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197章

作者:江为竭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正剧 白月光 穿越重生

“林寂?发什么呆呢?”迟邪问他。

林寂回过神来:“没、没什么。”他抛开杂念,语气忽然坚定,“但我,好像在刚才战斗里领悟到了新的刀法。等下就去练。”

“悠着点悠着点,吃个早餐再去。”迟邪笑说,又看向裴月明,“你觉得呢?”

“还行。”裴月明平静道,“很少见到被扭曲成那样的法则。”

迟邪愣了愣,才意识到裴月明还在造木人的话题,啼笑皆非:“什么啊,我问的是你要不要吃早餐。”

“……”裴月明淡淡笑了,“吃。”

上了迟邪的车,裴月明还没坐稳,就被迟邪从旁边倾身抱住了。

抱得很紧。带着夜风的凉意,但很快体温就渗了过来。

“怎么了?”裴月明一怔。

“就是想你了。”

“我们……分开了才没多久。”裴月明说,“准确来讲,两个多小时。”

“是啊。”迟邪低低笑了起来,把脸埋在他的肩侧,“感觉已经过了很久。”

裴月明不再说话。

他伸手,很轻地回抱迟邪坚实的肩背。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早餐店。

林寂拿了油条豆浆就急匆匆走了,说“要研究新的技巧”。

来得早了,店内还没有几个人,有客人陆陆续续进来。裴月明面前摆着一碗鱼片粥,热腾腾冒着香气,是迟邪给他点的。

迟邪边喝皮蛋粥边说:“你快尝尝。”

“我以为你来这里吃过。”裴月明舀起一勺。

“前几天查的,好多人都推荐这一家,老字号嘛。”迟邪叹气,“我还查了市里好玩的地方,打算今天去。结果倒是好,假期才开始两天,飞升者又来了。”他招呼,“来来来,快吃,不讲这个了。”

裴月明抿了一口粥,鱼片入口即化,粥底鲜甜。他问:“你怎么突然想在这里玩?”

迟邪还是叹气:“我真觉得,你比我还直男。”

裴月明犹豫了一下,又喝了口粥:“……直男是什么意思?”

迟邪愣了愣,忽然乐了:“怎么?这个你自己没学到?”

“是没有。”裴月明拿出手机,“我现在查。”

迟邪还没来得及多调侃几句,就见店老板凑了过来,满脸堆笑:“哎呀,我刚刚还怕看错了!您是杀残日的那位裴月明先生吧!”

他嗓门大,这么一喊,店里店外的人瞬间全看过来了。吃瓜是人类天性,更何况是活的救城英雄。一时之间人头攒动,大爷大妈上班族,个个眼里放光地想挤上前。

迟邪暗道不好,赶快拉着裴月明起身:“撤!”

他动作极快,咔嗒两下把塑料碗的盖子扣住,装进打包袋,不忘抓起刚打开的半袋油条,一边喊着“借过借过!老板,钱我刚才扫过去了哈!”一边拉着裴月明往外走。

身后老板还念念不舍:“那么快走了啊?下次再来吃呀,给你们免单!”

一路回到酒店房间。

迟邪把东西都拿出来,摸了把包装:“还好,没凉。”他笑道,“我就说你得戴口罩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继续吃早餐。

裴月明肉眼可见地困了,吃得比平时还慢。吃完还没坚持几分钟,又躺回了床上。

刚盖好被子,身边床垫一陷。迟邪也上来了,和他一起挤到被窝里:“我待会儿也补一下觉。”

他还拿着终端。

裴月明问:“还要忙?”

“最后处理点事。”迟邪说,“每次这种时候,飞升者就很能搞事。”

裴月明卷了卷被子:“为什么?”

“残日袭击了城市嘛,在这种重大袭击里,没有法则就几乎没有自保能力。”迟邪解释,“这时劝诱别人,用一个简单的仪式就能拥有法则,吸引力极大。”

然而,这样的法则是扭曲的,需要更多仪式去补救,越陷越深。

“你先睡吧。”迟邪顺手给他掖好被角,“二十分钟就好。”

裴月明很长时间没说话。

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几乎听不到的风声,还有迟邪触碰屏幕的微小声音。

久到迟邪以为他睡着了,他忽然开口了:“有个事情,我一直没和你说。”

“……嗯?”

“关于那些仪式为什么会流传下来。”

迟邪的动作顿住了。

安静的房间内,只有裴月明略带着倦意的声音:“你知道凌征这个人吗?”

“知道。”迟邪回答。

也是个夜狩。但他身有残疾,鲜少露面,迟邪加入夜狩很久之后,才知道他的存在。

印象中,凌征甚至没和裴月明同时出现过。

当时的迟邪以为,两人为数不多的关联,就是法则都是【借影】。

迟邪把终端放到一旁,侧过身,把裴月明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凌征是鹿云徊的师弟,也就是我师叔。他是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之一。”在他怀中,裴月明顿了顿,“当年,就是他和鹿云徊一起在裴家发现了我。那个时候……他劝鹿云徊,不要把我带回去。”

“为什么?”迟邪皱眉,“怕引火上身?”

“那倒不是。”裴月明说,“他说,鹿云徊不适合。”

那段遥远的争吵,在记忆里再次清晰。

灭门之夜的数个小时后,裴月明在火堆旁醒来。

他没有入睡的印象,大概是直接昏过去了。身上裹了毯子,轻轻揭开,脚踝皮肤传来痛感——干涸的血和毯子凝在了一起。

痛感很细微,可像是无数蚂蚁,恶毒地噬咬他的皮肉。

那痛楚幻觉一般不断上升,烧到年幼的心中。

痛彻心腑。

风穿过林间,呜呜咽咽。

幼小的裴月明坐了一阵,隐约听到说话声。

鹿云徊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不知道你为何反对。”鹿云徊说。

对方笑了声:“我只是说,你和他,绝对不合适。你见过那么可怕的法则吗?他只有五六岁吧,再过十年……不,再过几年,能胜过他的还有几人?”

“这又与合适有何关系?凌征,你是不是忧心有人寻仇上门?”

“非要我把话讲清楚么?”凌征冷笑,“因为他太有天赋,我担心你嫉妒他!就像你当年嫉妒我一般!”

“……”鹿云徊长出一口气,“当时年少轻狂,我确实嫉妒过你,也向你认过错。自从你身体有疾,你扪心自问,我是否尽力为你疗伤、四处寻找转机?难道,我还不够尽心么?”

裴月明蜷在大树旁,盯着刚熄灭的余烬。

它们在风中,翻卷转瞬即逝的红。

良久后,凌征叹气:“是,师兄是为我费尽了心思。我也明白你帮了许多人,弟子品行皆优。只是你的心善,是向着更弱者的。”

鹿云徊:“再如何,我怎么可能嫉妒一个孩子?”

“孩子终有一天会长大。况且,连那个裴家都无力抵抗,我也的确担心有人向你寻仇,【长青】可不能杀敌。”

“裴家实力不俗,如今连真凶的影子都没摸到。有胆量、也有实力收留他的人,恐怕没几个。”鹿云徊只是讲,“寻仇便寻仇,万一我有何不测,你照看好鹿欢便是。至于你顾虑的嫉妒,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如今他要是没有我们,该怎么办?”

凌征依旧叹气,又过了一阵才道:“我去安排遮掩身份。”

两人的脚步声传来。

一道稳重,另一道瘸拐。

长草被踩弯了,凌征在裴月明面前蹲下。

他的左眼是浑浊的螺旋,透着令人不适的光泽。萎缩的左腿皮肤上,有着同样的纹路。

“你醒了?”凌征问,“感觉如何?”

孩子不答话,以那双墨黑的、倒映着火光的眼眸看着他。

凌征被那眼神看得一晃神,开口:“日后你跟着我师兄,不用担忧太多。”他想伸出手摸摸孩子的头发,但似乎是顾忌自己的外形,又缩了回去,“不过,你的真名是用不了了。我想办法给你换个名字。”

火光在夜色中劈啪作响。

“……裴照。”孩子轻声说。

“你想叫这个名字?”凌征愣了愣,“姓氏得换一个,免得太惹眼。”

“无事,就叫这个吧。”旁边的鹿云徊道,“我与北方的裴家私交甚好,不如对外说是那边的远亲,藏木于林,不失为一种办法。”

“……行。那便这样安排。”凌征再次看向孩子的黑眸。

视线对上,想起的却是方才废墟与血海中,由无尽阴影汇聚而成的、那一轮沸腾的黑色太阳。

它将照彻长夜。然而光芒太盛,投下的阴影必将极度深重。待这轮黑日升空,落在众人身上,照出的影子不知是人是鬼。

最后,凌征只说出一句:“……你会平安长大的。”

声音很低。

仿佛承诺,又仿佛一声叹息。

鹿云徊在裴月明身前蹲下,背起了他。

一道瘸拐的脚步,和一道沉稳的背影,带着他向前走。

走向远处蒙蒙亮的天光。

记忆中长夜冰凉。

裴月明贴着迟邪的臂膀:“以现在的说法,凌征是最早的一批‘飞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