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迟邪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怕这个?有啥好担心的?这有坏处么?”
裴月明还是不搭话,努力一掰,居然爆发出一股巨力,掰开迟邪的手臂,几步跨进了卫生间。
一直到吃完早餐,迟邪都莫名其妙的,心想这要我怎么改啊。
丁良河的信息,倒是在这时候来了。
抛开一长串的客气话,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找到了鬼婆的踪迹,邀请他们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能碰见【叙事诗】的那个纸人。
两人出了门。
丁良河在镇上广场等着了,旁边有个提着烧麦在吃的林寂。
见到他们,丁良河笑得特别欢:“有劳两位了。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很巧,真是择日不如撞日……”
迟邪及时打断:“讲重点。”
丁良河话头一转:“经过我几天的观察,纸人行动分散,但最终都会朝同一个方向去。”他嘿嘿笑了几声,“它们的小动作可逃不过我的眼睛。朝那地儿走,肯定能找到鬼婆婆。”
迟邪点头:“你用法则先走一步,我们等下跟上。”
丁良河顿时面露难色:“不太行。我昨天被人投诉了。”
“为什么?”
“说我长得太吓人,飞过空中的时候,吓着小孩了。”
迟邪:“……”
丁良河无奈道:“我也得慢慢找更多线索,这事急不得。镇子不小,我想来想去,还是这办法最简单。”他侧开几步,露出身后的四辆自行车,“我们踩单车吧!”
“也行。”迟邪上前,拨了拨车铃。
“好久没骑了。”丁良河提提裤腰带,跨上去,“我小时候最喜欢这样到处窜。”
迟邪回头见裴月明和林寂都不动,问:“你们不想骑?”
裴月明说:“我不会。”
林寂说:“我也不会。”
迟邪:“……”
迟邪:“裴月明就算了。林寂,你怎么回事?”
林寂老实回答:“远的地方,我开车。近的地方,用法则跑过去更快。”
丁良河踩着单车凑过来:“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这点!要不咱们还是走路?顺路介绍介绍我们镇子。”
迟邪说:“我们载着他俩就好。”
丁良河连连点头:“那当然好!”
三分钟后,两辆自行车出发了。
丁良河在前。
在他身后,林寂手不知道该放哪,规规矩矩虚搭在他肩上,食指下意识放在大动脉上,腰背笔挺,笔挺到好像下一秒就要拔刀。
丁良河说:“林先生啊,实不相瞒,我后背凉飕飕的,好像有股杀气……”
“我没感觉到。”林寂问,“有敌人?”
丁良河苦笑:“没感觉到?没感觉就对了!”
林寂:?
迟邪在后。
裴月明也搭了一只手在肩头。迟邪不满道:“怎么还是不搂腰?那我的腹肌不是白长了么?”
“你自己欣赏。”裴月明回答。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欣赏过?”
裴月明:“……”
迟邪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抓着裴月明,强行让他搂住了自己劲瘦结实的腰:“这样才对。”
丁良河朝镇子南边骑去。
沿路的居民,大多认识他。他一路笑眯眯地打招呼,最后停在一家小超市门口。
小男孩站在店门口,望着他们,直勾勾盯着裴月明——
迟邪一看就知道,这孩子肯定认出裴月明了,要是嚎一嗓子,指不定挤过来一帮人。
他的单车往前滑了半步,稍微一侧,不动声色地挡了挡那小孩惊奇的视线,顺手又把裴月明放回肩头的手摁腰上了。
“光光啊,去把你妈叫出来。”丁良河招呼那孩子。
话音刚落,店里传来一声:“来了来了!”中年女人擦着手走出来,“这不是小丁吗?咋样,鬼婆婆的事解决了?”
“还没呢。这不,得靠王姐你么?”丁良河笑着下车——林寂一下子没松手,扯得他领子一紧,硬生生后退半步!
“咳咳咳!!”丁良河猛咳嗽。
林寂松了手,在后座手足无措:“丁会长,我……”
“咳咳!没事没事,我刚刚就做好视死如归的准备了!”丁良河挥挥手,转向王姐,“王姐你快给我们说说,打听到了什么?”
这小超市开了几十年,人来人往的,之前还经常送鸡蛋给老人家,是大爷大妈的心头好。
王姐打听消息是一绝。
她一边把儿子拽回去写作业,一边回答:“我把能问的都问了个遍,猜啥的都有,有说风水不好的,有说鬼婆婆心情不好的……哎!你认识隔壁那个小冯吗?家里开药店的。”
“认识认识。”丁良河点头,“上个月还和他爸喝茶呢。”
“就是那会儿!纸人多了起来,连我都见了好多回,不过那时候还不会抬游客。小冯和我讲,他上月晨跑,见到有两个游客在老桥那边,差点和张伯吵起来了。那俩人脾气还挺爆,差点动手。”
丁良河一愣:“打起来了?”
“没真打,推了几下。他刚想去问问情况,就看见旁边幽幽冒出两个纸人。”王姐感慨,“你说外地人不像咱,冷不丁见到两张画出来的白脸望着自己,快吓死了。纸人把那俩人抬上轿子,丢到了镇外——我打听了那么多消息,这应该是最早的一桩。自那过后,它们就不欢迎游客了。”
丁良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我再去找找鬼婆婆。”
“得,你快去吧,可得好好和她说说。”
丁良河重新上自行车,随口问:“你家最近怎么不送鸡蛋了?不搞促销了?”
“这不是前段时间我老公骨折了嘛,忙不过来。”王姐笑了笑,“这两周又开始了。我还换了种鸡蛋,个头更大。”
王姐扭头进去,又催着孩子写作业了。
迟邪问丁良河:“之前镇上没有和外面的人冲突?”
“一直挺和谐。不过这么多年,多多少少有几回吧。”丁良河挠挠头,“以前纸人没那么多,就三四个,不然我小时候也不至于找不到。上个月纸人多了,估计是头一回被它们撞见动手的。”
两辆自行车又上了路。
裴月明还是搭着肩膀,再次被迟邪一把薅下来,强行按到腰上。
跟着丁良河,周围的纸人果然越来越多,时不时能看到它们一闪而过。
他们拐进一条老巷子。
这里本是死路,可继续向前骑,居然起了薄雾。
一切安静,能清晰听到,自行车链条的金属卡合声,车轮压过石板路的声音。
雾越来越浓。
慢慢地,有什么东西在周围出现了。
那是一个个纸人。它们若隐若现,向前迈的步子无声,水汽拂过苍白的身躯,拂过笔墨点出的眉眼,却无法沾湿分毫。
丁良河刚开始还会讲几句话,后面也安静了。
自行车在恍若幽冥的雾气中,继续向前,好似回到了小时候,深夜街头,他骑着自行车寻找那些捉摸不透的身影。
与那时不同,他已能轻松捕捉到痕迹。
呼吸与车轮声中,纸片飘飞,擦过雾气时发出簌簌声。
纸人越发多了,与他们静默地同行。
直到巷子尽头,万物豁然开朗。
一间白墙黑瓦的小房子,出现在晴空下。
它和镇上其他房子并无区别,屋内汤锅滚沸,香味飘来。前门围着一圈纸人,簇拥着一人——
穿着单薄衣衫的老婆婆,坐在石桌前。
双手满是褶皱,灵活地折着白纸。一张张纸被叠得整整齐齐,几乎眨眼间,就现出人形。
然后她拿起墨笔。
挥笔,挥洒出墨点,在纸上化作了笑着的五官。再轻轻吹一口气,那纸人就动了起来,左顾右盼的。
众人停下。
丁良河猛地捏紧了刹车,下车。
他的步伐快了,几步上前,笑着喊:“婆婆,我来了!”
第111章 旧日的战争
纸人留在外头,鬼婆婆领他们进了屋。
大部分家具都是纸扎的,连灶台也是。火从纸片中探出,熊熊燃烧,舔舐锅底。
为数不多非纸质的,只有食材和锅具。
“真香啊,这味道好多年没闻到了。我都馋了。”丁良河走上前,望了眼新汤锅,“诶,这不是王姐超市里那款吗?”
鬼婆婆转过脸来,开了口。
它微微驼背,脸被浓雾笼罩,说话声沙哑而凌乱,完全不是人类的语言。
丁良河听得连连点头:“对,我也觉得她家的质量好。”
鬼婆婆又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