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不安。
如坠冰窟的不安。
迟邪刚要打电话过去,终端便接连响起,警告声刺耳!他拿出终端,那些红色的字映亮了他的脸,在瞳孔中像血一样流淌。
——【黑色警报:贺长风总会长遇袭】
【凶手下落不明,疑似为调查员】
三个小时后。
迟邪踏足黎都城郊。
在他面前,郊野几乎荡然无存,大地被撕开,唯有裂缝、碎块和尖锐划痕。
大批调查员和执行者已到达现场。金小姐也在,走到迟邪身边低声道:“我们都看过现场了,袭击贺长风的那人,法则是……”
她停下了。
迟邪面无表情地向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先别说话。
金小姐默默跟着他,把整个战场走了一遍。
现场混乱,但他们何其熟悉法则,看得出是【莲】和【借影】的手笔。可迟邪还是慢慢走、慢慢看,把每一处细节刻进了脑海中。
直到他停在一道深渊前。
他蹲下身,用手扫去浮尘,顿住了。
浮尘下,是一道微不可察的黑痕,只有他认得出。
影蛇的痕迹。
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迟邪闭了闭眼睛,表情冷硬如铁。
“……老大?”金小姐小心地开口。
“我去看贺长风。”迟邪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让严镇川带人守好污染之地的交界处,不许任何人进出。这件事,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外传。”
“是。”金小姐应下。
三十分钟后,迟邪走入重症病房。
仪器环绕着贺长风,他还没醒,脸上毫无血色。好在手术之后,他并无生命危险。
氧气面罩一次次被呼吸氤氲出白雾,输液管的液体坠落。在缓慢的“滴滴”声中,迟邪倚在墙边,看完了医院报告——
多处骨折,失血性休克。
最致命的一处在左胸,离心脏很近。
迟邪合上报告,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贺长风。
消毒水的味道缠在周身。迟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定结冰了,不然怎么会每次跳动,都冰冷刺痛,如同被冰渣一遍遍碾过?
他轻声关上门,走在幽静的长廊上,却又想起昨晚他们相拥而眠。
裴月明抱着他,抱得那么紧,像用上了一生所有的力气。
右手在身侧,轻轻收缩了一下。
好似想抓住什么,又很慢很慢地松开了。
金小姐等着他:“老大,议会那边有新发现。”
“说。”
“刚确认了档案室的失窃物品。”金小姐说,“……几乎所有仪式图纸,都被带走了。”
迟邪的脚步猛然一顿。
为什么是图纸?
裴月明是这世上,最不需要这种东西的人。
“元老会也知道了。”金小姐的声音很轻,“被带走的禁忌图纸太多,局势前所未有的棘手。他们的意思是,希望您恢复首席之职。”
迟邪:“……”
金小姐说:“针对您的质询会,也全部取消了。”
一时之间,迟邪的表情极为复杂。
一种极为古怪的疑惑,涌上心间。
还不等他抓住这疑惑,两人的终端消息同时响起。
严镇川:【发现了裴月明】
【正在接近】
……
狂风呜呜咽咽,刮来远方的气息。
这里是城市与污染之地的交界处,被白庭封锁。
严镇川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城郊。
那是一小片废弃的城区。速度法则带他掠过断壁残垣,到了城区北面。在那里,两位执行者还有一众副手横七竖八地倒着。
严镇川探查他们的呼吸。
伤势不重。都还活着。
这场战斗刚刚结束。正是他们发现了裴月明的踪迹,拼尽全力告诉了他。
“继续搜。”严镇川沉声道,“他走不远。”
身边执行者的探查法则铺开,一路追了过去。他们的速度极快,果然在城区边缘,找到了那白衣的身影。
几个黑袍飞升者簇拥在侧,察觉动静,猛地回头。
一把巨型镰刀在严镇川手中转了一圈,悍然斩出漫天灰白色的雾气!
【死亡】所过之处,空气和建筑都在凋零。
下一瞬,影子利落地劈开雾气。
灰白散开,严镇川看到裴月明面无表情的脸。
飞升者躲到了远处。两秒的死寂,严镇川向后比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下属退开。
他的手臂上暴起蓝青色的血管,镰刀再转半圈,身形与雾气一同消散,再现时赫然已在裴月明的面前。
镰刀斩落!
黑暗如洪流,吞没了他的攻势。
严镇川脚下一沉,数只黑狼从影中探头,亮出利齿!
镰刀划过弧线,把狼身拦腰斩断。它们化作浓郁的黑暗,从中红光一闪,渡鸦呼啸而出!
严镇川快似鬼魅。每当影子迫近,灰白雾气一闪,他已出现在其他地方,镰刀无声落下,大地与房屋化作齑粉!
短短两分钟内,两人交手数轮。
严镇川并不急于近身,镰刀又一次斩破虚空,旧城区化为沟壑!漫天烟尘浑浊了夜空,连三米开外的事物都看不清轮廓。
——所有影子混在一起。
他在混淆裴月明的感知。
待尘土逸散,渡鸦与狼的攻势远不如初,被镰刀几下切开,灰飞烟灭。
【借影】本有绝佳的夜视能力,但裴月明看不见了。何况他今日刚与贺长风恶战,体力不足。在这短暂却高强度的交手中,很快暴露出来。
可即使如此,他依旧没有半点失误。
……冷静、恐怖到不像人类。
但是……
镰刀滑过白雾。
他今天要死在这里。
“哧——”
很细微的一声。
裴月明腰侧的衣物被殷红浸染。
白雾黏上那道狭长的伤口,正要令血肉凋零,可影蛇探头游过伤口,张开嘴,吞噬掉雾气。
严镇川“啧”了一声,身形再度闪现至裴月明的身旁,高举镰刀!
下一瞬,影蛇游到了裴月明的右手间,阴影一卷,化作了一把长剑。
剑身通体漆黑,全由影子构成。
吞噬了万物的光线。
严镇川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未听闻【借影】有这种能力。更恐怖的是,剑成型之际,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了他全身——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引以为傲的法则。
名为死亡。
而现在,死亡正握在别人的手里。
在他面前,裴月明安静抬手。
长剑轻轻落下。
刹那间,万籁俱寂。
几秒钟之后,严镇川才意识到自己倒飞了出去。
剑风仅仅擦过他身侧,便留下近百米的深渊。白雾及时护住了他,凌厉的风还是在身上划出了血口。
——裴月明偏转了剑锋。
否则这一剑会直接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