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87章

作者:江为竭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正剧 白月光 穿越重生

包子明显蒸过头了,皮硬实又粘牙。

裴月明慢慢吃着,突然问:“你说执行者调查过陈临声,具体是什么事?”

迟邪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十多年前,他带队处理异常‘烛龙’,最终只有他一人幸存,其他人的尸体,大多碳化了。”

“有个执行者去事后调查,他提出了一个怀疑,部分调查员并非死于烛龙。”

裴月明:“怀疑是【万流线】?”

“没错。”迟邪点头。

如果过度榨取他人力量,【万流线】足以致死。

这本就是个很特殊、很危险的法则。

迟邪:“假设是危急关头,他人自愿为他献出力量而死,那倒无可指摘。问题就出在这个‘自愿’上——如果陈临声是为了活下去,强行剥夺了其他人的力量呢?如果那些人,本是能活下来的呢?”

他咬了一口包子,接着讲:“实际上,在更早的任务中,陈临声就受过类似的怀疑。只是那些尸体每次都‘刚好’损毁严重,无从查验了。”

裴月明问:“死者有他的学生吗?”

“从来没有。”迟邪笑了笑,“更巧了不是么。”

“明白了。”裴月明若有所思。

迟邪起身,倒了两杯水回来。

裴月明接过水杯,修长的手指在玻璃上轻叩了两下。

他手里的包子才慢条斯理地吃了半个,迟邪已经几口解决,他似乎有什么都能吃得很香的本事。

“……迟邪,”裴月明说,“聊一下仪式的事情吧。”

第49章 漫长夏日

迟邪又咬了一口包子:“现在聊?你不去睡?”

“现在就挺好。”裴月明说。

迟邪颇为怀疑:“不会是我包子做得太失败,你得靠这个分散注意力了吧……”

“不是。”裴月明回答,“虽然确实不好吃。”

迟邪三两口解决掉包子,手指随意往纸巾上一抓,点头:“行,那就聊。”他正色道,“裴月明,仪式对于你来说,究竟是什么?”

“工具。”裴月明说,“必需的工具。”

“你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还需要它?”

裴月明沉吟片刻:“法则有其极限,做不到的,就是做不到。”

他继续说:“如果是你拼尽全力,确实能杀死衔尾蛇,但连带也会毁掉青苔。不用仪式,就无法将青苔剥离,因为飞升者先动用了仪式的力量。”

迟邪微眯起眼睛:“这算是向我承认了,那个仪式就是你做的?”

“是我。”裴月明坦然道,“你不是早知道了么?只是没证据。”

迟邪沉默几秒,最后只是讲:“继续。”

裴月明说:“如果对方不动用仪式,那么仅用法则,任何问题都有解法。但既然对方有这个知识,就需要制衡了。”

手指在桌边,无意识压紧了,他的指节微微泛白:“让这种禁忌的知识来到世间……并非我的本意。”

“你的意思是,你问心无愧?”

“怎么可能。”裴月明轻声说,“当然有愧。我根本不该记载那些仪式,是我那个时候……太自负了。年少成名,未逢敌手,第一次感知到古文字中所写的仪式后,明知代价不可承受,也想试试,自己能否改写、重构它。”

“所以我阅读古文字,撰写了非常多的仪式,埋头研究。”

“我的确有能力重构它们,可远远不够。假如原本代价是十成,我最多降到六七成,而代价往往是尸体、鲜血和人命,依旧不可承受。”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和我的法则一样,我也有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妄图颠覆世界的规则,始终是太过骄傲了。”

迟邪沉默半晌:“你没有销毁撰写的仪式?”

裴月明揉了揉眉骨:“销毁了。”

“那它们是怎么……”

裴月明说:“我身边的人,可能并不像我想的那样干净。”

迟邪一顿。

随后他扯了扯嘴角:“这理由也太轻巧了。除了你我,那个时代的人都死了——很多还是你亲手杀的。死无对证。”

“你不用信我。只是想杀死残日,必须要用到青苔和仪式。祂存在的时间,超出任何人的想象,这也是当年我探寻仪式的初衷之一。仅凭法则,我不认为能取胜。”

迟邪抬眼看他:“即使是我们?”

“即使是我们。”裴月明说,“但如果由我们去做,仅用最简单的仪式,也会有一战之力。”

“那代价是什么?”

“血。”裴月明无声地轻叹一口气,“还是大量的血。这是尽我所能、最小的代价了。”

影鸦把粘在蒸炉里的一层包子皮吃了,飞到桌上,歪头看着神色肃穆的两人。

裴月明又说:“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

“你打算用自己的血?”

这话虽是提问,迟邪说出来却是笃定的。

不待裴月明回答,他再次开口:“那如果我不在,你打算怎么办?拖着这副身体,在失血情况下杀死残日?”

“非常困难,但必须一试。”裴月明轻声道,“我没打算输。”

迟邪看着他,半晌后讲:“说是问心有愧,可现在的你,不还是一样骄傲吗?”

“或许吧。也不知道死前能不能悔改。”

又是漫长的沉默。

忽然的一阵风吹开窗帘,阳光随风飘进室内,落在两人身上,忽明忽暗。

光斑下移,映亮了裴月明修长的颈侧。因为清瘦,那一小截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分外清晰,随呼吸微微起伏。明明是如此脆弱、仿佛被人扼住便能轻易折断的线条,却始终挺得笔直。

死去百年,面目不清到只剩一个幻影,仍在被追逐,哪怕病骨支离也被子嗣忌惮……

迟邪想,这样的人,当然是骄傲的。

迟邪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的解释,我持保留态度。在亲眼见证残日之前,我无法信服仪式的必要性。”

裴月明点头:“合情合理的怀疑。”

“我依旧不认为,任何人该使用这种力量。”迟邪说,“但你用出的仪式,第一个杀死了衔尾蛇,第二个是为我用的。作为两次的既得利益者,我没厚颜无耻到把责任都推到你的身上。”

他继续讲:“从收手那天起,我就决定了,如果你导致了任何悲剧,我都不会扮演一个力挽狂澜的英雄。我会把一切公之于众,包括我的失职,和我的偏袒。”

裴月明想说点什么,被迟邪虚虚一按,止住了话头。

迟邪笑了下:“况且,现在我明白了如果不是你,我那天绝不会收手。”

“我就是出于私心,把一个人尽皆知、被称作叛徒的人留在了身边。所以裴月明,无论你未来做了什么……审判之下,我都与你同罪。”

风停了,帘布把阳光盖回窗外的盛夏。

室内昏暗。

“总之你每次用仪式,代价和罪孽,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了。”迟邪还是笑着,“有时候就会想,怎么偏偏是你。”

说的好像是那日,又好像是更久远之前。

“……是啊。”良久后,裴月明轻声说,“怎么偏偏是你。”

“我们的孽缘未尽啊。”迟邪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也该补觉了。这鬼天气,没风扇可真够呛。”

话音刚落。

“啪!”一声。

那台勤恳工作的老电风扇,发出一阵怪声,在两人的沉默中彻底熄火了。

……

“老板!电扇怎么坏了呀!”

周序扯着嗓子大声问。

老板穿着老头衫,摇着蒲扇,极为不耐烦:“我咋知道?!坏了就是坏了!你要不给它念个咒?”

周序气得要打人:“烟是假货,风扇一小时就坏,咋做生意的?!”

他举起风扇作势要砸。

“欸停停停!”老板赶快喝止,“砸坏了柜台照价赔偿!”

“赔你个鸟蛋!掉钱眼里了?!”周序拿着风扇往老板身上一丢。

老板慌忙接住,眼看周序开始翻他的零钱铁皮盒,连声喊:“抢钱了!光天化日抢钱了啊!”

“抢你大爷!你才抢钱!”周序骂他。

天气太热,周遭无人,老板喊破了嗓子,眼睁睁看着周序拿回了风扇的钱。

周序抓着零钱回到街上,活生生被气出了一身汗。

回了大树荫下,气还没消,直到那道声音唤了一句:“周序,又沉不住气了?”

陈临声坐在老树下,手中执着一枚象棋。

旁边是几个热得七荤八素、躺在树木圆坛上的学生。陈临声倒气定神闲,半点汗没出。

周序犹豫一下:“和老板闹了点矛盾……”

“何必置气?即便不是回忆,也不该在意这点小事。”陈临声淡淡说,“过来坐。”

周序深呼吸,努力压下怒火,坐到陈临声对面。

棋盘已经摆好了。

陈临声先走了一步,周序跟上。

周序讨厌象棋,太慢太磨人,在他看来这是公园大爷才喜欢的东西。奈何陈临声讲,这能磨练他的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