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88章

作者:江为竭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正剧 白月光 穿越重生

陈临声的话,周序总是听得进去的,只能咬牙去学。虽然到最后也没喜欢上,多年来,倒也和陈临声下过不少局。

蝉鸣喧嚣,热浪在树荫外扭曲蒸腾。

棋子与棋盘相撞,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周序心不在焉,连连失误。

“在想什么?”陈临声问。

“没有,是天太热。”刚才的汗水,还黏糊糊粘在他手臂上。

又是一轮沉默的执子相对。

陈临声的“炮”吃掉了周序的“卒”,他突然开口:“我打算撤回你的举荐。”

该来的还是来了。

周序的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落下了棋子。他低声应了一句。

“你好像并不意外。”陈临声说。

“老师自有考量。”周序依旧低声道。

如果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那当然会震惊不解。

只不过那天,他隔着陈初家的房门早已听见老师说了。然后他像个逃兵,抓着排水管狼狈地逃了。

周序清楚,此时,自己的反应很不同寻常。

但陈临声没问。

就像他也没问,为何在桐州时,周序要长时间动用【风时花】。

棋盘上,周序被杀得溃不成军。

他的心思越飘越远了。

再怎么炎热,想起的却是桐州那晚。

他在咖啡厅向裴月明和迟邪保证,会用能力找到陈临声。

结果最先找到的,是年轻的陈临声。

这不合常理。

周序靠他人的动作去辨识身份。而人的举止会随时间改变,最先被找到的,怎么也不该是年轻的那个。于是周序明白,老师一定是察觉到了【风时花】,在刻意避着他。

老师当然知道,学生的弱点在哪。

只要刻意改变步调与姿态,陈临声就能骗过他——在往日的训练中,他已被骗过无数次了。

陈临声很忙,周序也要奔波各地,直到最近才暂时重聚。

陈临声不知道的是,为了通过S级考察,周序这两年拼尽了全力,能力早已精进。

他们两人,分别得实在太久了啊。

这一回在桐州茫茫的人群中,周序终归看破伪装,找到了陈临声。

也找到了老师身边那个叫“陈初”的人——那个暗中行动,杀害同僚的人。

意识到这点时,咖啡杯从周序手中跌落,摔了个粉碎。

许思阳被吓到了,赶快问他,师兄发生了什么。

周序只是扶着额头,轻声讲,没事。

他在害怕,怕那两人找过去时,撞见陈临声和陈初在一起。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他到最后也没告诉裴月明和迟邪,陈临声到底在哪里。

此时大树上的蝉鸣喧嚣。棋盘上,周序的“车”和“马”都被吃了。

陈临声说,他遇事缺乏主见。

那么这样瞒过所有人,假装自己一无所知,算不算“有主见”了呢?

“将军。”陈临声落定最后一子。

棋局结束。惨败。

周序看着死棋,只觉得这夏日,闷得人喘不过气。

陈临声说:“你进步很大。”

“……”周序意外,“我吗?”

“不是象棋,是法则。”

周序猝然抬眼。

——他知道了。

老师什么都知道了,还是瞒不过。

周序沉默半天,又低下头:“老师,我……”他讲不出什么,没头没脑问了句,“师姐是个怎样的人?”

他指的是陈临声的第一个学生,她牺牲在了S级考察期。

陈临声顿了两秒,才答道:“和你一样,是个天才。”

他的声音平静:“可惜山外有山,陨落的天才从不是少数。日后你还会被举荐,只不过不是现在。”

“那时候,老师还会举荐我吗?”

陈临声没有回答。

汗水顺着鬓角流下,蛰得周序的眼睛生疼。

不远处的巷子,金小姐躺在藤椅上,看着树下的陈临声与学生们。

她把蒲扇摇得飞起,脚边的第二瓶冰镇汽水早已见底,严重超标了她制定的每日糖分摄入,但是……

“太热了啊,老娘的妆都要脱了——”她仰头哀叹。

手机轻轻震动,她没精打采地接了:“老大?”

迟邪的声音传来:“陈临声在干嘛?”

他那边有砰砰的敲击声。

“没干嘛,和周序下棋呢。”蒲扇摇得呼呼作响,“你不守着裴月明,找我干啥?”

“他洗澡去了。”那头的敲击声没停,迟邪问,“有没有看到卖电扇的?我们的坏了。”

“电扇?”金小姐皱眉,“就一家,周序他们刚被坑了,你可千万别买……你那边什么动静?砰砰砰的。”

“这不是在修吗。行吧,我自己想办法。你的拟身怪什么时候来?”

“得熬到晚上呢。”金小姐叹气,“晚上有台风,现在才那么闷热呀。”

她很清楚,那怪物会顶着谁的脸出现,于是感慨:“……所以说,年少时遇到了太惊艳的人,就是会念念不忘啊,好像一切都能为他让步。”

迟邪震惊:“你偷听我和裴月明说话了?!”

“啥?”金小姐一怔,“我说的是我初恋啊!你俩聊啥了?”

迟邪:“哦……”

他干咳两声:“拟身怪装成了初恋?没看出来你这么纯情,前男友不是能凑三台麻将吗?”

“怎么会这样想!”金小姐不悦,“明明是五台!而且我也纯情过!”

那头又是砰砰的声音,吵得她心烦:“你那儿吵死了,找裴月明玩去,别找我聊。”

她干脆地挂了电话。

屋内,迟邪一手拿锤子一手拿电工胶布,对着散落的电扇配件忙活。

影鸦在旁边叼着螺丝钉玩。而浴室的水声刚刚停下,裴月明推门出来,带着一身水汽。

“还没修好?”他问。

“没呢。”迟邪拧上螺丝,“感觉是对的,就是转不起来。这玩意真是老古董。”

他刚洗完澡,又热出了汗。

更关键的是,裴月明没说什么,只是在身边盘腿坐下,默默拿毛巾擦拭头发,迟邪却有种微妙的心虚感。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承诺了在妻子回家前会洗好脏碗、晾好衣服、最后什么也没做到还养死了仙人掌的丈夫。

——迟邪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子里会有这种乱七八糟、过于具体的例子。

大概是因为……

天热。

该死的天太热了。

周序盯着棋盘,对面早空无一人,汗水模糊了视线。

金小姐看着手里空荡荡的汽水瓶,长长叹气,想起了另一人的脸。

迟邪上手拍电风扇的脑袋,身旁的裴月明安静坐着,神色困倦而苍白。

知道风暴将至,知道大雨将落。

知道这蒸腾的酷暑,和深埋内心的秘密,终将烟消云散。

即便如此,最难熬的还是等待本身。

在这个停滞的、虚幻的午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这个夏日,真是太过漫长了啊。

“砰!”迟邪又拍上风扇。

“嗡嗡嗡——”几乎是奇迹一般,那风又刮了起来。

“终于好了!”迟邪感慨,“快去睡吧。”

他把电风扇放到卧室。

卧室外就是硬木沙发。迟邪站起身,往那上头一躺。

卧室的门没关,隔了半堵墙,风也能吹来。

风吹得很舒服,迟邪困了。

思绪好像在缓缓膨胀,漫过空旷的房间。他又随口问:“……所以,有老师是怎么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