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晏教授,你的饭。”束函清把餐盒搁在旁边的桌面上,连眼神都不多飘一下,语气要多规矩有多规矩,“我给你放在这里了。”
搁下盘子,他就准备离开。
束函清回头关门,就看见冷着脸的晏神筠正看着他。
那一瞬间,束函清硬生生从那道视线里读出了一丝怨念。
自己又哪点惹他不快了?
束函清后背莫名一凉,脚下的动作登时快得像是在逃难,跑了。
晏神筠大抵是气到了极点,冷笑了一声。
他失眠了。整整半个小时,三十分钟,一千八百秒。
闭上眼,脑子里不受控制一遍遍不断浮现出来的,全是白日里束函清抬手拉扯领口时,猝不及防露出来的那一截劲瘦柔韧的腰线。
那画面像是在某种高倍显微镜下被恶意地放慢了,让他毫无睡意。
束函清对这位大教授的心理风暴一无所知,到了点便很有分寸地自己收拾东西回去。
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紧绷,接下来的连续好几天,他很有原则地没有再进过晏神筠的那间专用休息室。
每次从机器里爬出来,换下衣服忍着回自己的住处再洗澡。
如今天气冷得厉害,偏偏慕烨又不在,身边少了暖床人,这让束函清心里升起了一丝想念。
研究所这边的进度一切顺利,晏神筠再度出手帮他彻底剥离了一次身上盘踞的雷系异能。
那种撕裂般的痛苦过后,是异能逐渐澄澈的轻盈,让人觉得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唯独让人有些琢磨不透的是脑海里的剧情君,最近装死了一般,任凭束函清在识海里怎么百般呼唤,试探,都没有回应他。
既然剧情不来找他,他索性也落得清闲。
不过短短数日,凭借着那副散漫却极有眼色的做派,束函清很快就跟实验室里那帮整天泡在数据堆里的研究员打成了一片。
束函清并非不学无术之人,在那些无聊的数据缝隙里,他翻看过不少他们经手的研究报告,那些关于末世废墟上重建秩序的构想,落在他眼里,确实觉得很有意义。
这天午饭时候,易然端着餐盘跟他们坐在一处,聊着聊着,便说起了实验室最近正在秘密研发的一种新药,一种专门为高级异能者再次强化异能的特效药物。
另外几个研究员听得两眼放光,束函清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饭,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他当然知道这药的底细,毕竟他自己现在,可不就是自动送上门试药的小白鼠。
“我也听说了,据说这药是专门为那些天才异能者准备的。”
隔壁座的小年轻立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那得多天才啊?”
“我前两天刚在保密档案里瞅见一个,才刚过了十八岁的门槛,手里的植物系异能就已经到了恐怖的蓝阶。”
易然赞叹:“前段时间他亲自来实验室测的数据,那天赋高得简直让人望尘莫及。听说是内城哪位大佬家的公子爷。”
周遭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一片艳羡的啧啧声中。
束函清努力回想了一下荣桦那个在基地里呼风唤雨的父亲的身份。
那人身上的勋章和权柄,在内城确实是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拨。
束函清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点滋味来,闹了半天,他还真泡过一位货真价实的真太子。
第34章 听我哥说,是你甩了我
下午,当束函清从机器的合金舱门出来时,身体已经没有最初那般如坠深渊的吃力与沉重了。
只有一阵虚脱后的绵软。
束函清有些放空地陷在旁边的靠椅里,微微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发了一会儿神。
就在他准备撑着膝盖站起来的时候,易然突然在不远处叫住了他:“束哥,晏教授在办公室找你。”
束函清应了一声,起身朝着长廊深处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房间里静得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晏神筠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如既往地严谨而冷淡。
细金框的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将他身上那种淡雅与高傲点缀得淋漓尽致。
晏神筠没有抬头,开门见山地抛出一个问题:“你想什么时候彻底清除你身上的雷系异能?”
束函清面色一肃。
他自然是希望越快越好。
前世雷诤强行灌注进他体内的那股雷系能量,就像是一把铁锁,死死扼住了他本该顺畅运转的异能核心,非但让他的等阶久久无法提升,甚至隐隐有了不进反退的迹象。
这种被旁人强行标记,压制的屈辱感,他早就一分一秒也无法忍受了。
晏神筠直起身体,顺手将一份盖着军方绝密印章的文件推到了桌沿,示意他看。
那是由军方高层亲自策划并牵头的一个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异能者训练营。
晏神筠说:“能进到这个地方去的人,全都是整个基地里千挑万选出来的顶尖天才,也是我这次强化药剂的核心服务对象。”
束函清有些疑惑地看着宴神筠,一时间没想明白这件事跟自己能有什么干系。
“这些日子,你的精神力韧性提高了很多,但这已经是纯粹依赖外力提取的极限了。”
晏神筠伸手点了点那份文件:“我也只能彻底帮你剥离掉身体里四分之三的雷系异能。至于剩下的那最后一小部分,已经跟你的精神力纠缠得太深,外力强行剥离只会伤及你的根本,你必须依靠你自己的本源异能,把它们绞杀赶出去,战斗就是最快的方法。”
这番话背后的逻辑并不难理解。
自身异能会天然地排斥并绞杀外来的入侵者,这就像是人体内的免疫系统会疯狂攻击并杀死病毒一般,是不死不休的本能。
之前束函清自身的异能一直处于被死死压制,缩成一团的状态,而能将自身潜能彻底激发,发挥到极致的最佳方式,的确只有实战。
精神力被其他异能强行侵入并盘踞,这种事本来就凶险万分。
如果操纵那股雷系异能的人别有用心,哪怕只是在退走时留下一点精神暗示,都有可能让被寄生的人彻底发疯,变成一个精神失常的废人。
晏神筠淡淡地问了一句:“想去吗?”
束函清没有半分犹豫,神色坚毅地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那就先把今天该做的事做完。”
晏神筠将那份文件放进抽屉里,而后对束函清说跟我走。
束函清迈步跟在他身后,才发现他要回休息室。
两人进去之后。
晏神筠转过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床:“过去坐着吧,我帮你把能抽离的异能解决掉。”
精神力被侵入的感觉说实话有些不好受,更有一种被强制侵犯的羞耻,说是神//交也不为过,因为敞开精神力让别人侵入,这本就是很亲密的人才能进行的行为。
房间里的光线被窗帘滤过一遍,落在实木地板上就成了寡淡的灰白色。
束函清的目光沿着墙角的踢脚线走了一圈,掠过紧闭的窗,最后停在沙发上:“……晏教授,我其实可以坐在沙发上的。”
晏神筠没接话,他抬手,捏住金框眼镜的两侧镜腿,摘下来被他搁在床头柜上,位置摆得很正,他这个人很有强迫症。
“沙发躺不了两个人。”
束函清:“……就不能换个地方吗?”
在床上未免有点别扭。
宴神筠看着束函清:“……不管你在想什么,现在都可以停了,因为大概率你会晕倒,所以在床上比较好。”
束函清哦了一声,于是乖乖躺下去,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标准得很。
宴神筠隔了一会,也躺了上去,束函清看了几秒,觉得别扭,虽然宴神筠刻意留出一拳的距离,没有碰到他。
“把手给我。”
束函清侧过头,闻到很淡的清香,又混着一点体温蒸出来的暖意,和床单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刚触到晏神筠的掌心就被握住,力道来得又快又紧,指节被攥得发白。他顺着那股力道的方向调整了一下姿势:“晏教授,这次会很疼吗?”
“会。”晏神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但有我在。”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但束函清发现自己安心得太早了,随着精神力被入侵,一种酥麻的感觉从脊椎底部往上爬,像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他呼吸从平稳变得粗重,眼底的光开始涣散,瞳孔里却翻涌起潮湿的热度。
平日里缠在精神力上的雷系异能像一条蛰伏的蛇,此刻察觉到有陌生的力量入侵,骤然暴起,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起来。
但在晏神筠的精神力面前,那条狂躁的雷蛇不过是困兽。它嘶吼,挣扎,撞击,却被一寸一寸地收拢包围圈。
束函清从疼痛的麻痹感中被拽了出来,像被人推进冰窟又捞出来扔进火堆,反复交替。
疼,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起初他还能咬着牙硬撑,牙齿咬合肌绷得像石头,后来撑不住了,嘴唇被自己咬破,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的腥甜。
一根手指抵上了他的唇边,用力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压住他的舌头,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精神深处被缓缓抽离。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被搬走,肺腑间忽然腾出空来,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通畅。
只是第二次,痛楚没比第一次少到哪里去。
迷糊之中,束函清抱住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嘴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好疼,好疼,声音低哑。
晏神筠让他趴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不轻不重地拍着,没有说话。
只是束函清在迷糊里叫出来的名字,让他眉头皱了一下。
宴神筠倒没有回应,也没有出声纠正,只是那只拍着的手顿了顿,继续落下去,一下,一下,等束函清终于累极了,呼吸平稳地沉进睡眠里。
晏神筠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温柔,还有一点无奈,两种神色掺在一起,若是其他人此刻闯进来,大概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体内盘踞的雷系异能虽然已经被生生剥离了大部分,但那些攀附在束函清皮肤上的黑色雷纹却并未彻底消散,只是颜色由先前的紫黑转为了淡淡的青灰色,如同洗了一层的墨痕,妖异不减。
束函清睡着了。
晏神筠拧了条湿毛巾过来,替他把脸擦干净,动作不急不缓一丝不苟。然后是换衣服,他把人翻过来,袖子拉开,后背的雷纹就那么铺在眼前。那纹路从脊背蔓延开去,颜色虽然淡了些,像是刻进去的,擦不掉,洗不去。
晏神筠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着那层纹路,心里浮出一个念头,真是像甩不掉的野狗。和那个留下这道印记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