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所以只要不是我,换成晏神筠这个王八蛋……也是可以的,对吗?”
束函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好。”
“好。”
“好的很!束函清。”
雷诤一连咬着牙说了三个好,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要杀了宴神筠,他猛地一甩手,带着要将周围空气都燃尽的重重怒火,大步流星地走了。
宴神筠淡淡说:“他好像误会了我们。”
束函清说:“……别管他,他经常犯病。”
第39章 我要当老大
束函清看着雷诤的背影觉得心头有些不安。
其实刚重生那会儿,束函清不是没有生出过彻底报复雷诤的念头。
可那时候的他孑然一身,手里根本没有能够和他抗衡的实力,到了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束函清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骨子里其实根本不是个能下得去狠手的人。哪怕前世最后,雷诤选择冷酷无情地除掉他,诱因也是可能因为他当时确实动了二心,想彻底离开雷诤的掌控,既然是技不如人落了下风,那他甘拜下风。
要他在这一世背负着血海深仇反杀回去,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如今的他根本付不起,也不想付。
真真切切死过一次的人,自然比谁都清楚活着的宝贵。
比起在这片满是阴谋与血腥的名利场里永无止境地追逐,厮杀,他宁愿走得远远的,哪怕只是苟延残喘,也算是一种解脱。
束函清心里清楚,他的确有些优柔寡断。否则上辈子他也不可能跟慕烨拉扯纠缠了那么多年,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更何况这里是中央基地,戒备森严。他要是真在这里动手伤了雷诤这种只手遮天,身份敏感的军方大佬,恐怕他还没等迈出基地大门半步,就会被无数黑漆漆的枪口生生打成筛子,死无葬身之地。
耳畔突兀响起的一阵声咳嗽声,瞬间将束函清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晏神筠挨了雷诤的全力一记重拳,伤得确实不轻。
平日里跟着宴神筠的几个助理见状,脸上登时露出了惊讶与惶恐,在这中央基地里,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把手伸到这位金贵无比的宴教授脸上。
重新返回医务室,助理们拿着消毒药水和棉签过来,很有眼色地直接塞了束函清手里。
医务室的小隔间里,束函清拿着沾了碘伏的棉签,别扭地坐在晏神筠正对面,微微倾过身,神色认真地一点点清理着男人嘴角那道渗血的裂口。
也是离得这般近了,束函清突然就有些理解了,为什么研究所里总有人私底下开玩笑说晏神筠长得像艺术品。
宴神筠此时摘下了那副常年架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没有了镜片的阻挡,那张白皙的脸庞上,眉目显得干净清隽,却又带着一种长年居于高位的冷傲。
可坏就坏在,这样一张高岭之花般的脸上,此时此刻,那双隐隐泛着幽绿绿芒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眼神里流淌着一抹要拉出丝来的柔情。
被这样黏腻,直白且温柔得不合时宜的目光死死盯着,束函清只觉得周身登时漫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
束函清心想,宴神筠也不会……
这书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啊!!
他整个人都开始不自在起来,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密密麻麻地爬过。
“雷诤这个人作风实在是太冲动了。”晏神筠微微仰着头配合着他的动作,“你不该去招惹他的。”
束函清听着这话,手腕一转,将报废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心下却有些自嘲地想:他的确是疯了才会去主动招惹雷诤。
这一世重来,明明是雷诤那混账不知道突然发了哪门子的疯,跟条疯狗一样,上赶着在自己跟前晃荡。
前世束函清就经常能听见有人聚一起,背地里吐槽说雷诤那脾气就跟被狗咬了却没打狂犬疫苗一模一样。
在后来他跟雷诤那段荒唐,见不得光的地下奸情还没彻底暴露之前,有一回,在战后的宿营地里,他还乐呵呵地跟着人一起吐槽过好几句。
中央基地太大了。
人一多,派系也就跟着密密麻麻地立了起来,正所谓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各方势力在暗地里撕扯博弈,卷入其中的人就是无法避免。
有时候上面的任务砸下来不看人,不管私底下斗得有多厉害,各个派系的人马都得被硬生生拧在一起出动。
束函清至今还记得,之前在完成一次大范围的废墟清扫任务时,几支不同阵营的队伍混杂在装甲车里,那些刺头兵就曾当着他的面,吐着烟圈,咬牙切齿地吐槽各个长官。
束函清脑子里的剧情君,似乎真的死了。
好像自从他来了中央基地,剧情君就像是耗尽了能量一般,陷入永久休眠。
束函清想,这究竟是不是意味着,从今往后,他终于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自由。
前几周那些脱水式的非人训练,终于陆陆续续地落下了帷幕。
到了这最后一周,留给他们这十几号核心成员的,只剩下实战考核。
单论异能大开大合的体能爆发力,束函清确实比不上基地里这群吃着特供,天赋异禀的年轻怪物,可要论在血海尸山里滚过来的实战杀人经验,这屋子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得管他叫一声祖宗。
这场实战过后便是最终的结业考试,上面发不发证书,能不能正式挂衔,全看最后谁在这片考核区里击杀的丧尸数量多少。
巨大的轰鸣声中,他们十几个人被军用直升机接连盲投进了一片林子里。
每个人的投送坐标都极其随机,而在他们落地之前,研究院那些贴着编号,有攻击性的实验丧尸,也早一步被大批量投放了进来。
束函清孤身一人踩着厚厚的枯枝败叶走了挺久。
靴子踩碎落叶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山谷里格外清晰,直到绕过一处险峻的山坳,他才碰到了同样在摸索前进的石磊。
论起年纪,束函清比石磊大上一些。
这大块头长得五大三粗,心思却单纯,两人在之前的训练里熟悉起来之后,石磊便一口一个束哥,叫得极为顺口。
密林里瞧见熟人,石磊登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大步跨过来:“束哥!真是巧了!我刚才在东边那截山沟里刚好碰到了荣桦,那小子就一直吊在我后面呢,咱们赶紧过去找他一起组队吧!”
束函清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军用战斗服。紧绷的布料掐出他一截瘦削却极具爆发力的窄腰,手上戴着一副纯黑的半指皮手套,越发衬得他整个人身形纤长,冷冽如刀。
他刚才一路过来戒备了半天,倒真没料到会在这撞见熟人。
束函清抬起指尖扯下脸上蒙着的黑色防尘面罩,露出一整张俊秀脸庞:“我看还是算了吧。他未必肯跟我们组队。”
毕竟那天在医务室里,荣桦被他那一出装头疼的戏码气得够呛,那脾气到现在估计都没顺过来。
在这种地形复杂,变数极多的实战环境下,单枪匹马作战的确是最愚蠢,也最容易被丧尸围攻的,但束函清实在是不确定心高气傲的荣桦现在还愿不愿意搭理他。
“那可说不准啊,束哥,”石磊有些大条地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那小子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我屁股后面,我每次一转头,都能盯着他。你说他是不是其实特别想跟我组队,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啊?”
束函清有些好笑地回了一句:“行吧,那等会儿碰上了,你亲自问问他。”
结果两人并肩往前走了还没几步,在一片被阳光穿透的寂静林子里,就迎面碰上了荣桦。
荣桦个子又长高了一些,身上那套战斗服穿在他身上,硬是撑出了一种英姿飒爽的气度。
大概是因为刚才急速赶路,他那张脸上此时正泛着一层剧烈运动后的血色,那股扑面而来,带着野性与张扬的俊美,在昏暗的树荫底下扎眼得令人瞩目。
束函清站在原地,视线落在荣桦那张气势汹汹却又别扭移开的脸上,眼神微微晃了晃。
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恍惚,仿佛他们现在根本不是在中央基地的考核场里,而还在圣苏小队,荣桦还是满眼全是信赖地跟在他身后的少年。
“荣桦,你要跟我们组队吗?到时候我们得的晶核平分。”
石磊热络的邀请。
束函清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其实已经有些不抱希望地估摸着,凭荣桦那心高气傲又极度别扭的脾气,多半是不会点头同意的。
况且如今在这危机四伏的实战考核里,荣桦的能力在他们之中算得上是金字塔尖的那一拨,真要平分晶核,怎么看都像是他和石磊这两个人占了天便宜。
四周的树影在风里微微摇晃,斑驳的光斑在荣桦脚边碎了一地。
荣桦说:“好吧,不过我要当老大。”
束函清:“……”
答应得这么爽快。
组队既成,三人便没有再耽搁半点时间,一路警惕地朝着目标核心区域潜行而去。
大抵是这片山头的实验丧尸还没大批量游荡过来,一路上他们走得平稳,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
天色很快黑了个彻底,浓重的夜雾携着刺骨的凉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他们在林深处找了一块还算干燥隐蔽的空地作为落脚歇息的地方。
束函清卸下战术背包,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草草吃了点高能压缩食物,在这期间,荣桦就时不时盯着他。
束函清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索性闭上眼,准备强迫自己就这么将就着靠着小憩片刻。
然而睡到半夜,周遭骤然一冷。
束函清警惕醒来。
深绿色藤蔓缠绕上了他的腰腹,还没等他睁开眼睛彻底清醒的那一瞬间,腰际便传来一股力道,整个人被一把捞了起来。
束函清捂了捂脸,没反抗,他就知道荣桦不会安分的。
荣桦把束函清拖到离刚才他们驻扎的地方有一段距离才停下。
束函清被松开,荣桦那具年轻,滚烫的身体便压了过来,双臂死死将他锁在怀里。
黑暗中,那颗顶着短发的头颅猛地俯下来,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狠劲,张口就一口咬在了束函清挺直的鼻尖上。
束函清:“……荣桦,你给我松口!”
今夜的月光过分温润清透,透过头顶稀疏的树冠,凄清地洒在两个纠缠的人身上。
荣桦在月色下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平日里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戾气此时褪了个干净,眼角微微耷拉着,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怀里的人,眼波里透出一种让人无从招架的,格外无辜的委屈:“我哥说,你为了另外一个男把我甩掉的。束函清……在你眼里,我真的就那么差劲吗?”
束函清摸着吃痛的鼻子,刚要发作,就被这话堵了回去。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清楚楚,荣桦这个小王八蛋现在不过是现在表面装乖,骨子里就是个比格型人格。
可面对这样的一张脸,这样的一句话,束函清却发现自己就是该死地忍不住去心软。
之前还在小队的时候,荣桦他面前傲气又乖巧,那种毫无保留的驯顺里隐含着要溢出来的滚烫爱意。
可到了后来,决裂之后,荣桦看他的眼神里却只剩下恨意。
那段时间,束函清觉得曾经炽热的东西就像是掌心里怎么也留不住的细沙,任凭他怎么用力去握,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在指缝间漏个精光。
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慌感,让他怀疑自己重生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