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听到荣桦的名字,束函清眼眸聚起了一抹忧虑,低声道:“他要是能快点醒来就好了。”
束函清说了一句他先过去了,石磊说好。
束函清顺着楼梯快步上了二楼。在路过回廊那扇有些斑驳的窗台时,他隐匿在墙壁拉开的阴影里,垂眸往下看去。
石磊依旧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身走远。
束函清想,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背后的主使是谁?为什么要如此密不透风地监视他?
石磊跟他相处了挺久的,从来没有流露过任何想要伤害他们的意图。可这种不带恶意的窥探,反而更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不知道抓在谁的手里。
如果不是雷诤前世留了个心眼,他还要被这样浑浑噩噩地蒙在鼓里多久?
束函清转身上楼,屈指在门上叩响。
里面很快传来晏神筠的嗓音:“进。”
束函清迈入房间,视线扫过室内的刹那,里面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易然。
她瞧见束函清进来,那张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微微弯了弯眼睛,主动打了个招呼:“束哥。”
束函清回应道:“你也过来了。”
随后束函清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桌案后的晏神筠。
今天晏神筠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换了一副新的,他微微低着头,在听到动静,对上束函清视线的刹那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
“过来吧,今天感觉怎么样?”
束函清走了过去,配合同样起身的宴神筠伸出手腕,任由一些金属贴片和探测仪器贴上自己的皮肤上:“……还行。”
晏神筠摆弄着测试仪,他看着坐在自己面前认真束函清,注意到他穿了一件立领微高的制服,严丝合缝地扣到了最上面,可纵然布料包裹得再如何得体,也遮挡不住那一截偏头时漏出来耳后的斑驳痕迹。
反而欲盖弥彰地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晏神筠冷淡地垂下了眼眸。
基础数据录入完毕,晏神筠站起身,长腿迈开摘下手套说要带着束函清去训练场。
“试试吧。”晏神筠站在控制台前,抬了抬手。
束函清在一座特制的合金钢靶前站定,十指微张,属于高阶异能者的能量波随之在掌心里疯狂凝聚。
只听半空中炸开一声闷响,数十米开外的那座厚重靶子在刹那间四分五裂。金属碎片带着滚烫的余温暴雨般砸落,其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合金残渣滚到了他的脚边。
束函清蹲下身,将那块碎片捡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因为异能充盈而微微发烫的双手,眼底的兴奋有些藏不住了,束函清回过头,聚起了一抹亮光,看着走过来的晏神筠:“……是真的有用,晏教授,你太厉害了,这种东西你都能发明出来。”
药剂注射进体内这么久,至今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排异或者不适,就好像他的身体,完美地接纳了这支异能提升药剂。
晏神筠从兜里掏出纸巾递了过去。
束函清伸手接了过来,将掌心里蹭上的黑灰仔细擦干净。
“祝贺你。”晏神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带了一点温和。
束函清说谢谢,到底还是没忍住问荣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快了。”
两人顺着寂静的回廊往外走。
出了训练场光线有些刺眼,束函清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晏神筠的侧脸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常年熬夜与那些繁复的科研消耗,这位年轻教授依稀已经有了白发:“晏教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晏神筠回过头,神色清冷:“你问。”
“你相信命运这回事吗?”束函清喃喃道,“……就是一个人的一生,其实早就有人在暗中替他写好了结局。无论他在这期间怎么挣扎,怎么反抗,到最后,他都根本逃不过那个既定的轨道。”
晏神筠深邃的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落在他的脸上。
宴神筠像是察觉到束函清不安的情绪,轻声道:“……未来的事,在没发生之前,怎么可能会有人说得准。”
束函清说:“……末世爆发以前,有一次在大学城外面,我找过一个在天桥底下摆摊的算命先生给我看过。他说我的命……可能都不会太好。”
他说这话时嗓音微微低了下去,有种柔软而自嘲的失落,那语调犹如一截带水的细柳,漫不经心地拂过水面,能在死湖上扫来开一道道涟漪。
束函清想着前世今生,他的命真的不太好。
宴神筠突然朝他伸手。
束函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下一秒,晏神筠抓住他的手,顺着束函清细瘦的手腕寸寸挪动,神色专注认真,让束函清浑身一僵,最后只能不自觉地配合着他的动作,任由对方在自己手背和指节上细细揉捏。
晏神筠松开了手:“你信不信,我其实也会摸骨算命。”
“你的命很好,有多少人在末世爆发的那天就变成了尘土。可你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以后只会比现在更好的。”
话音方落,晏神筠便先一步往前,在无人看到的张了张手指。
束函清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活动了自己刚刚被晏神筠捏过的指骨。看着那个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了白发,高大孤寂的背影渐渐走远,勾起了一抹无奈的笑。
明明是个无神论者,居然会说这种话安慰他。
第53章 (快看)你快叫他离开
病床之上荣桦紧闭着双眼。
这已经是他陷入昏睡的第七天。
直到前一天,他终于有了即将苏醒的征兆。
万幸他没有被丧尸病毒感染,只是身体出现了排异现象。
随着幽蓝色的冰冷药剂被强行推入,病床上的荣桦胸膛突然开始剧烈起伏,紧接着那双多日未睁的眼骤然睁开,喉咙迸发出一声嘶吼。
万幸在注射前做了万全的准备,荣桦的小臂被束缚带扣在床沿,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阵撞击声。
束函清站隔离室玻璃外,看着荣桦的痛苦模样,皱起了眉头。
他看向雷诤说:“我能进去看看他吗?他现在已经没有危险性了。”
雷诤沉默了片刻,示意下属打开门,放束函清进去。
束函清走到床边,伸出手掌心贴上荣桦的侧脸。他俯下身替他擦去冷汗:“很快就不痛了,荣桦,你要坚强……”
荣桦捕捉到熟悉的声线,双眸大睁着,失神地望着束函清。
束函清觉得荣桦现在像极了一只受了致命伤,浑身毛皮都灰暗下来的大型犬,湿润的睫毛剧烈颤了颤,半晌才从干裂的唇缝里挤出一声呢喃:“函清……”
再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束函清只觉得眼眶猛地一热,捧住那张往日里桀骜不驯,此刻脆弱不堪的脸,连声应道:“我在,我在这儿。”
“我好痛……好痛啊……”荣桦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本能地向最亲近的人索要慰藉,“你抱抱我。”
束函清俯下身去,将人搂进怀里。他把脸埋在荣桦药味的发间,一下又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背,温声细语地安抚:“荣桦,睡一觉,听话,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此时晏神筠从另一侧来到隔离室,便看见不远处的雷诤正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隔着单向玻璃,盯着病房内相拥的那对身影。
荣桦这都要晕过去了,还能作妖。
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让束函清进去。
雷诤一言不发,浑身上下那股在死人堆里出来的凶悍气势,压得周围的空气都有些凝固。
晏神筠面色如常步履平稳地刚准备从他身边经过。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雷诤看着他:“你也很嫉妒吧。”
晏神筠看了一眼里面紧紧依偎,仿佛再也插不进任何外人的两个人:“我不会让他为难。”
雷诤侧过脸去:“怪人。”
宴神筠没理会雷诤的嘲讽,自顾自将双手抄进口袋里。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荒野上。
一辆黑色越野车正越过颠簸的废墟,引擎发出轰鸣。
副驾驶上慕烨神色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倦,一路风尘仆仆,配合着额前略显长长的头发,多出了点忧郁美男的意思。
随着车身晃动,他缓缓睁开双眼,就像是蛰伏假寐的猎杀者自黑暗中苏醒,一双乌沉沉的眸子深不见底。
正在开车的桑迈瞥了一眼身边人,沉声问了一句,队长,咱们先回中央基地吗?
慕烨:“回,雷诤送了我那么一份大礼,我自然是要一分不差地还给他的。”
远方的落日余晖追随着车尾。
荣桦自那日醒来后,足足又睡了两天。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里只有大病初愈的茫然,束函清见他醒来,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喃喃着:“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荣桦嘴唇张了张,视线落在他身上。束函清顺势倾过身去:“荣桦,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荣桦累极了,顺从地偏过头,在束函清温暖的掌心里眷恋地蹭了蹭。
束函清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冷风嗖嗖,他顺着空无一人的过道往回走,刚走出没几步,脑海陡然出现了那道熟悉的电子音。
——宿主你好,剧情君重新上线。
束函清的脚步停住。
脑海里:“……我的能量耗尽了,需要进行补充,所以不得不暂时下线。”
束函清:“你居然还需要补充能量?”
他心里升起一股荒谬感,如果这玩意儿是个需要充能的机器,那究竟是谁在背后源源不断地给它提供着燃料?
剧情君:“是的,不过看起来,我不在的日子里,宿主过得好像很开心。”
“我说过,我不会再信你的鬼话了。”束函清不理会它的寒暄,“除非你现在就告诉我,你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脑海里的声。
“……剧情君的存在,都是为了让所有的剧情,能够沿着原本正常的轨迹发展。”
“轨迹?谁定的轨迹?既然是轨迹,那就说明有人在背后操控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