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也好贵
“不必多礼。”宿寒川简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这一路上也辛苦了,尽快宣旨吧,我这边还有事脱不开身,今晚暂且让王副将陪你们,等我这边的事了了,再另行设宴招待你跟星洲。”
封赏的内容他早已经知道了,封平南王,加太子少傅,封镇国大将军,另有封地和各种名誉和家人的赏赐,各种珍宝财物,这些对于宿寒川自己来说都意义不大,也没有那么上心,眼下还是小皇子的身体情况更让他放不下一些。
“好,舅舅平时辛苦,也要注意保重自己的身体。”启正明点了点头,抬手示意捧着圣旨盒子的侍从上前来。
看出来宿寒川心不在焉,启正明也没拖延,念完了圣旨,把圣旨交给宿寒川之后,随便寒暄了两句,便目送着宿寒川又神色匆匆的离开了。
“王副将,舅舅他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启正明忍不住问道,什么大事能让宿寒川连封王都不在意了。
太子殿下这一行人要在这里留不少时日,王副将觉得自己是瞒不过去的,也便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解释道:“宿将军他……他看上了一个人,那人身体不太好,这两天高烧不退,非得宿将军贴身陪着才会好一点,宿将军这几天一直寸步不离的陪着那人。”
“舅舅他有要成亲的意思了?”启正明大为震惊。
他的心中一瞬间升腾起无数想法,现在他和父皇都还捧着宿寒川的一大原因,就是宿寒川已经二十多岁,却一直没有成亲的打算,房里更是连个通房的丫鬟都没有,他没有后代,这让所有人都放心。
现在宿寒川居然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动了情根,不管是不是想娶妻,只要有了后,万一真让宿寒川搞出来个儿子,那他们启家的皇位可要烫屁股了。
“不可能。”王副将下意识摇了摇头,见启正明和宁星洲都盯着自己,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宿将军看上的……是个男人。”
“男人?”启正明和宁星洲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
王副将也觉得这个事让人头皮发麻,但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也就一口气全说了:“是先前晋国的一个小皇子,说是有十九岁了,但是我看着年纪不像……”
毕竟寻常人家里十九岁的男人已经当爹了,孩子都会满大街跑了,谢章的模样跟他认知中的十九岁不太一样。
启正明原本往宿寒川要有后的思路上狂奔的念头就猛地转了个弯,又开始思考宿寒川这突然把一个晋国皇子视为亲近又是什么意思,毕竟现在晋国刚刚被宿寒川打下来,又是宿寒川本人在镇守,要是宿寒川手里有一个皇子的话,就拥有了脱离启国重立晋国正统的基本条件……
“而且那个皇子双眼失明又双腿残疾,顶多也就是长得好看了一些,我也不知道宿将军喜欢他哪儿了。”王副将最后说道。
启正明飞速运转的大脑就宕机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残疾是当不成皇帝的,哪怕傀儡皇帝,也不行。
晋国皇室目前活着的皇子里面,好像有不是残疾的吧?
宿寒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他真的看中了一个晋国的皇子吧?这多荒唐?
第8章 亡国皇子×战神将军 谢章看不见
宿寒川火急火燎回到卧房,就看到谢章缩在被子里,原本自己塞给他的外衫已经被丢到了地上。
“小没良心的。”宿寒川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衫,气笑了。
但他走上前来摸了摸谢章的额头,已经不烫了,小皇子白皙的额头上汗津津的,黑色的发丝粘在脸上,退了烧之后的脸显得更加苍白,倒是更可怜了一些。
宿寒川看他这副可怜样子,就一点也不生气了,还亲自拿起了旁边的帕子给谢章擦擦汗。
这一觉睡醒,谢章这几天生的病才算是过去了,只是看起来他比之前刚被宿寒川弄来的时候还要苍白虚弱一些。
“娇气。”宿寒川看着坐在椅子上,被07伺候着喝粥的谢章,点评了一句。
谢章要不是看不见,此刻肯定要给他一个白眼。
但宿寒川这几天对自己有多尽心尽力他也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宿寒川一直陪着自己,他生病也不会这么轻易熬过去的,此时就并没有跟这人多计较,只是默默地继续喝粥。
宿寒川看他不理自己,又想凑上来摸他的脸,只是07在给谢章喂粥,让他找不到伸手的机会,他在这边转悠了一会儿,走了出去,没多久就又回来了。
07正好也给谢章喂好了药,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我问了太医了,说你在屋子里闷了这么多天,可以出去呆一会儿。”宿寒川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放到谢章手上让他摸摸。
谢章摸到了很柔软细腻的皮毛,应该是一件狐皮大氅。
现在还没入冬,穿这个对于正常人来说实在是太热了,也难为宿寒川居然给他找来这个,宿寒川自己到现在还只套一层外衫呢。
“上好的白狐皮子,连我之前都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你穿肯定好看,轮椅我也让人给修过了,过段时间给你打个更好的。”宿寒川把狐皮大氅交给走上前的07,然后弯腰一把将谢章给抱了起来,把人像是摆弄大娃娃一样给他穿上这件厚实的大氅。
他的动作算不上小心轻柔,谢章眼睛又看不见,只能有些紧张地抬手揽住宿寒川的脖子。
宿寒川被他环住脖子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揽着谢章的腿弯低下头用鼻子轻轻地碰了一下小皇子的脸颊。
谢章只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原本只是半睁的无神的双眼都微微睁大了一些,显出几分无辜的茫然来。
宿寒川对他这副模样怜爱得不得了,他突然想到谢章现在是看不见的,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用的什么碰的他,所以哪怕自己刚才亲他一下他也是分不出来的。
亏大了啊。
谢章看不见,自己明明可以对他做很多事。
但宿寒川还是只是发出了一声闷笑,然后又把自己的脸缓缓凑近了谢章的脸。
谢章察觉到了他气息的靠近,抬手摸索着按住他的脸,推开。
宿寒川就能感受到他细嫩的掌心像是一片羽毛似的从自己的鼻尖嘴唇抚过,最后落实在脸侧,连推开自己的动作都没什么力气,轻飘飘的。
谢章就是力气很小,上次推开自己胸口的时候也是,动作轻飘飘的,让宿寒川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变得飘忽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好喜欢谢章主动触碰自己的感觉,比自己偷摸亲他好几口的感觉都要好。
宿寒川享受完了,在07的帮助下给谢章穿好了狐皮大氅,又把人放进轮椅里,让07推着人出去逛一会儿,自己便又去忙活公务了,这几天为了陪谢章,他真是积压了不少事情没做。
谢章被07推着出了卧房,在呼吸到外面冰冷的空气的瞬间,简直有种解放了的感觉。
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还是第一次出房门,不过卧房里面宿寒川一直让人烧着炭火,要比外面暖和上不少,谢章默默地拢了拢身上的白狐大氅,心想这深秋也跟入冬差不了多少了,吸了口气就冷得他想咳嗽。
连他也挺好奇自己整天呆在那么温暖的卧房里是怎么染上的风寒。
07暂时给谢章又恢复了视觉,谢章靠在轮椅上,把脸埋在柔软的狐皮中,慢吞吞地欣赏着外面的景色。
其实也没什么景色可以欣赏了,马上入冬,树叶都光秃秃的,只有灰色的枝干和几片枯黄的未落的叶片挂在那里。
但谢章依旧很喜欢看,并不觉得无聊。
他意识到自己对于活着这件事情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只要还活着,一切体验、一切感受、一切所见所得,对于他来说都是有趣的,繁花似锦是好看,现在干枯灰暗也好看,一片枯叶他也能津津有味的看上半天。
哪怕看不见也无所谓,失明的体验一样很新奇;生病也无所谓,病痛的感觉会让他更加强烈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活着这件事本身就会带给他巨大的满足感。
07能够感觉到自己宿主这样的心境,也没有推着他乱转,只是来到了院子里的小石桌前,石桌上有几片尚未被打扫走的落叶,谢章伸出手拿了一片,就在手里摆弄着,消遣时间。
启正明听说宿将军终于回去开始处理公务了,他那个生了病必须要他陪着的心肝也终于痊愈了,这位太子殿下便打算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狐狸精,把二十多年没动过情根的宿寒川给迷得神魂颠倒。
当然主要还是为了看一看,那个晋国皇子到底是不是如同王副将说的一样是个残疾,王副将是宿寒川的人,万一他们串通起来欺骗自己呢。
谢章原本正在细细观察者自己手中这片枯叶上的脉络和纹路,就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07切断了自己的视觉,是宿寒川又回来了?
谢章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脸朝向有动静传来的方向。
启正明站在小院的门口,目光落在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白色身影上,明明还没有入冬,这人却已经穿上了狐裘,白绒绒的一大团靠在轮椅里面,脸却苍白又瘦削,被那些白色的皮毛衬得更小了一些,那双眼睛只是半睁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眼神没有焦点。
启正明顿了一下,心中初步确定王副将说的是真的,毕竟眼前的人看起来身体是真的很不好,那双细白的手里捏着一片灰黄的枯叶,整个人看起来只要一不注意就会像那片已经发脆的叶子一样碎掉。
他没有出声,只是走到了石桌前,端详着这个把宿寒川迷昏了头的人。
王副将确实说的都是真话,连在皇宫中长大的启正明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晋国皇子确实颇有几分姿色,启国皇帝的后宫中美人比路边的花草还常见,启正明以为自己早已对美色皮囊免疫了,但对着眼前这张脸,他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动。
宿寒川要是被这个人迷住的话,倒也情有可原,毕竟光是坐在这里,启正明就感觉这人美得跟这个灰败的院落格格不入,这人仅仅是坐着,通身的气质和仪态就已经显露出他曾经的生活环境,最起码也得是最严格教养的世家子才会有。
谢章以为是宿寒川回来了,结果等了半天没见眼前的人吭声,也没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摸,他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问道:“宿寒川?”
启正明听他这么唤自己,眉头一挑,他的目光放在了给这个晋国皇子推轮椅的男人身上,是个生面孔,应当是不认识自己的,只专心伺候这个娇贵又病弱的皇子。
眼前的两个人都是不认识自己的。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启正明脸上就带上了笑容,他坐在了谢章面前的石凳上,温声道:“不是。”
少年人的声线传到谢章耳朵里之后,顿时让谢章来了兴趣。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这种声音。
谢章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子都坐直了,他把手中的叶子放回了桌子上,问道:“你是谁?”
“我是宿将军的外甥,宿寒川是我舅舅。”启正明如此答道,“我叫启正明。”
“嗯……启正明么……”谢章听见这个名字,微微皱起了眉。
他还记得自己的人设是晋国的皇子,启国是敌国,启正明这个名字对于晋国人来说可不太好,而现在自己应该还不知道晋国已经被启国攻占的事情。
“怎么了吗?”启正明问道。
“没什么。”谢章皱起的眉又松开,似乎还因为面前的人是宿寒川的外甥而释放出了一丁点善意,他说话的语调轻缓,“你是来找宿寒川的吗?”
“不是,我只是来看看,把舅舅迷得神魂颠倒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启正明的声音带着笑意,“来之前我还想不通,但是见到你之后就理解舅舅了……”
启正明正说着,却见到原本脸色还算得上柔和的晋国皇子表情逐渐从尴尬变成了冰冷,甚至隐含着一种愤怒。
启正明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还是第一时间切断了话头:“抱歉,是我失言。”
“你既然看过了,就请回吧。”谢章的声音冷冰冰的,吩咐道,“凌柒,推我回房间。”
“是。”
启正明坐在原位,看着谢章毫不留情面的转身离开,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把人惹生气了,但明明他知道这些以容貌手段谋求宠爱的人,最喜欢听别人夸他魅力大手段高明。
这个晋国皇子的表现却像是受到了什么侮辱一样。
启正明的目光落在那个消失在门帘后面的白色身影,心想难不成宿寒川居然还没有把人拿下么?
第9章 亡国皇子×战神将军 一个新人
宁星洲正在院子里给自己的刀亲手做保养,就看到启正明手里拿着一片枯叶子进来了。
“太子殿下。”宁星洲收好东西,站起来行礼。
“行了,私底下这么客气做什么。”启正明按住他的手臂,让他坐回去。
宁星洲和他差不多大年纪,是被寄予厚望的少年将军,倘若某天必须要除掉宿寒川的话,宁星洲就是那个提前准备好的接班人,启正明知道自己父皇的意思,和宁星洲的私交一直很好。
宁星洲也就不再跟他客气,问道:“你不是去看那个晋国皇子了吗?”
他的目光扫过启正明手里这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枯叶。
“看了,王副将倒是说的全部是实话,那人确实残疾又漂亮,只是跟宿寒川的关系可能跟我们想的不太一样,”启正明坐在椅子上,出了口气。
毕竟任谁听到宿寒川的心肝生了病非要他一直陪着,但凡离开一会儿都不行这种事情,都会觉得是那位心肝在作妖使手段绑着宿寒川,让他连接封赏的圣旨都没心思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