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活杀了我
他被身后的差役按着肩膀跪下去,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吧,谁是幕后主使。”
许晨阳伏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声音发着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有个妇人找到我,说我是长公主流落在外的孩子,让我去认亲。”
“我是被人找到的,从头到尾都是按她说的做的,进了长公主府之后也是她教我怎么说话、怎么行事……”
萧烬打断他:“什么妇人?长什么样子?”
许晨阳抬起头,眼神慌张:“我不认识她。她找到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骗子,根本没信。”
“可是后来长公主府上的人真的来了,我这才……这才半信半疑地跟着走了。”
刑部尚书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犯人已供出了那妇人的体貌特征,臣已派人按图搜捕前去缉拿,想必很快便有结果。”
萧烬点了点头,往后靠了靠:“那就等会儿吧。”
堂中安静下来,只余许晨阳伏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声。
约莫过了一刻钟,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差役快步进殿,单膝跪地:“禀陛下,人已拿到,现押在堂外候命。”
刑部尚书一挥手:“带上来。”
差役应声而去。
片刻之后,一个妇人被押了进来。
她穿着寻常布衣,出人意料的很年轻。
大概三十岁出头,被差役推搡着往前走,脚步踉跄,神色却出奇地镇定。
许晨阳一看见她,立刻挣扎着直起身子,手指死死指向她:“对!就是她!就是她找到我的!”
长公主猛地站了起来,表情不可置信:“怎么怎么是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萧烬眉头微蹙:“皇姐认识此人?”
长公主缓缓坐了回去,眼神复杂。
“她曾经是我府里的奶娘。可是她已经许多年不在我府中做事了。这么多年没有见过面,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烬的目光冷了下来,转向堂下那个妇人:“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奶娘跪在地上,大概知道过了今日就必死无疑了,神情出奇地平静。
她抬头看了长公主一眼,眼中没有悔意,也没有恐惧,反而闪过失望。
“许晨阳是我的儿子。”
满堂皆惊。
许晨阳也猛地抬起头来,两眼圆睁,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
奶娘没有看许晨阳,语气平静,像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当年萧绍小公子刚出生,长公主奶水不足,府上张了榜招奶娘。而我那时候……孩子刚生下来没多久。”
“因为是个女孩,被她爹扔了。他觉得不是儿子,不能传宗接代,养着也没用。”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抽搐了一下。
“孩子没了,奶水却一天比一天胀得疼,有时候夜里疼得睡不着。我男人想跟我再要一个孩子,我不愿意,被他往死里打了一顿,我就跑了出来。”
“正好看见长公主府在招奶娘,我就进去了。没想到真的聘上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
“那会儿我丢了孩子没多久,心里空得很,看见小公子就止不住地想亲近。我把奶水喂给他,整夜整夜地抱着他,舍不得撒手。长公主见我尽心,便留我在府里长做了。”
第174章 许晨阳死罪难逃
长公主怔怔地看着她。
她记得的。
那时候这个奶娘确实对萧绍极好,好到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见她一个女人家可怜,还给她涨过好几次月钱。
奶娘似笑非笑:“后来驸马有一次喝醉了酒。他把我错认成了旁人。”
长公主的脸色变得难看。
林清颜唾弃刘展邦。
真想把他挖出来再鞭尸一次。
“而我在长公主府待的时间长了,也有了别的心思。所以一半推半就,我便与驸马搞在了一起。”
“后来我怀了身子。驸马让我打掉,我不愿意。”
“但我不敢说不愿意。驸马那人,面上看着温文尔雅,狠起来手段多得很。”
“我只好装着顺从,嘴上答应了,暗地里却拖着。等肚子实在藏不住了,我便告了假,说老家有事,得回去一趟。”
她抬起眼,感激地看向长公主:“长公主是个好主子,知道我可能有事,还给了我一些银子傍身。”
“我回了老家,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个儿子。”她说到“儿子”两个字的时候,唇边浮起嘲讽的笑,“可我一个女人,养不活他。我就把他送了人。”
“为了掩人耳目,不被人追查到,当时我告诉那户人家把许晨阳的户籍填大两岁。”
“农家人为了孩子不夭折,七岁之前是不会给孩子上户籍的。所以哪怕填大了两岁,也只会觉得孩子瘦小,并不会引人注意。”
“之后时间长了,想再查就难了。”
许晨阳跪在一旁,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脸上的表情碎的七零八落。
“我坐完了月子,又回了长公主府。可那时候小公子已经大了,用不着奶娘了。”
“加上我心中有鬼,每日在府里待着,看见长公主,看见小公子,就觉得心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怕哪一天漏了馅,便主动提了离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背。
“驸马大概觉得我识相吧,走的时候给了我一笔银子,还做了保证,说等他高升了,就接我回来。”
她笑了一声,干涩刺耳。
“我这一等,就是十几年。”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像是压在石板底下的东西终于有了裂缝。
“我没等到人来接我。倒是等来了驸马满门抄斩的消息。”
“我又听说,原来萧绍不是长公主的亲生孩子。长公主的孩子流落在外,不知去向。我就……又起了心思。”
她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了许晨阳身上,那目光很复杂。
爱又不敢爱,恨又恨不彻底。
“许晨阳与驸马长得有几分像。而且他确确实实是驸马的血脉。再加上流落在外这一点,不会有任何人起疑。”
“长公主找孩子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我就找到了他,教他认亲。这一切天衣无缝,任何露馅的可能都没有。”
“只是我没想到,真就这么巧,居然有人找到了另一个人,还真是你的儿子。”
大概是觉得老天都在戏耍她,她气的笑了一声。
众人眼神看向林清颜。
林清颜喝了口茶,深藏功与名。
长公主感激的眼神看向林清颜。
这个恩情,她铭记于心,来日方长,定当厚报。
许晨阳跪在一旁,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猛然抬起头,死死盯住奶娘,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那我呢?我算什么?只是你的工具吗?!”
奶娘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来。
“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我让你拉拢长公主的心、装乖卖巧,你又是怎么做的?”
“你本性里就带着劣质的血液,贪婪、急躁、沉不住气。所以失败,也怪不得别人。”
许晨阳像是被抽了最后一根骨头,整个人彻底垮了下去。
事情至此,终于真相大白。
按律,奶娘欺君罔上、冒认皇亲、谋划欺诈,桩桩都是死罪,逃不了。
倒是许晨阳。
他自幼被送人,从头到尾都以为自己是长公主的亲血脉,对内情一无所知。
虽说行止卑劣,却也算不上是主谋。
刑部尚书与林长渊低声商议了几句。
最后结果是,还真没办法判死刑。
许晨阳跪在地上,听到议论,紧绷的肩膀终于一松,偷偷喘了口气。
就在这时,林清颜开口了。
“买凶杀人,算不算罪加一等?还有昨日的殿前失仪,冲撞了贵客,都加上应该足够能判死刑了。”
众人齐齐一愣。
林长渊率先回过神来,沉吟道:“这个要看怎么个买凶法,结果如何。”
不过,如果非要算上昨日的殿前失仪的话,那其他的罪行都没必要了,死刑没跑了。
林清颜看了李福一眼。
李福会意,上前一步,朗声道:“带人证上来!”
堂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两名侍卫拖着两个人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