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等常霄慢悠悠地烧上热水,就看见团子原路返回,路过灶屋时还冲着常霄叫了几声,像是在发泄不满,又在常霄作势要追出来的时候一溜烟跑了,开始对着卧房挠门。
常霄担心它吵到曾如意睡觉,只好把它拎走,关进灶屋,搁在自己脚边。
别说,家里多了个活物,尤其还是个不消停的,确实热闹多了。
狗小脑子也小,没多记仇,跟常霄玩了一会儿后就再次坦然接受了常霄的存在,趴在一旁的地上摇尾巴。
常霄煮了几个鸡蛋,自己吃蛋黄,把蛋白给了它。
团子看起来更想吃蛋黄,不住地上前闻常霄的手。
不过常霄记得上辈子听养狗的同事说过,狗吃太多蛋黄会生病,他想着团子这么小,估计也吃不得太多,往前几天兴许曾如意也喂过,自己还是不要喂了的好。
解决了早食,把煮好的粥留在锅里,卧房的方向还没有动静。
常霄把家里该干的活计都干了一圈,喂了鸡、喂了驴、捡了蛋、扫了地……
还把自己从外面穿回来的脏衣服全部泡进盆里准备洗。
刚把搓衣板架上,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团子一狗当先冲了过去,对着门口一顿叫。
“团子,回来!”
常霄心说总算是过上有看门狗的日子了,虽然目前只能起到一个门铃的作用。
“欸?你回来了?怎的不声不响的,何时到家的?”
门外来人是颜春翠,提着油壶来沽油。
“昨晚上油壶让耗子给撞翻了,本还剩个底子,全给我舔干净了!没给我气死!”
进门后她又疑惑道:“意哥儿呢?”
时辰不早,都快到晌午了,她为何没打发孩子过来沽菜油,就是想顺道陪曾如意说说话。
“在屋里歇着,昨天我回来,他忙活了一整日。”
常霄干咳一声道:“嫂子把油壶给我吧。”
都是过来人,谁还猜不到是为了什么还没起。
颜春翠听罢便识趣地不多问,说话声也放轻了。
“你这一趟,走的可是怪久的,京东府那头可还好?前日子村里有人去马桥,说是粮价虽然没降,可也不再涨了。”
“比想象中的好些,不过毕竟是遭了灾,乡下好些房子都给冲垮了,城里也都给泡了一个遍,想来至少也要一年半载方能缓过这口气儿。”
常霄捡着自己见闻简单说了说,听得颜春翠直摇头。
接过装满的油壶后,又跟常霄道:“得了空去家里吃饭,你大哥等着和你一道吃酒呢。”
常霄笑着说好,又想着自己在外,颜春翠肯定没少上门关照曾如意,回头合该带点东西登门道谢的。
不过他昨日急着回村,带回来的大宗货横竖家里放不下,一遭都存在城里码头附近的塌房了。
要想凑出像样的礼,还得等进城之后再说。
曾如意醒来时是正儿八经到了晌午,比起是睡醒的,更像是饿醒的。
喝了两碗粥,吃了两张常霄加紧烙的鸡蛋饼,才好像把昨晚上耗去的力气补回来。
团子仿佛一年没见到他一般,高兴地一个劲蹭。
曾如意吃完饭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往膝盖上盖了块旧布,随即才把团子放到腿上,顺着毛摸。
就是杌子没有靠背,坐久了腰疼。
常霄便挨着他坐,伸出胳膊拦在后面,好让夫郎可以往后靠。
杌子足够矮,地面也是平的,不怕坐不稳仰倒。
“你今天,没进城?”
曾如意睁眼发现常霄的枕头都到了自己怀里,被窝更是凉透,就知道人已经起来很久。
本还以为常霄会去城里办事,不料人还在家里,饭也是现成的。
“不急,等程三把货送来再去也一样。”
月前茶坊的鸟笼单子,约好是两个月做好十四个,现下满了一个月,程三该是做好第一批了。
“这回进的货多,怕是要多往县城跑几趟。”
曾如意昨天已经听常霄说过,他这回光是布料子就拿了几十贯钱的,此外还有在津县进的海产干货,什么鱼鲞、虾子、海菜,要什么有什么,不过基本都是曾如意没怎么吃过的。
“还买了一大包贝壳,想看看能不能做点东西卖,里面最好看的我还特地挑出来了,预备留给你的,结果混在了大货里忘了拿。”
常霄说罢,却看小哥儿幽幽瞥了自己一眼。
“那,昨晚上,用的,你倒记得。”
……这说的是常霄在棣县时,于那家花粉铺买的秘方膏脂。
买都买了,可不得试试,不过一开始他也没想起来,到拆第二个羊肠套的时候才去翻衣裳。
因着唯有那一罐是他单独分出来的。
用下来,也的确是好,想来给了甘小泉,对方能卖出个好价钱。
“这不是没放在一起。”
常霄摸着鼻子解释。
曾如意想起炕上的一些事,不觉耳朵有些发烫。
谁家出去走商,还惦记着买这个,属实不正经。
可常霄又说多买了些,要倒卖赚钱的,倒让他又不好说什么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正是最好的春日光景。
再过两个月便要热起来,往前数则是冷得紧。
满打满算,一年里最舒服的无非只有春秋的零星几个月罢了。
曾如意靠在常霄的身上,跟他说起自己在马桥的见闻。
“只是觉得,时机不对。”
县衙忙着应对涌入的灾民,该是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这会儿忽然要改草市集为草市镇,大兴土木,不又得多费一番心力。
常霄听罢却道:“兴许是要走以工代赈的路数。”
这个词曾如意是第一次听到,有些不解是哪几个字。
常霄便牵过他的手,在掌心里写了出来,指尖拂过,只觉得发痒,曾如意笑着往回轻轻缩了缩。
“好久,没这样了。”
原先他的哑疾还没好时,只能用写字代替说话,一开始常霄还怕痒,后来索性都习惯了。
如今再做这样的动作,反而令人升起几分怀念。
从一开始只能蹦出单个的字,到现在能连着说上小半句。
从一开始咬字不甚清晰,需得慢慢说才能让人听懂,到现在捋顺了舌头,愈发得心应手。
常霄知道曾如意时至今日,每天也没少默默地念书练习,绝非是单纯的运气好,能恢复得如此顺利。
两人的十根指头在一起缠了半晌,好歹说回正事上。
常霄道:“这以工代赈,是我自己的说法,不知衙门用的是不是一般的词,不过意思大致就是,为着那些个没有稳定生计的灾民能安身,专门设工事好让他们去卖力气,借此发粮食、发工钱,一边不至于让他们流落街头,四处生事,一边又让他们能填饱肚子,慢慢借此攒够回乡的盘缠。”
他道京东府内,好些人就被遣去修河堤了。
“莘县这段河道不曾受损,漕运停航先前是为着凌汛期间的安全考虑,估计不多时就要重开了,只不过还能往东边的下游去。这边没的河堤能修,自然就得找别的法子,县城的城墙刚修了不到十年,不必重新大修,估计衙门想来想去,来修镇子是个不错的主意。”
曾如意听懂了常霄的意思,想了想道:“那,要赶紧了。”
如今马桥还不见大批工匠涌入,估计所谓的“以工代赈”未曾正式开始。
想要抢得先机,不能拖得太久。
“这趟带回来的货出手,进账几十贯是有的。”
除此之外,还有草编鸟笼未结的货款。
两样加起来,想来足够在马桥活动一番。
哪怕不够买什么的,能得一张年份久一些的赁契也合适。
待到在马桥顺利安顿,生意运转起来,他也能空出时间琢磨琢磨该怎样对付曾家大伯,好从他嘴里榨出曾如安当年的下落。
第114章 海螺
当日画堂春茶坊买走的十四个草编鸟笼,最初七日里已是交了两个,随后一个月内程三做成五个就算是交差了,但他动作快,给常霄带来了七个。
常霄想了想,也便一并拿去马桥客舍,交给了那王管事。
减去定钱,得了二十五贯的货款,撇下该分给程三的,他手里还能剩个十七贯多一点。
与王管事见的这一面,让他得知茶坊早于十日前重新开张,且那两个常霄离家前就制好的鸟笼,已是飞快地卖了出去。
观王管事谈及此事时的神色,常霄就知卖的价钱不会低,定是狠狠赚了。
所以说有些看似平平无奇的物件,换个地方身价便能水涨船高。
常霄把村汉在草市集售卖的便宜草编推到了县城贵人的眼皮子下,而茶坊这等贵客云集的地方,无疑又为其镶上一层金边。
东西在程三手里,卖不出常霄要的价。
东西在常霄手里,同样卖不出茶坊要的价。
买卖商事无非就是这个道理,人不可太过贪求,只要东西经了自己的手,能揩一笔油水下来便是成功。
正是如此这般,方诞生了商贾这个行当,有了货品在四方的流转,由此催生出无数的财富。
鸟笼出手,银钱进账,常霄在草市集补上了各样杂货,又去脚店抬了二十斤村酒,几坛子正酿。
“有日子没见,白掌柜风采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