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翟度就更容易了,只需支起摊位,敲一敲铜锣,就地收旧货便可。
他收来的货不好现在就拿出来卖,因着家里铺子是新开的,出来就是为了多攒些货好把铺子填满,空空荡荡多不好看。
很快一些个常来这条街闲逛的本地人也搞不懂了,缘何今晚方寸之地突然多了几个外地来的商贩,有卖草编的,有卖绒线的,还有一个收旧货的。
草编可以买来哄孩子或是赠予心上人,绒线的话,家家缝补裁衣都用得上,旧货摊子上给的收价也是不错,好些人问了一嘴后,都紧赶慢赶跑回家找东西了,甭管人家要不要,拿来问一问又不亏。
成衣铺掌柜给的情报不假,一整条街上就属瓦子附近最热闹。
里面依次散场后,人是一批一批往外涌。
三个摊子的生意做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一直摆到戌时过半,街上人逐渐稀落,方才意犹未尽地收摊了。
常霄这边,因着带来的货多,还有三四成左右不曾卖出,不过问题不大,他们明日还要在此停留一整日,说好后日一早再启程。
吆喝了一晚上,都是口干舌燥,街上卖饮子的摊子也将收了,价钱便宜,常霄把那婆子余下的紫苏饮子尽数买了,把婆子欢喜得不行,做完这单生意,正好收摊回家。
常霄也一并喊来尤驰与翟度,大家一道分着喝罢。
过了一夜,两人依着习惯自然醒后不曾早起,安然在帐子内睡了个回笼觉。
等第二觉睡醒,也不过巳时初而已。
吃过早食,又是整一日的奔忙。
上午先去了花粉铺,得了三大罐不曾分装的膏脂。
一罐的价钱压到了二百文,五十罐总计十贯钱,一下子省了一贯多出来。
常霄不曾食言,当场分给那伙计沉甸甸的五百个钱。
伙计本以为常霄给个二三百就顶了天了,不想一出手就是五百个钱,赶上他一月的工钱了。
他不禁殷勤道:“郎君今后得了空常来,铺子上再有什么好货,尽数给您留着,好价只管由我帮您去跟掌柜的讨来!”
“就等你这句话了,要是这批货回去仍是卖得好,我挑着日子再过来。”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也仍是留下了马桥铺子的名号与所在位置,要是赶不及过来,又急着补货,就得想法子托人过来采买。
但很多事,到底是亲力亲为更放心。
或许待铺子开张后,还是尽快雇个人用着更妥帖。
最重要的一宗货拿下,按着甘小泉的卖价,最便宜的一罐也要三贯钱,五十罐出手,就是一百五十贯。
放在寻常人家是巨款,放在花楼里只能买与头牌的一夜风流。
每次与这些个有钱人打交道,常霄都觉得钱不是钱了。
要说眼红,那是半点没有的,只有苦苦思索如何把这些人兜里的钱赚到自己兜里的迫切。
三大罐膏脂,为了保护盛放的瓷罐,外面包上了曾如意特意提前准备的棉垫子。
到时赶路的时候放在车板上,相互之间挨近些,不会倒也不怕破。
估计花粉铺的伙计也想不到,自家铺子里卖得已经不算便宜,几百个钱一罐的东西,去了邻县能摇身一变成几贯钱难求的好物。
实际分装出来的一小罐容量并不多,敞开用的话压根用不了几次。
曾如意默默在心中想着,最好不要有人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把东西送回客舍,今日的行程比昨日松散些,不去城外的草市集,单只在县城里走了几间铺子,不为进货,也可开眼界,长点见识。
譬如京东府是多食海盐的,海盐产量大,制起来容易。
比起河东府自产的颗盐,京东府的海盐更便宜。
而且海盐的滋味还胜过颗盐,哪怕不花高价买好一些的细盐,最便宜的一档也不似颗盐容易出苦味。
但没有盐引在手,买到手的盐一旦超出某个数量,就出不了城门。
最后两人只略买了一些,打算拿回去自家吃。
又还在一家铺子里看见了津县运来的虾油,小小一瓶就要一百个钱了,颜色红通通的,说是做菜能提鲜。
常霄不确定拿回去有没有销路,准备试一试,拿了十瓶走,讲价讲到九百文,相当于最后一瓶是白送的。
他同样打算留着家里炒菜用,估计做素菜时放一些,味道应当不错。
把一下午的时间打发掉,傍晚前后,又该去昨晚的老地方。
与在莘县庙会上摆摊的经历相似,今日的主顾多了昨天来过的回头客,以及昨日听说这处有个草编摊子,但实际没来得及赶过来瞧两眼的人。
会跑的草编小狗和草编小马,昨天卖得最好,今天开张时就只剩下二十多个,即便一个定价就是六十文,依旧是最早卖完的。
余下的几十个虫儿笼和三十个滚地灯也很快卖出,收摊的时间甚至比昨日更早。
尤驰和翟度今天照旧也跟来了,见常霄他们结束,两人一并收了摊,翟度提议道:“明日就往回走了,今晚要么找个地方吃酒去,我听当地人说,有家食肆的炒鸡很是有名,这个时辰也还开着嘞,都是现宰的活鸡。”
早些时候吃了两口垫肚子,说实话到这会儿也都饿了。
听翟度把那炒鸡描述得多香多妙,三人的肚子都开始默默地叫,当下一拍即合。
炒鸡为了肉嫩,都使的是小公鸡,最好是六个月往上,不超过一年的。
超过一年的肉就老,炒着吃的话八成咬不动。
大菜做好尚需时间,暂且点了几个冷碟佐酒,除了曾如意,全都端起了酒盏。
常霄特意道:“先说好,小酒怡情罢了,今天都不多吃,免得明早起不来床。”
赶路需趁早,走晚了便来不及在天黑前到能落宿的地方,若是那般,为了路上安全就不得不再晚一日启程,前前后后,又耽误了事。
尤驰拍了拍手边的小酒坛,不过两斤酒,以三人的酒量,如何也吃不醉。
“就这一坛子,见底了咱就撤。”
两轮酒喝罢,炒鸡总算端上来,闻着就喷喷香。
四人早混熟了,不拘那些个规矩,齐齐下了筷。
鸡肉切得小小一块,给汤汁浸得入味,咸香得宜不说,要紧是肉嫩不柴。
“这个菜配酒,神仙来了都不换!”
尤驰属实是吃美了,说话时都飘飘然。
常霄和曾如意不由相视一笑,没过多久,人人碗里都多了一小堆碎鸡骨头。
吃到最后,几个汉子都觉得不太饱,额外添了一笼屉炊饼,蘸着菜汤下肚溜溜缝。
曾如意喝了好些饮子,混了个水饱,原本吃不下了,不过怕晚上饿,想了想还是分了常霄手里的半个。
一盆炒鸡让几人吃得干干净净,时辰不早,到了食肆要打烊的时候。
有只小黄狗摇着尾巴,跟在店家身后走来走去,时不时钻去桌子底下捡鸡骨头。
店家却不让它吃,说是上回差点被鸡骨头卡了嗓子。
“馋狗,后院又不是没有你的饭!”
边说边抬腿把狗子往后院的方向赶。
小黄狗汪汪呜呜,百般不乐意地走了。
“想团子了?”
常霄注意到曾如意的视线一直跟着那只小狗,不禁问道。
曾如意点点头。
出门也有七八日了,估计再见到团子的时候,委屈的模样会比刚刚那只没吃到鸡骨头的小狗更夸张。
因此他此刻对回家这件事期待极了。
为着能摸到团子,以及争取早日收拾好铺面,搬去马桥的新家。
第145章 进展
白露将至,秋意深浓。
常霄和曾如意已经从棣县回来四五日了。
昨天的一场秋雨下了半日,仿佛驱散了最后几分秋老虎的余热。
曾如意垫着脚把洗干净的葛布衣裳挂上绳子,趁着雨后天晴早些晒干,好收进衣箱里明年再穿。
在他眼里,秋天是最舒服的季节,春天虽说万物生发,有各色各样的野菜吃、野花看,但河东府的春天太短,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刚脱下芦花袄,舒服没几日,天就逐渐热起来了。
反倒是秋天更好,所谓秋高气爽,抬头望天,总是蓝湛湛的,教人心情舒畅,地里田里更是能得好些收获。
他们这两日已经在筹备搬家了,屋里和院里多了些收拾出来的东西,额外还有村里交好的各家人送来的粮食和瓜菜。
当中的瓜菜都是好存放的,要么是南瓜、冬瓜这般只要不切开就能存放几个月的,要么是晒干了的茄子条、胡瓜条、萝卜条、豆橛子……
每个拿东西过来的人,一是为了回礼,人人都说他们客气,回回出门忙正事,还晓得带土产。
二是知晓他家两个人要去镇子上长住了,要吃粮食吃菜,可不还得出门去摊子、铺子上买。
即便在村里,小两口也没有田地种粮食,好歹能从地里出,找乡亲买粮价也实惠。
以后就算是还得空下乡来买,也不及现在方便了,不如趁着搬过去的时候,一股脑多带些走。
“汪!汪!”
常霄出门了,曾如意也忙了一早上家务,没人理团子。
此时它正独自围着在院子地上晒太阳的乌龟大叫,也不知道人家怎么惹着它了。
曾如意过去把它赶走,顺便蹲下摘掉了几根落在乌龟壳上的狗毛。
团子讨好地凑过来,用粉嫩嫩的鼻头拱曾如意的手。
当初一窝奶狗里,只有团子毛色是白的,鼻子是粉的。
余下的花狗、黄狗里,有的鼻子是黑的,有的则是黑粉杂色的。
曾如意用两只手狂搓一顿狗头,这会儿又不介意满天飞的狗毛了。
团子被他搓得舒服至极,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露出肚皮,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曾如意又笑着拍了拍它的小肚子,声音砰砰的,像熟了的西瓜。
过了晌午,曾如意已经把家里的衣裳分门别类收拾完了,只留了这两天需要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