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个中原因其实刚刚常霄曾提及过,那就是他出关的日子有些太晚,想来大名府的大多货行早已买足了存货。
而且那处北来的商贾云集,离了熟客,很难在短时间内寻到新的,就算是寻得到,也会被狠狠杀价。
货无法出手,文书上的期限却是一天天减少,意识到留在大名府没机会,牛大可果断继续走水路向东南走,几日前到了莘县境内,然后遇到了和在大名府内差不多的问题。
要么不收,要么杀价,只卖出去十几张,如今手里还剩下三十多张。
牛大可想起熟人曾提起过莘县附近的马桥草市镇上,有个叫隆昌货行的,掌柜诚信,不会恶意压价,手上货也走得快,曾建议牛大可要是遇着个难处,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这才有了牛大可的马桥之行。
说到这里,他不避讳常霄,主动掏出自己的入关文书。
常霄扫过一眼,简直替牛大可捏了把汗,上面的期限赫然只剩最后十日。
从河东府一路回丹州,最快也要七八日,留给牛大可的时间果然不多,而且十分紧迫。
就算是这两日把货出手,他也必须马不停蹄赶紧折返,还能赶在运河停运前走一段水路,不然绝对是来不及了。
牛大可苦笑道:“常掌柜,我可是把老底都揭了,还请常掌柜相助一二,您这处若是吃不下,能给寻得旁的销路也是好的,时间只在这两日间,事成后,茶水钱不会少了您。”
据牛大可粗算,他手头还剩八张貉皮,羊羔皮、狐皮各十几张。
貉皮的市价在十八贯至二十贯之间,羊羔皮相对最便宜,七八贯就可买到,狐皮则要在十二贯至十五贯之间。
便是按照最低价算,这批皮货的总价也有个四五百贯。
常霄确实吃不下全部,也无法动用这么大一笔现银,不过拿下一半当是并无太多问题。
他甚至已经想好要留几张皮子在家,尤其是要用貉皮和羔皮里子,给怕冷的夫郎做一件貉皮袄穿。
这么一件做好,保养得当的话能穿许多年。
到时候袄子的护领用异色的狐狸皮,小哥儿穿上定然漂亮。
第187章 交易
牛大可来的就晚,还是赶了个饭点。
他既是专程为了隆昌货行而来马桥的,且带的货不少,对于货行而言绝对称得上大主顾了,常霄自是要陪他吃顿晚食,连带客舍的房间都一并帮忙开好。
这一顿饭难免又吃了些酒,北地来的客商都好饮,不过关内能和他们喝个来回的人不多,牛大可如那巩掌柜一样,都对常霄的酒量好一个夸耀。
给人喝尽兴了,到后来不管真真假假,总之口头上已经开始称兄道弟,席面散了后,牛大可带出来的随从把他家掌柜扶去了房间,外面夜色已深。
“五谷,你还回去么?夜路不好走,要么我也给你在客舍开间房,你凑合睡一夜。”
冯五谷紧了紧领口,跺了跺脚,晚间起了风,街上已是有些冷了。
“我还是回吧,不回去的话,这会儿也找不到人送信,我爹和我小爹八成一晚上不踏实。”
他酒量也还成,且今晚常霄一直说他还要赶夜路回家去,拦着牛大可主仆二人,没让他们对着冯五谷劝酒。
常霄点点头,嘱咐他道:“路上小心些,明天给你半日的假,过了晌午再来。”
反正牛大可喝得也不少,多半不会早起。
冯五谷有些犹豫道:“宋阳不在,我要是也不在,明天可不就得掌柜的你一个人开门了。”
没听说哪家掌柜雇了伙计,还会自己做这事的。
常霄笑道:“这有什么,你们不在之前,铺子不也是这么开的。”
说罢他还是对冯五谷不放心,让他跟着自己回家去,喝了碗醒酒汤才允了人走。
这么一通折腾完,镇上的更夫都快要敲二更天的梆子了。
常霄洗漱罢,换了家常的衣裳,蹑手蹑脚去西厢房看了一眼孩子。
奶娃娃觉多,这个时辰早就睡了,睡相乖乖的,看得人心软。
为了不打扰陪睡的两个仆哥儿,常霄没耽误太久,看过两眼就离开。
回到卧房,当即不管不顾地往床上一扑,也不管自己脸朝下,两条腿还搭在床下面。
惬意地叹了口气后道:“今天可累死我了。”
牛大可带来的货无疑是好货,为了让对方更信任隆昌货行,晚上吃酒时常霄的一张嘴就没停下来过。
说到底,能和货行长期来往的客商,几乎每一个都是这么谈下来的。
彼此之间不仅有生意往来,更有人情维系,每年见面,多还会互赠些土产。
曾如意头发本拆了一半,见常霄如此,三两下加快了动作,随后随手取了根木簪随意挽起,来到了常霄身边。
他想了想,索性也一起趴去了床上。
是以常霄原本还埋头于被褥间,听见动静后侧过头睁开眼,就看见夫郎正托着下巴看自己。
着实可爱得紧。
常霄翻了个身,换做仰躺的姿势。
“今天绣坊可有什么新鲜事?”
曾如意笑道:“还真有一桩,是关于生哥儿的。”
“他怎的了?”
常霄下意识侧过身。
“说是有喜了,栓子下回进货,估计就要来报喜了。”
常霄愣了下,跟着笑道:“那是好事,他俩成亲也快两年了,是该有了。不过这会儿是刚知道?有了身子,怕是不好每日来绣坊做工。”
按理说一般等过了前三个月,胎坐稳了才好往外说,可毕竟王莲生是给绣坊做事的,真等到三个月,到时候都要显怀,再说岂非太晚。
“我也是这么讲,虽说月份小,不太碍事,但毕竟路远,要从村里来,就怕路上出差池。”
曾如意继续道:“不过为着摘星绣,最近日日赶工,左右不过两个月,他不想错过,说想绣完现在这件长衫再走。”
关于在画堂春茶坊亮相的成品衣裳,最后定下的款式乃是一件对襟的大袖长衫,比着曾如意的身量取的尺码,又加急去锦绣布行挑了好料子,找了县城里的好裁缝做出来,现今已到了绣花这步。
这样的衣裳,老百姓平常过日子的时候压根没有机会穿着,曾如意也只在成亲那日穿过一次,且当时的婚服还是赁来的,过后很快就还了回去。
常霄看过曾如意在纸上绘出的绣样,已经开始期待完工后的模样。
此时他听过小哥儿所说,问道:“你答应了么?”
曾如意趴久了,有点累,干脆把胳膊撤了,和常霄一起面对面躺着。
“还没,我说要等栓子来,一起商量。”
常霄点点头。
“是该等他家里人在的时候把事说好。”
这样做的意思不是说生哥儿做不了自己的主,而是他有孕在身,情况特殊,若要继续上工的话,总要保证秦栓子是知情的。
还是那句话,以防万一,谁都有不好的事发生,可若真有个万一,同样是谁都不想因此再多生枝节,毁了交情。
“生哥儿手艺好,他要是走了,一时还真找不到人。”
从曾如意的角度看,他对生哥儿其实是有一份感激在的。
顺便因为这件事,两人都意识到绣坊的人手实则也不太够了,摘星绣的名声打出去后,光是靠现在这些绣工,怕是加班加点都做不完。
“我打算,再招六个绣工。”
曾如意说着自己对于绣坊下一步的计划。
“到时评一轮高低,择人升一等,涨工钱。”
现在的六个绣工里,康誉和郝兰草已经升了一等,同时还做着管事,拿的工钱是最多的。
留下的四个,其实在曾如意看来,历练到今日都差不多够格。
以绣坊现下的收益,再多几个绣工是雇得起的,既如此,就该把人尽可能足的安排上,别因着绣活太繁重,把已有的几个人给累坏。
对于曾如意所说,常霄一概肯定。
“就依你想的做。”
曾如意扬起唇角,把脑袋搁在常霄的肩头。
“我现在,学的怎么样?”
常霄有些没反应过来。
“学什么?”
“跟你学的,怎么做掌柜。”
常霄不由笑起来。
“我这个掌柜也没做多久,不是和你一样么?”
曾如意若有所思道:“不一样,总觉得你本来就懂。”
那确实,不然上辈子白干了。
常霄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同时不经意看见了曾如意发丝间的木簪子。
这还是他决定做货郎,第一次来草市集进货的时候买的。
几年过去,首饰匣子里已经陆续添了不同的银簪玉簪,有常霄、曾如安送的,也有曾如意自己买的,却始终留着这根木簪,而且几乎每天都在用。
原本普通的木头,早给盘得温润光亮,一如他们共同经历的这段岁月。
他心思微动,附耳同夫郎轻声说了几个字。
曾如意默了一瞬,忍不住笑道:“……不是刚刚还说累?”
现在突然说要备羊肠套子,等泡好了再忙活,怕不是三更天都过了。
“汉子怎么能在床上说累。”
常霄伸手揽过曾如意的腰,仗着架子床够宽敞,直接抱着小哥儿滚了半圈。
曾如意被他突然袭击,差点叫出来。
一根指头戳在了对方胸口,“真要弄么?”
“你想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