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小货郎,养家宠夫郎 第227章

作者:菇菇弗斯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甜文 先婚后爱 穿越重生

宿县因是中转之地,虽为县城,码头却赶得上莘县码头的两个大,货船、客船、朝廷的漕运船,百帆竞发。

码头上的税吏、船东、纤夫、行商、牙人、叫卖的小贩、过往的路人……

不小心一点的话,鞋都能给后面的人给踩掉了。

还在船上时丁同就嘱咐过众人,尤其是常霄,说是码头人多,偷儿也多,需小心钱袋子。

常霄的荷包可是曾如意绣的,还是用的摘星绣工艺,他听过后就直接把荷包塞进了怀里。

当晚丁同带着徒弟中的两个在船上守夜,余下的一个跟着其余人去住客栈。

其实好些个包船出行,想要省钱的行商,哪怕靠了岸也是住在船上的,因为并非每个商队都雇得起专门的武师护卫。

白天码头人来人往就算了,入夜后只能靠自己盯着。

而常霄他们多花了钱,自然能多得几分轻松。

商队在宿县停留五日,期间人人几乎都是早出晚归。

从北边带来的货,遇见好价钱就应当出手了,换来银钱的同时也能空出船舱里的位置,留给接下来采买的南货。

若价钱不合适,那就继续往下走,从宿县到淮南府境内的终点扬州府,中间尚还有三四个中等码头。

常霄是初来乍到,但因商队里其他人都是老资历了,一路上予了他不少经验,连带也把相熟的铺子介绍给他。

他听了不少,也看了不少,每到一地,都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行情,搞明白各地行销最广的土产为何,什么货在此地出手最划算,又有什么在此地拿货价最佳。

他既是有将来集结商队的念头,便需要为自家商队寻得一两门固定的长久生意。

诚然大多数南北货商,都不会只做一样货,哪怕如韩掌柜这般做生药生意,看似已经很专一了,实际也会顺路捎带些丝绸、茶叶云云,按照南货在北边的紧俏程度,只要手里有货,回去就一定有得挣。

这也是散商们抱团组商队的好处,大家的生意不在一处,称不上有所争抢,故而会互相帮忙看货,辨析品相。

且人多了,能吃下的货量就大,也好与卖家谈价。

在宿县,常霄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货源,只是将从家里带来的一批河东绢出手了。

原本对方要和他换一批等价的淮南绫,常霄没有答应。

无论是淮绫还是淮锦,都以扬州货为上乘,是以只要身在淮南府,任是哪个地方产的布料,皆自称是扬州货。

实际大多数只是空有名头,从吐丝的春蚕到织布的织工,没有任何一环和扬州有关,工艺上的水准,更是无法与扬州当地的织坊相比。

要说唯一的长处,那就是便宜。

譬如今日在宿县,常霄的五十匹河东绢能换得三十匹淮绫,那么到了扬州,或许只能换二十五匹。

不少北商图便宜,也会直接采买不正宗的“扬州货”拿回北方倒卖,自然,到时候也会打着扬州货的招牌,常霄却不愿为之。

他是有铺子的坐贾,不似那等回了老家,把货出手,就可以回家躺着数钱的人,总还是要爱惜一下口碑与名声。

停留五日,舱中各家的货空了近乎一半,临走的前一晚上,常霄守着烛灯写家书,随即将信封放进装有四块灵璧石的木匣子,明天出发前就近送去递铺。

把填满干草防震的木匣子锁上之前,常霄再度拿出那几块小石头,在手里盘玩了一番。

灵璧石产自附近的灵璧县,算是淮南府的贡品之一。

他们无暇专程去一趟灵璧县,但因足够有名,在宿县也是随处可见,轻易便可买到。

灵璧石并非是打磨过的宝石,而是原生态的奇石,形状百千,纹路各异,色彩也有黛色、红色、白色多种。

奇石的价钱高低全看其形状、颜色、纹路如何,甚至有专门对应的“相石术”,可以通过叩石听声定品相。

对此常霄完全是门外汉,他只看眼缘,到手的四块石头是少见的一套,瞧着像是四只熊,两只大熊带着两只熊崽,大熊四足着地,呈行走姿态,两只熊崽则是坐姿。

那家铺子的掌柜对自己组的这套石熊全家福很是满意,但是据说摆出来好几年了都没卖掉,熊不如虎威武,更不在十二生肖当中,难以附会上什么寓意,以至于当常霄表现出兴趣的时候,他简直如逢知音一般。

常霄把四只石熊摆在桌上端详了好半天,忍不住扬起唇角。

这套摆件,简直就像是专在等自己来似的,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

这次的家书里,他也把挑选石头的过程写了进去,还让曾如意瞧瞧看摆在何处,找木匠制个合适的底座。

离开宿县三天后,船入亳县,此地乃淮南药都,韩掌柜一登岸就不见了人,忙于去寻老友应酬,晚间还安排了一桌席面,带上了常霄和尤驰一同相聚。

借着韩掌柜的面子,两人以低价购入了一批当地最有名的药用亳菊与亳丹皮,亳菊顾名思义,就是菊花,亳丹皮则是牡丹的根皮。

到时回了河东府,依旧是托韩掌柜的手卖出,给韩掌柜留二分利,算是双赢之举。

眼看快入秋日了,菊花香的东西正好应景,更有清心明目之效。

……

水路漫漫,停几天,走几天,日子久了,船上的人每天睁眼时都要愣上一下子,方能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究竟是在船上,还是在陆上,按着地经舆图所示,此时此刻行至了图上的哪一个点。

至此离家一月有余,常霄寄回去的家信竟是已有五封之多。

从家中带出来的帕子,其上的淡香早随着江上的清风消散,却是加深了对夫郎与孩子们的思念。

一船的漂泊客枕水追月,在七月初的一天顺利抵达扬州府。

常霄携着专门带来的一样摘星绣品,并两匹河东上等绢料、亳州药酒,以及在扬州城内最大的一家从食店买的四层点心匣子,循着从前谷同乐提及的位置,一路找到了对方在城内开的货行。

谷同乐这间货行的规模也是不小,有个小二层楼,在附近街上随意一打听,无人不晓。

谷同乐起初听伙计说,有个姓常的河东府客商来此拜访,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常霄,不想出来一见,还真是如此,当真是惊喜不已。

“常兄弟,你怎来了!早该来封信的,我好去码头接你。”

又问他与谁一行,下榻何处。

“要是客舍住着不舒坦,就来家里住,家里有个单独的客院,清静得很,也方便咱们叙旧。”

常霄笑着道出自己凑了个小商队的始末,言说如今和商队一道住在城中某客舍。

“我们人算是多,互相有个照应,便不上门叨扰谷兄了。”

得知一行人里有药商、绒线商、布商,以及似常霄这等杂货商,谷同乐当即道:“我虽在扬州城内也算不得什么人物,但好歹是土生土长的,既来了这里,我便是东道主了,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常霄来寻谷同乐,自不会是只为了叙旧,两人寒暄几句,喝了半盏茶,就起身至铺子里看货了。

“我这有的,你有瞧上的就说,给你最好的价钱,若是没有的,我也去给你想法子寻些好货源,犯不上找牙人,再让他们赚一份钱去。”

眼下情形,正如谷同乐先前去马桥镇时光顾了隆昌货行,还让常霄帮忙介绍了锦绣布行,买到了山后布,今日换做常霄当他的主顾,道理都是相同的。

常霄没跟他客气,当即挑了几十斤茶叶、五箱瓷器、绫罗各三十匹。

此外,也的确有谷家货行没有,而常霄想要拿货的,那便是只在扬州附近出产的一类以湖石、蚌壳磨粉为原料的妆粉。

谷同乐听后便道:“原是鹅蛋粉,我正有个表兄弟,他们夫妻两个是做花粉铺生意的,家里自有作坊,可比外面铺子划算多了。”

不过这日常霄登门时就已是晌午了,后面还需装货、算账,便约定明日再去花粉铺拜访。

白日里谈了几个时辰的生意,到了晚间,常霄至谷宅用晚食,开席前,他主动请谷同乐取出自己带来相赠的摘星绣袖珍插屏,教他熄了屋中灯烛,再行欣赏。

谷同乐被勾起满腹好奇,看向桌旁。

屋内转暗,唯一隅生光。

为了方便携带,加上绣坊存货有限,此次常霄带出的插屏,差不多只有一本书那么大,呈现的效果却已足够惊艳。

其上绣的乃是一匹奔腾的骏马,当光线消失时,即刻显露出石浆勾勒的骏马轮廓,以及足下云雾,令人恍觉这原是一匹奔腾于天边云雾之上的“天马”,一下子便脱了俗套。

谷同乐看了之后,好半天没说出话。

“常兄,有这么好的东西,你愣是忍到这时辰才告诉我?”

最初他见到这面插屏,便感慨过绣工高明,拿回家给妻女,她们定然喜欢,却没想太多,只当是常霄因着家中有绣坊,才选了此物做见面礼。

哪成想河东府的刺绣工艺,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变化到了这个程度?

灯烛熄而复燃,两人重新落座,很快谷同乐得知,原来这并非是河东府新时兴起来的技艺,而是隆昌绣坊的专属。

谷同乐很快反应过来,常霄南下千里而来,携着这件绣品于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绝非是普通的“见面礼”那么简单。

他看似镇定地喝了口茶,实际脑袋已经有点发热。

“你想在南边打开摘星绣的销路?”

说罢他又重复了一遍“摘星绣”这个名字,感慨道:“光是这三个字,就值一百贯了。”

常霄深以为然。

另外,既然想把摘星绣卖去更远的地方,他还是有备而来的。

几本装订好的册子出现在他的手里,其中两本的落款是长溪先生,里面的内容是青雀传说,另外两本的落款是画堂春茶坊,乃是在画堂春举办仙山宴的那日,现场的文人墨客以青雀传说与摘星绣为灵感创作的诗词合集。

四本都是抄录本,是常霄出发前在马桥镇雇书生写的,有这两本范本在,谷同乐要是用得上,复刻起来也很容易。

谷同乐不想常霄准备如此万全,他郑重接过,严肃翻看。

在他翻看期间,常霄同他讲了自己是如何借由画堂春茶坊,使摘星绣在莘县县城高调亮相。

之后便一边品茶,一边安心等待谷同乐把册子中的内容大致看完,随即见对方思索半晌,问出个关键问题。

“你们绣坊现在有多少绣工,若真是有了销路,绣品够不够卖?”

刺绣本就是费时的工种,摘星绣又走的是精细路子,另有独门独家的工艺,想必比起普通的,同等尺幅的绣品,制作起来的用时会翻倍。

得知有十二个绣工,他沉吟道:“倒是也算得上一个规模不小的绣坊了,只是若你能保证摘星绣的工艺没法子轻易被人仿了去,光有这些人,恐怕最迟明年,也要不够了。”

常霄这次的回答只有五个字:“物以稀为贵。”

摘星绣在莘县首次亮相,最便宜的一件也要几十贯,试问千里迢迢运抵江淮,价钱又该如何?

无论到何处,注定都只有少部分人能买得起,用得上。

绣坊的规模势必会持续扩大,不过只有最上等的绣工,才有经手制作摘星绣的资格。

后续招雇的普通绣工和学徒,都要从普通的应季绣品开始做起。

谷同乐不由再次端详插屏,灯火亮起后,马的镶边和足下云雾都不见了,但依旧是一匹惟妙惟肖的千里马。

他很快做出决定。

“等你回去后,想法子多送来几样绣品,届时给我三月时间,我替你在扬州城造势。”

同时常霄也答应他,此番请谷同乐从中运作,其中每笔得利,他们四六分账。

分成如此,是常霄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谷同乐亦是一口答应了。

常霄哪怕今后拉扯起了商队,也不可能时时来往马桥与扬州之间。

而且为了能打开摘星绣的销路,好让其在贵族名门之间扬名,谷同乐投入其中的花费也不会少。

反之,毫无疑问,谷同乐可以从与常霄合作售卖摘星绣一事中获得不菲收益。

两人一整晚什么也没干,一点点地商议出这笔长期生意的合作细则,白纸黑字落在之上,隔日就在官牙人的见证下签定,一式三份,一份牙行存档,两份由合作双方留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