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想卖的东西是越来越多,现在单这一个货担确实不太够用了。
常霄边往生药铺走边琢磨,要不要找武清做个新的草编货担,还能自己设计下样式。
做这种大物件,程三不太行,还是要找更专业的人方成。
“要花椒、大茴香、高良姜、白芷各一两。”
待进了生药铺,他按着曾如意所言,将四样香料各要了些。
现下这几样料子用处许多,有人制香、有人入膳,也有人入药,普通的香料在生药铺就能买到,但若想买更金贵的,譬如寻常百姓压根消费不起的胡椒等,就要去专门的香药铺了。
那都是有钱人光顾的地方,随随便便调一味香就能花出去十几贯乃至几十贯钱。
香道乃风雅事,囿于生计的人是无暇也没钱研究的。
生药铺的伙计一听他要这么少,一看就是回家自用的,拿着称量药材专用的小戥子秤挨个与他称足了数。
其中白芷最便宜,与产地距离不远,一两仅六个钱。
花椒、高良姜、大茴香都是从南边运来的,属南药,价钱一下子高出许多,像是花椒多产自蜀地,售二十文,高良姜和大茴香都来自遥远的岭南地区,前者售三十二文,后者更是到了四十文,胜过猪肉价。
他买两头猪的心肝肺肠,不过七十个钱,到手一丁点轻飘飘的调味香料,却花了将近一百个钱。
好在贵是贵,卤一锅也用不了多少。
生药铺里药味驳杂,常霄出来时还觉得鼻间萦绕着一股浓浓的苦药味,让他不禁怀念起晨间小夫郎发丝上沾染的花香。
他转而把香料包举起来闻了闻,混在一起果然是熟悉的卤料包味,仿佛已经透过这股味道看到了满锅喷香的卤肉,到底不便宜,便没放在货担当中,而是直接揣进了前襟里。
衣裳沾点味道他也认了,丢了可就悔之晚矣。
回去路上见道旁野菊开得正好,他挑拣着花瓣齐全的采了一大把,扯了根草捆扎成束。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花递给了小哥儿。
曾如意笑盈盈地收下,翻来覆去欣赏够了,插进了缺嘴的陶壶里。
这陶壶是他们初来村里时,跟村里一人家买的旧壶,前些日子不小心给摔破了,常霄便趁进货时去草市上买了个新的。
旧的也没舍得扔,这不今日就用上了,往桌上一摆,仿佛整个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灶屋内。
曾如意看着常霄把买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唇角上扬。
【买了血豆腐】
“看着新鲜,想想也好久没吃过了。”
常霄小心将那快猪血捧出来,放在曾如意端来的碗里。
【血豆腐要用韭菜炒,去腥】
小哥儿想了想道:
【等我出去换一把韭菜,晚上吃这个】
“哪里用出去,等饭点到了,院子里全是人,问一嘴就成。”
常霄又去拿香料,让曾如意看看有没有买错。
“真是比我想的还贵些,要么人家说贩生药是门赚钱生意,尤其是南药,随水运过来,还不知翻了几倍卖。”
曾如意把纸包挨个打开看,又拿起来闻了闻,一样样跟常霄说用途。
花椒、大茴香提味,高良姜去腥,白芷增鲜。
在这之外,还要用葱姜和盐。
常霄听着听着,都有些馋了。
曾如意便挽了袖子,预备开始制卤肉,争取让自家官人早点吃上。
且现在卤上,下半晌就能挑出去卖,不至于错过晚食。
常霄给他打下手,做杂碎下水最麻烦的一步就是清洗,而且每个部位还都各有讲究。
猪心要从中剖开去除血块,猪肝要仔细用到剃掉筋膜,猪肺要对着口子往里灌水,再反复挤压逼出血水,猪小肠就更不必提了,虽说比大肠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需要用草木灰翻来覆去地搓好几遍,不然一臭臭一锅。
这些事情以前常霄完全没做过,如今跟着曾如意慢慢学,倒也不觉得麻烦。
好不容易挨个洗好,切好,轮到下锅时,这道工序反而成了最简单的一步。
无非是把各色调料一股脑放进去,再将杂碎依次下锅。
只是顺序也有说法,其中猪肠最难熟,猪肝最易煮,一旦放早了,煮老了,口味就大打折扣,为此曾如意差不多要一直守着灶。
而且他们用的陶锅有些小,一锅放不下,甚至需要分两次卤。
“等搬了家,咱们就买铁锅。”
常霄决定趁最近多多赚钱,争取从各个方面一次性提升生活质量。
“反正那边的灶眼早就塌了,还要重新垒,咱们不如先垒个小点的,再去铁作铺定一口合适的锅。”
锅小了,用的生铁少,价钱自然也就便宜,反正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用做大锅饭,压根用不上那么大的锅。
“垒灶的时候,再修一下火炕,那边原先肯定是有,估计烟道还能用,不过八成已经堵了。”
茅草屋这边只有单个的土床,是因为只有秋收时有人住,犯不着费这个劲。
但其实烧火炕也是很费柴火的,就算家家都有,也大都只在最冷的那一阵子用一用。
这点乡下已是比城里好多了,住在城里的人用柴火都要花钱买,只能用火盆取暖,偏偏炭价也贵。
常霄说一句,曾如意就点一下头。
不提火炕,他也想要铁锅很久了,没有铁锅,很多菜都做不成。
要么说人活着一定要有奔头,但凡想一想搬家后的舒服日子,眼下做什么都不觉得累了。
距离杂碎下锅过了许久后,香料的味道压过了其本身的腥臊气,调过味的汤汁一点点浸润其中,卤肉特有的荤香顺着灶屋飘到门外,又飘到碾场。
很快就有在碾场干活的人被这香味勾得抓心挠肝,忍不住跑过来,一边咽口水一边问,“常货郎,你们在家做什么好吃的呢?卖不卖?”
第35章 思念
听到外面有人问,常霄从灶屋里探出半边身子,答道:“自家做了些盐卤猪杂,一早去马桥进的新鲜货,仍是卖七个钱一份,想要的回家端个碗来就成。”
来问话的汉子离得近了,只觉香味冲鼻,这些天睁眼就下地,本就容易饿得慌,不禁咽了下口水。
“啥时候出锅?”
常霄拿不准,回头问曾如意。
小哥儿比了个手势,他点点头,跟来人回话道:“再有一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得了消息的汉子赶忙去跟碾场其他人转达,刚刚不少人都想来问,才推了他去跑腿的。
一群人听罢,当中有人摘下肩上挑的粮食捆,语气有些泛酸溜。
“家家忙秋收,他们家倒做上村里人的生意了,真是脑子活络。”
“人家又没有地可种,不做生意,难道喝风?”
陶勇正好路过,看了眼那说话的人,忍不住回了一嘴。
“嘿,你小子咋还帮外人说上话了?”
最早说话的汉子不太乐意。
“谁是外人?常家是外人?”
陶勇抬起袖子擦了下额上的汗,满脸纳罕。
“这么论的话,咱们之间不是外人?二柱子,咱两家可没有结亲吧?既然都是外人,我愿意帮谁说话就帮谁说话。”
他又道:“还是说,你的意思是常霄不算咱本村人?那真是有意思了,常家的旧院子还杵在老地方没倒呢,况且里正也认,怎么偏你不认?”
汉子低头嘀咕,“祖坟都迁走了,还不算外人?便是有亲戚,也隔着老远了!我看就是城里待不下去了,才来村里混口饭吃。”
“人家又没把刀架你脖子上逼你买东西,有本事你家缺油少盐,别找常货郎买。”
陶勇摇摇头,只觉这人说话很是没意思。
无非就是眼红常霄赚钱,想口头说两句快活快活。
实际在场所有人哪个家里没有少说十几亩地,哪个不比常霄富裕。
“人家不做生意,买点东西还得走去马桥嘞,说到底还不是方便了咱们!”
“就是,你家炒菜要是没盐了,拿指头戳进去涮涮呗!”
不远处有人帮腔,臊得汉子脸红脖子粗,骂骂咧咧地推着板车又走了,留下的人还在笑着。
常霄还真不知碾场上的官司,他正忙着在灶屋里尝刚出锅的第一口卤味。
半个时辰前,第一锅已经煮到位,全部连汤倒进瓦盆浸泡,换了第二锅到灶上开火。
现在第一锅也差不多泡到入味了,曾如意表示可以尝一尝。
他依次用筷子把几样下水都夹出来,放在案板上切碎,由于是自家试吃的,没有切得那么小,切完后把几样凑成一碗,示意常霄开吃。
常霄先夹起片盐卤猪肝,吹了几下后直接放进嘴里,然后眼前一亮。
“好吃!”
猪肝口感粉糯,被调料的滋味浸透,香味层层叠叠自唇齿间溢出,简直称得上是回味无穷。
曾如意也自己尝了一块,品了品,在掌心写字道:
【有些日子没做了】
【手生了】
【不如以前好吃】
“已经很好吃了,真的。”
常霄看着一锅猪杂,信心百倍。
卖吃食最怕味道不到位,只要好吃,他绝对有把握全都卖出去。
曾如意听他夸自己,抿唇笑了笑,转而又夹一筷子小肠,送到常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