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街头人流如织,远近卖吃食的摊子上腾起阵阵白色的暖雾。
常霄推测王来福不会到的那么早,陆路总要比水路更慢,因此并不着急。
此番前来,不如说跟王来福唱对台戏只是顺带的,关键是让自家的草编摊子被更多人记住。
王来福的出现倒是推了他一把,让他不得不多在草编生意上花点心思。
摇起拨浪鼓,常霄熟练地开始叫卖,只是这回叫卖的内容有些不同。
“几根草,一双手,编出个虫儿编出个虎。草编猫儿草编狗,学会手艺白拿走!”
等他连喊了好几遍,就见有人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因为他的后半句话倒回来,疑惑道:“啥叫学会手艺白拿走?你这卖的东西不要钱不成?”
试问谁能听到“白拿”两个字不感兴趣,哪怕知道多半是这些个小商贩为了卖货搞出的噱头,也会忍不住多问几句,而这正是常霄想要的效果。
他见着面前已经聚了三拨人,都是领着孩子的,而程三正坐着草编,以孩子的身高不必低头就能看见,一个个都看得津津有味,爹娘让走也不肯走。
而大人们见程三十指翻飞,熟练至极,而身旁的木架子上挂了各色草编玩意儿,显然都是出自他之手,很快也被吸引。
“人家真有本事,这是编什么呢?”
“不是说了,猫儿狗儿的。”
“哪里是,分明有翅膀!”
“那是翅膀?我还以为是耳朵……”
不仅是看,还已经互相讨论了起来。
常霄趁机扬声道:“走过的路过的瞧瞧看看咯——草编师傅现场传艺,学会了直接带走,不收一文钱!”
现场传艺?还不收钱?
很快就有人追问道:“谁都能学么?学之前是不是要买你们的东西?”
常霄很快解释道:“都能学,不拘老少,也不用买东西,学完了无论编成什么样都可以带走,一人可以带一样。”
他特地强调了一句不拘老少,显得极为大方。
实际清楚爱凑热闹的肯定还是孩子居多,要真是大人来学也没什么,最多大人脑瓜子灵光些,学得快。
横竖只费些蒲草,没什么本钱,他给程三分的利足够补上这部分的损失。
而程三会教给来人的草编式样,都是乡下最常见的几样,即便不是靠草编手艺吃饭的人里,也有不少会做的,并不稀奇,不怕被人学走关窍。
“青儿,你去跟着叔叔学一个。”
“小宝,你想不想去?让叔叔教你编个小狗?”
小孩子里难免有不同的性子,有大方的,有文静的,像是活泼的那些,早就不等大人答应就往前凑了,更内向些的则犹犹豫豫,一副想试试又不敢的模样。
做生意的人都知道,生意好坏,最重要的就是“人气”二字,要么有些新开的店家会专门雇人在门前排队,制造极受欢迎的场面。
常霄如今靠一个程三,一把蒲草,正是达成了此番成果。
凑齐的第一批孩子,总共是五个人,全都分到了几根草,蹲在程三的面前。
程三抬头一看,嘿,一群小萝卜头,和他家孩子差不多大,一时间心里也不紧张了,拿起草就开始教。
“来,咱们编一个小狗,小狗怎么叫?”
“汪汪汪!”
“对,真聪明!”
程三笑了笑,举起手来好让孩子们看清楚。
“来,先把草这么放在掌心里,另一根压上去……”
那些个孩子爹娘,见程三这般和善有耐性,也放下心来,各个都挂着笑模样,专心看着,还有些心急的想要上手帮忙。
常霄看见了便劝两句。
“让孩子历练历练没什么不好,咱做大人的一插手反而扰得他们脑子也乱了。”
“就是,让孩子自己来,你也帮忙,我也帮忙,那不如咱们做大人的直接上了,这样让别的孩子怎么玩儿?”
另有人在旁赞成道。
这学草编并无什么限制,也不是编得最快的能得嘉奖,最早心急的汉子一听也收了手,为了打发时间,都开始看旁边薛和卖的鞋了。
亏得托了薛和提前占位置,他们今日占的地方大,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看过来,就能看到十几个人围着一个不知卖什么的摊子热闹围观的盛况,试问有几个人能不好奇。
其中自然有对学草编不感兴趣的,单纯凑过来打听究竟在卖什么,有十个人打听,能留下来五个看货、问价,五个里能有一个人掏钱买,就已算是成功。
“这是虫儿笼,二十文一个,灯笼十五文,拿两个二十五文。”
“这是滚地灯,点了灯能看见鸟儿飞的影子,还有铃铛彩线,每一个都是独一份”
“草编匣子要不要?能放干果零嘴,针头线脑,胭脂水粉,轻便又好看,带盖的四十文,不带盖的三十五文,各个花边都不一样,您都看看,挑个自己喜欢的。”
一边是专心致志学草编的小孩子与陪同而来的大人,一边是源源不断继续往这里汇聚的路人,不经意间,人已经围了快三层,外面的往里看要垫着脚。
越是看不见,后面的人就越想看。
连带左右的生意都被关照到了,薛和连着卖出三双毡鞋。
以至于有人挤不进去,问他隔壁是干啥的,他也热心地帮忙道:“是卖草编的,请了草编师傅来教人做草编,学会了就能直接带走,一文钱不收!”
“真的不要钱?”
“真不要!”
薛和信誓旦旦道:“头一批学了编草狗儿的娃娃都拿着走啦!”
“平常买个草狗儿,不也得好几个钱呐?”
“可不是,我听说人家草编师傅拿来的蒲草有限,还不知道够做多少个的,你家要是也有孩子,赶紧领了来,晚了怕是就赶不上咯!”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问问……”
热火朝天的景象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无人在意的街角另一头,王来福挑着大几十个虫儿笼现了身。
第73章 售罄
王来福对县城不算太熟悉,上回来只知道常霄是在云光寺附近摆摊,他运气好,得了个离庙门更近的地方,好一通叫卖,果然靠着低价狠狠挤兑了常霄。
好些人来买时都提及另一家卖得多贵,王来福便也装着义愤填膺,跟着一起骂常霄黑心肠。
拿来的六十个虫儿笼,原本黄有田问他要五文一个,硬是被他压到四文,统共才花去二百四十个钱,转手一卖,却是挣了六百多个钱!
他从前不曾进城闯荡,一时脑袋发热来了方知城里的钱这么好挣,怪不得常霄那小子宁愿回回坐一个多时辰的船,也要把东西运来卖。
回想那日自己生意火爆,得了钱又在城里好生一顿吃喝,回村时兜里还剩五百个钱,何曾富裕至此过。
即便他平日里再是爱躲懒,也不想放着送到嘴边的肥肉不咬,一个月来两趟,能赚上千文,顺便还能让常霄吃点苦头,何乐不为。
不过他上回得了钱后回家连吃几顿大酒,还去马桥看人斗鸡,赌输了两把,已是把几百个钱都花得差不多了,这回连虫儿笼都是暂赊的账,反正黄有田那厮也不敢对着自己硬气,等今日卖了银钱,回头还他就是,不过晚了一两天。
说回眼下。
早起贪睡,起得晚了些,来时果然不见上次那样的好地段。
他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原想着上前硬挤,哪知城里人不吃这套,不单不肯让,还嚷嚷着要喊街道司的人来。
眼看远处真有踩皂靴的官爷闻声往这边看,王来福哪还敢做什么,赶忙灰溜溜地跑远了。
眼看寺庙门前一条路早就给人占满,他只得往远了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常霄惯常摆摊的这条街。
需知他既能效仿常霄的生意,自是偷摸跟来又躲在暗处看过的。
常霄此人奸猾至此,不单抢他家货郎的生意,四下散布些他爹过去卖货缺斤少两的说法,还晓得在城里乡下两头倒买倒卖。
听闻原先是个读书郎,不想是个厚脸皮子,如今成了不入流的小贩,居然还敢进城,也不怕被从前的熟人瞧见。
他在街头想得极好,他价低,常霄价高,要正好在一条街上事情反倒还更有意思!
要是有人前头买了贵的,走不了几步又在他这处见了便宜的,可不得回去找常霄理论,到时他只需添把火,保准搅合得常霄那头连摊子都摆不下去!
最好教他从此弃了这条进城卖虫儿笼的路子,留得自己一人独享。
一时间他是越想越美,顺着街往前走,见着一处地方人格外多时也没特别留意,直接略了过去。
“卖虫儿笼嘞——十八文一个——会飞的虫儿笼——”
他按着上回的做法,很快找了个空地支起摊子,叫卖起来。
本以为还会和上次一般,很快就能开张,不想今日快喊破喉咙了还没卖出一个。
难道城里喜欢虫儿笼的都已买到手了不成?
还是说常霄吃了上回的教训,今天喊的价比自己还低?
王来福是百思不得其解,且他看了一阵子街上来往的行人发现,首先这头街上的人不如他上回摆摊地方的人多,另外当中的一部分,还都被个生意格外好的摊子给拦下了,凡是路过的都会凑过去看一眼。
他忍不住叫停了卖烤栗子的小童,问人家道:“你可知那头生意好的摊子是卖什么的?”
小童见王来福面相不咋和善,缩了下脖子,一手按住装栗子的篮儿,如实答道:“是个和你一般卖草编玩意儿的摊子。”
说到这里,他忽然注意到面前的虫儿笼,有些惊讶。
“那头也有这样的虫儿笼嘞,郎君,你俩是一家的不成?”
“你说啥?!谁跟他是一家的?”
王来福扯高嗓门,说话时喷出两点唾沫星子,把卖烤栗子的小童吓得一蹦,赶紧跑了。
搞得本来还想再多问的王来福,只得把后面的话憋回肚子里。
“真是见了鬼了,一个破草编的玩意儿卖二十几个钱,竟也有人要?总不会真是那小子?”
王来福有心去那头探一探,又怕被人发现,他一心觉得还是价钱问题,遂又扯嗓子喊道:“虫儿笼十五文一个!十五文一个!”
好在很快起了效,从另一端走过来的四人,乃是一个妇人和一个夫郎,又各领着一个孩子,两个孩子分别手提着一个虫儿笼,听了他的话,当中的夫郎立刻走近问道:“你这处也卖虫儿笼?才十五文一个?”
王来福迅速道:“正是!几位是不是买了前头那家的虫儿笼,怕是要二十个钱吧?”
他摇头道:“那家是个黑心的,你们不妨趁着刚买没多久,他多半还肯认,赶紧退了去!”
听王来福这么说,夫郎眉毛一拧,显然是气着了。
“竟是如此!这价儿也差太多,还说什么拿两个四十文,原本还要二十二文一个,多赚这么多!”
他极是不满道:“亏我看他模样出众,文质彬彬的,像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