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小货郎,养家宠夫郎 第95章

作者:菇菇弗斯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甜文 先婚后爱 穿越重生

见常霄坚持,石木匠点了头。

“这么样的,你给我六百个钱吧,寻常的板车我也得要五百。”

常霄心里有数,石木匠只加一百个钱已经算是给自己让了不少。

“多谢老叔了,我过几日来拿。”

如此一等就是五天,五天后买来拉车的驴终于顺利套上了车架,新出炉的木板车光看颜色都比旧的更漂亮,常霄又试了试三面围栏,确定开合顺畅后满意地拍了拍。

而石家一家子则围着驴子看,又是观牙口又是看蹄子,称赞道:“是头好牲口。”

过去几日里,差不多的话常霄已经听过不知多少回了,大多数人都是诚心评价,因为在村户人心里牲口的地位过于不一般。

见着好的,哪怕不是自家的,光是看一看摸两把也觉得过瘾。

这般气氛又反过来感染常霄,让他看自家驴子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十贯钱没白花。

驴子拉上新板车,由常霄自柳树沟赶回寨子村,停在了自家门前。

一路受的围观暂且按下不提,他迫不及待地把一侧的围栏放下,将车板用布巾擦干净,裁了一块旧草席铺上。

曾如意则忙着给他递东西,看一切结束后常霄果断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曾如意上来道:“走,趁天还亮堂,带你去村里转一圈。”

【村里人瞧见又要议论】

话是这么说,但曾如意已经麻利地上了车,一脸笑吟吟。

常霄总觉得小哥儿今天格外高兴,但他只当是新板车到家的缘故。

曾如意出门时带了兔毛围领和耳套,在常霄身边坐稳后再把两只手往袖子里一揣,就一点不觉得冷了。

常霄也很满足,替他正了正有些歪了的领子以免漏风进去。

“咱们往远了的河边走走,这时辰少有人在外面,能得个清净。”

说起来他和曾如意还从来不曾为了单纯的散心出过门。

去马桥、去县城,每一次都是为了做生意。

虽然冬日里的河边光秃秃的,并没什么好看的风景。

车轮滚过村路上的泥土和枯败的黄草,一盏茶左右后,他们已经把车赶到了寨子村的边缘。

这边地势更低,一望无际。

从前周围也有一片村屋,但听说好些年前有一次大河涨水给淹了,当初的村人不得不迁居现在寨子村的地界,因此附近就荒废下来,只余断壁残垣。

田地是有的,因河水曾经的冲刷淤积,现有的还都是肥田,归属村里不同的几户人家。

车停下后两人并肩屈膝坐在车板上,肩挨着肩看向远方。

高高的芦苇草在河边聚成一片,并不太清澈的河水缓缓向前流淌,周遭落光叶子的树上停着不少飞鸟,逆光看去就像是一片又一片小巧的影子。

驴子不懂主人的想法,不知道为何突然在此停下。

它只一味低头啃着地里的草根,时不时甩甩尾巴,享受不用拉扯的片刻安闲。

在这样一片寂静的天地里,常霄正在细心辨别鸟叫,眯着眼企图看清远处地面上三只大喜鹊为何打架,忽然垂在一侧的手被曾如意一下子握住了。

接着掌心酥痒,依次落下几个字。

【有件事要告诉你】

小哥儿写字的速度很快,握住常霄手腕的力道也有些大。

常霄无端有些紧张起来。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他难得露出忐忑。

曾如意看向他,目露笑意。

常霄松了口气,看来是好消息。

“是你最近琢磨的花样绣成了?”

常霄开始试图猜测。

“还是家里又有母鸡下蛋了?”

可以说是没有一点谱。

因此他猜一个,曾如意就摇一下头。

事已至此,如果不是常霄确信夜里两人足够谨慎,日子也对不上,险些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当爹了。

见常霄真的猜不出来,曾如意轻咬下唇,深深呼吸两道后,方才拉过常霄的手,让他的几根手指覆在自己的喉结处。

常霄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紧接着他看到小哥儿迟疑地张开嘴,以非常认真又凝重的模样,尝试像每日都在做的发声练习那般,发出短促的气声。

但这一次不同。

略带嘶哑的短促的气声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微弱的,但确确实实能让人听到的“啊”字。

而在成功发出这个对于常人而言无比正常的音节后,曾如意宛如脱力一般地松开了常霄的手腕,用力喘了几口气。

只有他自己清楚练习发声其实是个体力活,哪怕成千上万次的尝试中他都无法发出声音,结束后依旧会觉得喉咙干渴,连灌好几碗水。

当这样的尝试成为习惯,持续了许多天后,曾如意已渐渐习以为常。

以至于今天白天,常霄不在家时他照旧在做绣活的间隙里对着墙面练习,听到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时,连绣花针都脱了手。

过后他又试了好几次,起初并没有很快成功。

就在他以为方才只是自己听错,心里漾出失望时,那一声“啊”又从嘴巴里冒了出来。

令他几乎喜极而泣。

他打定主意要给晚些时候回家的常霄一个惊喜。

于是等来等去,就等到了现在。

又或者说,他已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几年。

那个所谓的“契机”终于到来,或许是最近开心的事有些多,日子过于舒畅的缘故?

联想到自己近来开心的来由,曾如意无端有些脸红。

当然买驴子也要算在其中。

时间不过弹指。

当曾如意回过神来去看常霄的反应,最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官人,他的夫君……

眼眶居然泛了红。

原来……

原来会为了这件事激动至此的不止自己。

曾如意默默吸了吸鼻子。

他又有点想哭了。

常霄难以形容自己方才的感觉。

即使在指尖触碰到曾如意藏在围领下的脖颈的刹那,他多少猜出了对方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但是当真真正正,小哥儿的口中听到真切的声音时,他仍然被这份毫无征兆,突然送到眼前的欢喜所淹没。

在这之前常霄从未体会过因为太过高兴而眼角泛酸的时刻,曾如意似乎也因为他的反应而怔住了,几息后才如梦初醒一般,抬手轻轻碰了下常霄的眼睛。

睫毛上挂的一丁点泪花被蹭上了小哥儿的手背,曾如意唇瓣翕动,他再度努力张口,对着常霄“啊”了一声,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起嘴唇,低头写道:

【这样好像有点傻】

【……我的声音】

【不太好听】

“没有,很好听。”

常霄飞快道。

随即两人对视一眼,大概都觉得对方眼下的表现有些滑稽,不约而同地齐齐失笑。

期盼许久的事情发生了,竟是在这普通又寻常的一天。

常霄感慨万千,又觉得本该如此。

当初曾如意遭歹人暗袭,情急之下也曾破音出声。

常霄曾以为那样的经历该是契机,却忘了小哥儿本就是幼年时,在几乎灭顶而来的恐惧之下受惊失声,同样的经历只会让心结愈来愈深。

如今日子看似平淡如水,实际每一日都有或大或小的小欢喜。

也许是一口下肚的好菜,也许是绣布上格外满意的一片花瓣。

也许是晚间算账时比昨日多挣的一小把铜板,也许是熄灯盖被后那一点夫夫之间不可为外人道的绵长趣味……

初见小哥儿时那副漠然中带着几分麻木的样子,早在记忆中模糊。

常霄理了下小哥儿被风吹乱的鬓发,忽然想到:如果过去数年里,他不曾被困于大伯家,日日受着寄人篱下的委屈,如果曾家大伯真的对侄哥儿上心,都不需出城,应当早就能寻到杏花堂的名医……

口不能言的苦楚,曾如意就这样饱尝了几千个日夜。

曾如意不知道为何常霄突然不说话了,不由望向发着愣的人,又一次“啊”出声。

他发现即便自己现在更像个怪里怪气的“哑巴”,只能傻乎乎地“啊”个不停,也着实比什么声音都发不出要好许多。

起码在今天“啊”了十几遍后,他已经摸索出同样一个音节可以有不同的调子。

就像是没有舌头的人,突然发现如何使用舌头一样。

曾如意现在不觉得窘迫,只觉得新奇。

“你知道么,小娃娃生下来后学会的第一个音调也是‘啊’。”

常霄轻轻捧住小哥儿软软的脸颊,开口时语气鼓励。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像小孩子一样,从头开始学说话。”

牙牙学语,恰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