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 第268章

作者:骑鲸南去 标签: 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升级流 朝堂 正剧 穿越重生

说到这里,牧嘉志想起乐无涯正是在处斩真岛一郎那日抵达的桐州,嘴角不由地微微一翘。

他继续道:“倭寇折损了要员,当然有心报复,可是一直找不到好时机。今岁夏天,一个衙吏无端失踪,我们便以为是倭寇挟私报复,家家严管,处处盘查,还打跑了几股流窜的匪盗,将他们的锐气又往下挫了一挫。”

“后来,闻人知府又设法填上了军饷的窟窿,好好提振了一轮士气……”

说到这里,牧嘉志恍然意识到,自从乐无涯来后,桐州确实太平了许多。

不过,正如他方才所说,好日子不会太长久了。

牧嘉志看向乐无涯:“大人说得不错。眼看要入冬,难免有饥民投寇,这起子恶徒怕是又要重振旗鼓,设法劫掠商船和民居了。”

宗曜随着牧嘉志,一齐看向乐无涯,

然而,当视线聚焦到乐无涯脸上时,宗曜还是很受刺激地一闭眼。

——对这张面孔,他实在是难以直视。

乐无涯察觉到了他古怪的神情,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我脸上开花啦?”

对待宗曜,乐无涯的态度除了坦然,再无其他。

宗曜自是不好说你和我家仇人长得颇为相似,便按捺下满腔不安,摆出求知姿态,诚恳道:“可据下官所知,这倭寇都是远渡重洋而来,为何能如入无人之境,在我大虞领土上肆意劫掠呢?”

牧嘉志苦笑一声。

卫同知虽然烦人,但摊上宗同知这样天真的文官,也够叫人头痛的。

他刚想解释几句,便听一高一低的脚步声自外响起。

乐无涯单听脚步声,就判断出了来者是谁,提前放下了杯子。

下一刻,秦星钺风风火火地撞了进来,将大门嘭地一声推开,震得牧嘉志和宗曜手各自一抖,热茶全溅洒在了袍底袖上。

秦星钺通身军营作派,潦草地冲其余两人一拱手,旋即对准乐无涯,口齿清晰道:“太爷!三江州快马来报,昨夜有小股倭寇袭扰米溪县!”

乐无涯霍然起身,原本松垮懒怠的气质一扫而空,方才仿佛春水流淌似的眼波骤然凝结成了利剑,亮起了灼灼精光:“来了多少人?”

“七十来号人。”秦星钺呵着热气,眼里同样是明亮的光。

乐无涯:“赢了?”

“赢了。”秦星钺利索道,“米溪的百总,名叫平根儿,眼见倭寇使锁钩爬上城墙,吓得逃了,带得满县守军都跟着他往外跑,眼看着事情要糟,有个大头兵张沣站了出来,带着他的几个铁杆兄弟,硬是拦回来了三十几号人,据巷倚险反击,杀了十几个倭寇。那群王八蛋进攻失利,又对米溪街巷不熟悉,不敢恋战,丢下一地尸首逃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张沣是……”

乐无涯对这个名字熟悉得很,接过话来:“是第一批从咱们这儿发送回去的府兵,可对?”

秦星钺腰杆一挺:“是!”

乐无涯哈哈大笑,将那红狐外袍抓起,一转便披在身上,神采飞扬地赞道:“好!”

他匆匆往外赶了几步,便回过身来,冲没回过神来的宗曜一伸手:“老牧看家!宗同知,走啊,你不是没见过倭寇吗,带你长长见识去!”

宗曜双眉锁得极深,颇有婉约哀怨之风:“下官不大会骑马……”

然而,他犹豫片刻,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昂然地站起身来:“但大人既邀,我便去看上一——啊!!”

乐无涯懒得听他表态,抓着他的手,像是一团烈火,直直地顺风卷了出去。

第182章 如火(二)

秦星钺带上五名府兵打前站,先行前往米溪。

乐无涯则携闻人约、元子晋、二丫、小黄马,以及一个常年忧郁、通身婉约派词人气质的宗曜,一路向米溪赶去。

小黄马自从经历过一场长途跋涉后,成熟不少,很能放开四蹄答答地跑上一阵。

但它刁懒馋滑的本性难改,看上去跑得颇为卖力,实际上是小步小步地往前颠,怎么节省力气怎么来。

不过这样的行进速度正好。

宗曜不擅骑马,为求万全,他选了一匹识途的老马。

老马性情稳重,然而奇瘦无比,即使垫了一层马鞍,依旧硌屁股得很。

宗曜本就生了一副文人的骨头架子,老马一旦跑得快了,就成了两具骨头架子打架,届时非得把宗曜给摇散黄了不成。

于是,为了宗曜能够活着回来,一行人放慢了行进速度,不紧不慢地向米溪进发。

路上,宗曜打听起沿海这帮“倭寇”的由来。

左右路上无事,乐无涯自是知无不言。

在先帝炼丹炼得最火热的那段时日,沿海这边的走私生意做得如火如荼,民商走私,官员销赃,两下里配合得当,银钱如流水般涌入帐中,各自赚了个盆满钵满。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有名御史在巡察到浙闽一带时,听老百姓说有人发“海上财”,便微服前往打探。

结果,他霉运罩顶,遇见了个脑子不好使的船头儿。这御史本就是南人,口音不像外来客,再加上“行踪鬼祟”,又碰巧最近夹带的货物总被官府缉查——即使同是走私,各家的“山头”利益也不总一致——船头儿便以为他是其他的船帮派来的细作,未问来由,就将这御史打了个半死,用一块大石头绑在他脚上,意图将他沉入江心喂鱼。

下令的人脑子固然不好使,好在杀人的也是个糊涂蛋,没将绳子系死,落水即散。

这御史颇通水性,顶着一身伤,硬是挣死挣活地游了回来。

然而,惊恐、呛水再加上重伤,御史一上岸来便肺症发作,竟是一病不起,很快发展到了药石难医的地步。

死前,他强撑病体,写下了一封折子,直递到了京里去,就这么揭破了沿海地区多年来的私密勾当。

朝廷派下来的御史因查走私而死,事关朝廷颜面,当时还是监国太子的项铮大笔一挥:打!

当年接下这项重任的,便是元唯严。

“元老将军年轻时,当真勇猛如虎。”乐无涯年少时听乐千嶂说起过他的光辉事迹,“……身先士卒,冒弓矢而进,从来不避不躲。有次,他率队将一队渔寇驱至江边,这帮人已是丢盔卸甲,魂魄俱散,解开船绳,鼓起风帆要逃,元老将军立在岸边,猛掷手戟,一戟一命,船开出二十尺开外,登船的十二名贼寇无一存活,血流满江……元将军就这么一口口把他们咬出了浙闽,逼着一干匪盗航海远渡,去了东瀛落脚。”

元子晋听得心潮澎湃,昂首挺胸,宛如一只得意的小公鸡。

他跟着乐无涯的这些时日,天天操着流星锤练准头,又跟着府兵操练队列,原本单薄的身架子渐渐结实起来,已经有了几分凛凛的武人气度。

他难得听乐无涯的狗嘴里吐出象牙,讲的还是老爹的英雄往事,便难得地大度了一回,没有计较他用了“咬”这个词。

宗曜被老马颠得几乎魂飞天外。

他需得注意不咬到舌头,因此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所、所以,这些贼人们是去、去而复返……”

“是,听说东瀛那边乱纷纷的,各派势力斗得正起劲,这帮被赶出去的王八蛋在东瀛没人待见,就抱了团儿,跑去帮人打仗,还真给他们混出了点名堂。”

乐无涯和小黄马一样悠然自得,款款道:“咱们这边不都讲究个衣锦还乡嘛,混出头来,可不就惦记着回家来了?再说,元将军已经不在浙闽一带领兵了。他把这帮人杀得逃亡他乡,可把本地那些靠这些贼人赚钱的豪强得罪了个透。他能全身而退,回京养老,已经算是祖上积了大德了。

元子晋突然就乐不出来了。

他抓紧缰绳,从心底深处后知后觉地浮出一点惊惧来。

闻人约蹙眉:“他们在东瀛扎了根后,还带了浪人回来吧?”

“是。”乐无涯一耸肩,“东瀛那边,有在本国混不下去的浪人,也有惦记着我大虞物产丰饶,想富贵险中求一把的投机客。就这么着,这帮人又杀回来了。这里头混了不少小东瀛,沿海官吏不愿重提旧事,就将这帮子人都叫做‘倭寇’。”

宗曜露出心惊胆战的模样,加上被颠得受不住,面色愈发苍白:“如此一来……当真是、是要有大祸临头了……可我在上京,从未听过这、这、这支军队……”

“没听说过就对了。”乐无涯拿马鞭捅咕了一下元子晋,“小二,你知道其中原委吧?”

元子晋思索一阵,试探着提问:“把渔匪从浙闽带到东瀛去的头头,是不是姓鲍?”

见乐无涯点头认可,他便兴奋地一击掌:“那就对了!就是他!暴病死了的那个!”

元子晋犹记得,大概是十年前,元唯严没来由地摆了一桌热热闹闹的家宴,举案大嚼,举杯痛饮,快活得不行。

他兄长元子游询问缘由,元唯严欣悦万分地抚掌笑道:“鲍贼死矣!哈哈哈哈!”

元子晋不明就里,只晓得捧着饭碗,跟老爹一起哈哈哈地傻笑。

元子游却显然知晓隐情,精神一振,追问道:“如何死的?”

元唯严乐不可支:“在东瀛待得太久,回来后水土不服,一命呜呼了!哈哈哈!”

时隔多年,元子晋终于知道自家老爹在乐呵什么了。

这确实是可笑至极的死法了。

所谓“鲍贼”,全名叫鲍三野,人称鲍三爷。

这帮渔盗之徒本就是乌合之众,能把这团散沙硬生生撮拢成一堆,在东瀛立稳脚跟,可见这位鲍三爷确实有点本事。

然而,有本事的鲍三爷时运不济,一回家就翘了辫子。

树倒猢狲散,这帮倭寇又纷纷地自立了山头,有人走私牟利,有人打劫商船,有人侵夺乡里,各展神通,把浙闽一带重新搅和得乌烟瘴气。

官府剿倭,剿来剿去,却始终剿除不尽。

一来,这帮倭寇彼此相熟,臭味相投,又在东瀛连绵不断的战乱中练出了一身迎敌作战的好本事。

而大虞的垦田兵终年和锄头打交道,说起来和农民区别不大,碰上这些倭寇,真如碰到了天兵,一触即溃。

二来,这帮倭寇也不是全然的只顾着四处作乱。

他们操起了走私的老本行,也把过去的关系网悄悄拾了起来。

只不过,这回他们是鸟枪换炮了。

官员豪绅们吃了回亏,又懂得闷声发大财的道理,一边庇护着倭寇替他们销赃,一边偷偷往钱袋子里搂钱,一边装模作样地追着几个残兵打,一边偶尔抓些小贼小盗,充作倭寇杀了示众,便算是对得起朝廷给的饷银了。

一行人且行且议,沿着官道一路向前,在日落之前赶到了米溪县。

足足一日的寒风吹下来,吹得穹空之上万里无云,只有一轮小而浑圆、泛着鸭蛋黄色泽的太阳沉沉坠在天边,将落未落。

米溪县街面冷清,萧索异常,百姓们对昨夜的恐怖经历心有余悸,更是闭门不出。

乐无涯一行人长驱直入,一路赶到米溪县校场。

人还未至,便听得一阵吵嚷声遥遥传来,似是有人正在厉声争执。

走得近了,乐无涯从争执声中听到了秦星钺的大嗓门,眉尾一挑。

守戍校场的卫兵同样探头探脑地试图瞧热闹,忽见有生面孔来到,忙打叠精神,呵斥道:“来者何人?!”

闻人约取出知府令牌时,乐无涯已拨快马速,一抖缰绳,直驱校场之中。

校场之上,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秦星钺孤身一人,对面立着个身高八尺、横眉立目的剽悍汉子。

此人长了一部乱七八糟的胡须,胡髭旁逸斜出,根根坚硬如毛刷,仿佛是野猪成了精。

乐无涯跨进校场时,正听到那野猪精冲秦星钺狂喷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