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 第269章

作者:骑鲸南去 标签: 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升级流 朝堂 正剧 穿越重生

“您要把这屎盆子全往我一个人头上扣,不能够!”野猪精怒道,“您绕世界打听打听去,我表舅那可是凌总督手底下的——”

乐无涯驱马闯入校场,不看平根儿,只望着秦星钺,勒马发问:“这是凌总督手下的哪一员猛将啊?”

那平根儿顿时收了声,见秦星钺恭恭敬敬地向他抱拳行礼,又见乐无涯相貌出挑,心下隐隐猜到这是谁,却又不大敢确认。

——金尊玉贵的府台大人,跑到这穷乡僻壤作甚?

在他惊疑间,乐无涯纵身下马,笔直地呼出一口白气,摘下了手套,问秦星钺道:“猛将大人,就是那个逃跑的百总平根儿?”

“回大人,小的没逃……没逃哇。”

平百总露出一口黄牙,但因为紧张,笑得比哭还难看,“小的是想着……带着队伍,出了城去,迂回包抄……趁敌不备,杀他们一个回马枪……”

与他一起灰溜溜摸回城的士兵军户,把脑袋压得极低,装痴扮哑,企图蒙混过关。

“大人莫听他狡辩。”秦星钺摊开手来,掌心里攥着一团破裂的暗兜和雪白的棉絮,其中还有五根锃光瓦亮的金条,“这是小的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携款外逃,临阵逃脱,不是逃兵又是什么?!酒馆里七八双眼睛都看到你一听敌寇来袭,就逃得影子也不见,难不成是这些人约定好了,一起来诬告你?”

平根儿拢着被秦星钺撕扯得松松垮垮的前襟,一脸的横肉微微抽搐着,红一阵白一阵。

昨夜,他美美喝了一顿大酒,正是醉眼朦胧地胡吹海侃时,忽闻倭寇侵入城中,他轰地冒出了一身大汗,醉意全无,肝胆尽裂,抓紧时间回了趟家,将自己前几天换出的五根金条揣在怀里,撒丫子逃向城外。

这是平根儿能带走的所有财产。

带不走的还有二十亩地。

不过倭寇即使大肆劫掠,也没法把他的地皮撬走。

反正倭寇过境后,他们只需要悄悄摸回来,报称守城士兵殊死抵抗,无奈敌人有五百余众,实难抗衡,就能蒙混过关。

没想到有人惦记着掐尖冒头,连大局都不顾了!

思及此,平根儿越来越不忿,只觉自己被人坑害了,大嘴一张,竟反口指责起张沣来:“大人容禀啊,那张沣有个相好在米溪,他色迷了心窍了!敌寇明明凶顽无比,他却不听军令,死活要留下来,就是为了护着他那个相好!”

张沣是个人高马大的小年轻,乍一立功,万分骄傲,正挺胸抬头地准备受赏,没想到突然被兜头扣了顶“不听军令”的大帽子,还是被当面扣上的,一时之间难以置信,目瞪口呆。

见张沣被自己镇住,大人也不吭声,平根儿越说越顺嘴,颠倒是非得越发起劲儿了:“大人,您细想啊,敌寇怎么死了这么点人,就要闹撤退了?定是这张沣私底下和敌寇串联,商量好了要演这么一出戏给您看,将来他加官晋爵,定然有好处要付给那些天杀的恶徒,不然他哪里能带着几十个人,就把两倍于他们的倭寇杀退了?”

听到这里,张沣终于回过神来了,气得目眦欲裂,攥紧了砂锅大的拳头。

这指控分明是冲着要他命去的!!

他实在是口拙,气到极点,满脑子只剩下一句“捶死这个老王八蛋算了”。

不过,他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乐无涯一步上前,从秦星钺腰间抽出短刀,反手一挥——

寒光一掠,一线鲜血飙出。

平根儿那张呱呱作响的嘴巴,再也张不开了。

他双手捂着被割开的喉咙,企图止住血。

然而不过是无用功而已。

他在人世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一声痛苦、恐惧又模糊的“妈哟”。

全场俱静。

张沣捏着两个蓄势待发的大拳头,完全没回过神来。

元子晋脸色一白,待反应过来后,目色却越来越亮。

他的心声,即是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好!死得好!

宗曜觉得颊侧一温,抬手一抹,指尖便染上了一片温热的猩红。

他抬头看看倒地踌躇的平根儿,又低头看看自己手指上的血迹,总算慢慢地将这二者关联了起来。

在想通这层关联后,他腿一软,若不是闻人约眼疾手快,捞了他一把。他非当众出溜到地上不可。

乐无涯将染血的刀在平根儿衣裳来回蹭了两下,一边擦拭血迹,一边抬起眼睛,静静盯着秦星钺:“秦星钺。”

秦星钺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在。”

“军士临阵脱逃,该当何罪?”

“……立斩不赦!”

“那就奇了。”乐无涯好奇道,“自从我进来,怎么有个死人一直在说话啊。”

秦星钺脸色一肃,单膝跪下,认错道:“是属下优柔寡断了。”

话虽如此,秦星钺心中满是对乐无涯的感激。

这就是他不辞辛劳,跑米溪一趟的理由之一。

秦星钺和乐无涯一样,同样是初来乍到,他过往的军功在桐州不算数,难以服众,遇到这种事情,的确不方便放开手脚、不经正规程序,就当即处死一个百总。

但乐无涯亲自动手,又亲口授予他可以便宜行事的权力之后,情形就不一样了。

该死的死了,该赏的也要赏。

乐无涯转向张沣:“要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

张沣如梦方醒,慌忙跪下,胳膊兴奋得直打颤。

深秋之际,地皮凉得寒人心魄。

但张沣浑身热血滚涌,实难平复。

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他改转命数的机会来了。

他伏在地上,沉思良久。

乐无涯也等着他的回应。

半晌后,张沣终于开了口:“禀大人,小的,小的想,想留在米溪……”

闻言,元子晋愕然了。

他还以为他会选择去做府兵呢!

跟着乐无涯有肉吃,已经是许多士兵的共识了。

干嘛非得要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县城?

乐无涯对他的选择不置一词:“娶妻了没有?”

张沣涨红了脸,未开口脸上就有了忸怩的笑意。

可见,方才平根儿编排他,至少是基于一部分事实出发的。

他的确有个相好。

“是良家子吗?”

张沣脸色一僵,一个长头磕在地上:“大人,她,她是米溪李秀才的女儿,李秀才去世后,她被继母卖进暗门子……我从小就和她认识,我们俩,唉……我包了她,可……”

他话说得语焉不详颠三倒四,但乐无涯听懂了。

张沣年轻,没钱,每个月就那么几个饷钱。用钱包养着她,绝非是长久之计。

他敢拉起一票人玩命,其中一部分原因,便是倭寇进城后,必然要四处拉女人来强暴。

他留在米溪,还能多照应照应她。

乐无涯只是看着他,就看透了他的心肝脾肺肾。

他说:“想娶她?”

张沣一个头结结实实磕在地上:“张沣是个苦人,无父无母,一切全凭大人做主!”

一旁的元子晋暗笑不已。

他本就是个爱玩的浪荡子,南亭待了那么久,更是把家长里短的破事儿学了一肚子,哪里听不懂张沣的弦外之音?

“张沣听令。”乐无涯平静道,“从今日起,你为米溪县百总,原百总平根儿的房产屋舍,连同五根金条,全部没入公中;公中做主,将这些东西全赏给你。”

“等忙完了,带上你家那口子,重办户籍,我会放她一个良籍,待到你们有了孩子,无论男女,我在桐州书院里给孩子留一张书桌,随时来上便是。”

张沣感激得泪眼朦胧,嘴唇微微哆嗦,什么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乐无涯翻身上马:“得了,留着你那头拜堂成亲时再磕吧,带我去看看那些个狗东西的尸首。”

他拨转马头,路过摇摇欲坠的宗曜身边:“宗同知,你是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

宗曜虚弱挣扎道:“我去衙门……见米溪县令,加以安抚,稍加申饬,叫他不可因小胜而掉以轻心,要整修城门,整顿军马……”

“好。”乐无涯一挥鞭,“明举人,还请你陪同宗同知一起前往。”

闻人约一揖:“是。”

他面上不显,心中诧异。

在他看来,宗曜其人,尽管一脸倒霉相,也算不上精明强干,但至少能占上一个踏实肯干。

就比方说现在,他受了不小的惊吓,也没想着撂挑子不干活了。

这么一个老实人,不算能官,至少能算个循规蹈矩的循官吧。

为何顾兄还要自己一直跟着他呢?

第183章 暗巷

因为心中有疑,闻人约一路对宗曜是格外注意。

米溪县令听守城兵士来报,说府台大人亲至米溪,刚归位的三魂七魄险些又飞出去,急急跑到校场门口迎接,正好遇上了宗曜一行。

大抵是连颠带吓,宗曜早已是面无人色。

好在米溪县令包宜惠也饱受惊吓,脸色比宗曜好不了多少。

两个面色寡白的书生去往县衙,面对面坐定,几口热茶灌下去,宗曜的好处便显露了出来:

“包县令受惊了。昨夜一事,府台大人已尽知。倭寇横行无忌,而在米溪铩羽,足见包县令治县有方,换作他人,百姓或是难保也。”

宗曜态度斯文,应对得体,尺度拿捏得挺好,问清了城中百姓人财损失的情况,又简单传达了乐无涯的意图。

他说的虽然多是些场面话,但别有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

包县令越听心中越安定,知道自己不会因为让倭寇入城而罢官丢职,又想再添上一层保障,便在应答完正事之后,依照文官传统,和宗曜攀起关系来:“敢问同知大人是哪一年的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