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逢景。

逢景抹去眼泪,强挤出一个笑:“她在我旁边。”

楚和英立马让路。

“小满?是小满吗?”袁维踉跄着过去。

“离远点。”楚和英拦在前面。

袁维站定,满眼泪水:“小满,你真的在吗?是爸爸,我是爸爸……”

逢景扭头看袁小满,后者虽也泪眼婆娑,但并没有想对话的意思。

其实大家都知道,袁维的这份愧疚来得太晚,也太轻了,他若真的心疼女儿,又怎会在她孤闯校长室理论时袖手旁观?

“小满,你是还没原谅爸爸吗?”

听到这话,逢景实在忍不住,责问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凭什么要她原谅你?”

袁小满身子一震,眼泪抖落,还未落地就不见了。

“我……”

“当着小满姐的面,有些话,我不好说出来,但是副校长,你自己应该清楚,你究竟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你……你根本就不配当她的父亲!”

“是……是了……”袁维颓然地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袁小满对着袁维磕了个头,接着,她向几人鞠躬,在逢景晶莹的泪滴中,渐渐消失。

林山止走到袁维面前,声音里没有丝毫怜悯:“你要是还有丝许悔过之心,就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我……我说……你想问什么?”

“你与周润生照顾郑水游的父亲,一来是为履行承诺,二来是了方便去他家取东西吧?”

“对。”袁维使劲揉着眼睛,“我们要取香料,一半装在香囊里,一半倒进香炉里,没有这个香,背贴鬼无法在白日存活。”

“跟我想的一样。”林山止心里道。

“你说背贴鬼已经死了,他们是怎么死的?”

林山止忽然想起来还没告诉周润生,给了贺川行一个眼神。

“还能听见吗?”贺川行问道。

周润生嗓子里发出些生锈的声音。

“还没死,告诉他吧。”林山止道。

贺川行蹲下去:“你被骗了,郑水游根本不是真心帮你,暗室供养的还有我们见到的背贴鬼只有一个,你的儿子,很有可能早就被郑兴吃了。”

周润生耳膜嗡嗡作响,嘴唇被咬出月牙形的血印,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林山止接着问道:“你们照顾郑水游的父亲这么久,可知道他除了郑水游,还有没有别的儿子?”

袁维还未反应过来,被林山止踢一脚才回答:“没……没有,他是独生子啊。”

林山止面色凝重:“你确定?”

“确定。”

林山止低喃:“那郑好为什么会跟郑水游扯上关系?”

“郑好?他是档案管理员,知道不少我们的事,除了我们,能跟他扯上关系的只有钱多多了。”

“钱多多?你儿子?”

“我儿子?”袁维一头雾水,“他怎么成我儿子了?他是郑好的儿子啊。”

在场之人无一不懵。

“我们查过钱多多的住址,他住的房子的户主姓‘袁’。”林山止道。

“房子是我家的没错,但他真不是我儿子。那房子是我爸妈的,他们二老去世后,房子就空出来了,刚好钱多多去年来学校,想在附近租房子,就租给他了。”

“可他为什么要改姓?他凭关系入校任职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

袁维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解释:“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也是,他们两个怎么会不同姓呢?”

“因为早在两年前,学校的档案管理员就不是他了。”

众人望向门口。

齐祺举着双手,被池观堇和巫月一期押进来。

池观堇道:“郑好的气味最终消失学校后门,但路过教师宿舍时,里面也弥漫出些许鱼腥味。”

齐祺皱眉笑了下:“是从我的寝室传出来的。不好意思,他帮过我,所以我不能让你们抓到他。现在,他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凭你的头脑,想逃走不难。”林山止道,“为什么要留下?”

“你们不是还有疑问没解开吗?”齐祺甩了甩胳膊,“钱多多不是郑好的儿子,但是这具身体的儿子。”

林山止催促道:“你想说清楚就别卖关子。”

齐祺有些不高兴,但并未追究,接着道:“郑好是上门女婿,所以钱多多随母姓,这并不难理解,真正值得在意的是‘郑好’这个名字,它并非原名,而是郑水游重新给自己起的。钱多多的父亲原名郑祥,毕业后就一直在铁蓓中学任职,郑水游死后那一周,他刚好在外地参加培训,或许是因为同一姓氏,郑水游挑中了他。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体味竟然没有消失,成了他续命的败笔。”

“校内人对于离校者的印象会随时间减淡甚至消失,所以他就改了名字,以郑好的身份继续生活。”林山止不解地摇摇头,“他没必要改名啊。”

“你知道郑水游的父亲叫什么吗?”

林山止思考须臾:“郑好?”

“对。”

难怪……难怪他当时会那样说,原来不是“还回来”,是“还回来”,他的儿子,已经走火入魔了。

楼下警笛大作,窗台上蘑菇疯长。

齐祺两手并在一起,举向林山止:“好了,林老师,我要去自首了,你们也该休息了吧?”

“你自首?”林山止哂笑,“你早就收集好证据,准备控告这两个沆瀣一气之人了吧?”

齐祺回以一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贺川行挡在两人之间,看着林山止,用力敲了两下手表。

林山止脸上的笑有了甜味:“无论怎样,我们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剩下的事与我们无关。走了,回去睡觉。”

“等等!等一下!”袁维喊道,“齐祺,他说的都是真的?你……你要告发我们?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手里也有……”

齐祺抬手就是一巴掌,神色毫无变化。

“袁维,你是一人之下的副校长,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老师,我与你,很熟吗?”

“你说什么?”袁维被打昏了头,“你敢打我?!”

袁维刚扬起拳头,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警察来了。

齐祺目送六人离开,这一刻,他仿佛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出了大门,楚和英问道:“哥,我们真就什么都不管了吗?他们……他们杀了好多人。”

“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现在谜题已经解开,该通关了。”

“可是哥……”楚和英回头看去,“警察真的会把他们抓走吗?”

“不知道。”林山止摸了下楚和英的头,搂住他,“但我们必须得走,这里的一切都忘掉吧。”

楚和英和逢景想到室友还有这一周以来的美好时光,不免伤感。

贺川行怼怼林山止,后者也软下心:“嘛,高中生活怎么说也是不可多得的回忆,想记就记着吧。”

楚和英眨眼就回满能量:“哥,我们能拍张照吗?这几天虽然很惊险,但我真的非常开心!”

“拍照?”林山止拉着衣服,“就我们这样子?”

贺川行拿出天眼,架好位置:“倒也与众不同。”

“太好了太好了,观堇姐,一期哥,你们呢?”

池观堇道:“我无所谓。”

巫月一期道:“我都可以。”

“那快拍吧!”楚和英摸了摸自己的领子,又拽了下衣角,“姐,我们站一块吧?”

“好呀,那……”

林山止道:“你俩站前面,我们四个在后面。”

“嗯嗯!”逢景飞快整理了一下刘海,“好激动,像拍全家福一样。”

“是啊。”林山止与贺川行十指相扣,笑得格外好看,“就是全家福。”

池观堇脸上也有了笑意。

巫月一期有点局促,问道:“要拍了吗?”

贺川行道:“三秒钟。”

巫月一期立马站直。

楚和英和逢景齐声:“一期哥/巫月先生,要记得笑呀。”

巫月一期:“……”

“咔嚓”。

闪光一开,幸福定格,明日太阳照常升起,他们又活过一个世界。

“林先生,通往下一个世界的门在哪里呢?”逢景问道。

“怎么来的怎么走,我们都回去睡一觉,兴许明天醒来就身处另一个世界了,若是不是,我们再找通道。”

“好。”

池观堇拉住逢景:“小景,你今晚跟我睡,万一到下一个世界我们是分开的情况,不至于孤立无援。”

“可……可以吗?”

林山止点头:“池大夫说的有道理,小楚,正巧郑好不在,你就跟着巫月睡。”

“好的哥。”楚和英走到巫月一期身边。

他打了个哈欠,其余五人接连被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