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千川
他们不舍得买牛也不舍得坐车,从村里走来高林县的路上,全部东西都是男人拿着的。
十几斤的荔枝,三只野兔并皮毛,还有那筐菌子,梁实一个也不让他上手,王小果知道男人是怕累着他了,自从那日他和梁实将孕中被苛责的事说出后,男人就这样了,连洗碗的活都包揽了过去,夏日他洗脸刷牙,男人都要烧热水给他用。
这四年可以说是他人生中最轻快的四年了,可男人却一直操劳,王小果眯了眯眼,心底又难过又开心。
许是他这次盯着看太久,梁实察觉到了,男人先四处看了看,确定了什么,这才转头对着王小果沉声说道:“累了?你去茶摊坐着歇会,我拿完药再来接你。”
这话说的硬邦邦,可字里行间都是关怀,王小果噘着嘴摇了摇头,掩饰着什么般垂下头,他悄悄牵起梁实粗糙厚实的手,低声呢喃:“都是你拿的,我累什么。”
就是在家里未出嫁时他都得一直干活,要不免不了阿娘说他懒,将来嫁人了会遭夫家嫌弃,王小果听着便也觉得未来的夫家肯定是这样的。
两家定亲后,梁实上王家帮忙收稻谷,那是王小果第一次见到男人的面,这一面没多久后他们便成亲了。
新婚夜那晚,梁实只知道闷头干活,半句话没和他说,王小果的哭喊全被人用手挡了回去,他还以为男人讨厌他。
结果第二日男人带着他上了山,在深山的小屋里,梁实俯在他耳边说:“这没人能听见,多叫几声。”一边拉开了王小果捂住自己嘴的手。
山里日子很不错,不用干什么活,每日还有梁实带回的猎物,虽然大多要拿去卖,但还是会分出一只给王小果吃的,可后来哥儿怀孕了,在山里不方便,王小果便回家里住了。
王小果是因为这个怨过梁实的,怨梁实没看出自己的口是心非,怨梁实没理会他想上山陪男人的话语。
思绪回笼,王小果垂着头缓缓眨了下眼,他向男人凑近了些:“我也不能没有你。”哥儿顿了下,他轻轻摇了摇男人的手,有些别扭地说道:“别这么操劳了,咱们还要一块过一辈子呢,别再丢下我了。”
话毕,王小果抬起头定定盯着梁实,语气认真地说道:“你别再把活都揽到自己身上去了,我们一起干,一块把日子过起来。”见男人只是看着自己不应声,王小果有些急了,他蹙着眉问道:“听见没?”
梁实轻轻笑了,他摸了把哥儿的脸,沉声道:“嗯,我们过一辈子。”
*
许家,送完王小果和梁实离开,许归然关上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低头看了眼院子里堆在一边的荔枝、菌子和兔肉,还有灶屋里那一堆肉菜,哥儿闭了闭眼,得开始忙活了。
许归然刚抬脚想走,身后传来了敲门声,是何青他们还有来送猪肉的朱磊夫夫二人。许归然好奇地瞄了眼陌生的哥儿,面上已咧开嘴笑着和人打起招呼来:“是朱大哥的夫郎吧,我是许归然,你好啊。”
“许老板好,我是何小豆。”何小豆愣了愣,接着连忙说道,哥儿抿唇浅笑着,嘴两边的酒窝格外明显。
何小豆的哥儿痣长在嘴角边,有点像吃了什么没擦干净嘴一样,一双眼圆圆的往下垂,看着就知道是个好欺负的,和朱磊站在一块,像被悍匪强抢去的良家妇男。
“你们进来吧。”许归然笑着点点头,一边卸下门槛一边说道。
院子里头,李小苗正在收拾菌子,许安安先一步去了大灶屋烧水,要杀鸡鸭鹅。
把酒罐端回后院的江含雪刚好在这时走了过来,他大步上前,接过许归然的手,和朱磊一起把装了一头分成几大块的猪和好几大块里脊肉的板车推到了里边。
许归然便带着吴江先把骡车停好,他们接下来都得忙着干活,就没有多寒暄,简单说了两句,吴江和朱磊夫夫俩就一块离开了。
五个人各有各的忙,李小苗刚将几种菌子分好,正在拿布擦掉竹荪上的泥土,接着摘去味道过大的菌冒菌托,这才能放在簸箕上晒干;何青和江含雪在杀鸡鸭鹅。
灶屋里头,许安安拿着一把菜刀,娴熟地将猪蹄膀上的肉完整地从骨头分离下来,许归然就是在这时端着一簸箕的鸡枞菌进了来,他要做油鸡枞先。
鸡枞菌洗净撕成条,加少许盐后静放一会,趁这工夫,许归然找了个陶罐洗净擦干,待会用来装油鸡枞,他又去抓了把干辣椒和花椒,先前阿爹教给他时是用吴茱萸的,这次用辣椒试试。
许归然蹲下身在灶口前捣鼓了下,再站起身时,火光已现。铁锅往上一放,往里倒入豆油直到装满了小半锅,哥儿用洗净的手抓起一把鸡枞菌挤出水又甩了甩,这才放进已滋滋冒着油泡的铁锅里。
这样慢慢熬着,独属于鸡枞菌的香味已飘满整个灶屋,热油炸过让这份香味更加诱人,李小苗端着那一半新鲜的香蕈和红菇走来时,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吸鼻子,太香了。
许归然正剁着兔子,见状,哥儿露出一口白牙,笑着道:“待会炸出来我们就拿来拌面条吃。”
食肆中午是从巳时正开到未时正左右,整整两个时辰,他们又是从卯时三刻就起身做早食来吃,忙到现在肚子早就饿了,是以他们在开店前会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好。”李小苗忙不迭点头应道,圆眼期待地看了眼铁锅,又转回来看了看许归然剁好的兔子,忍不住问道:“归然哥,这兔子你打算怎么做啊?”
“做个干锅,试试味道怎样,好的话就在店里水牌写一下,今日先点先得。”许归然在水缸边一边洗着手一边应道。
他们说话的工夫,鸡枞菌也炸的半干了,许归然将干辣椒和花椒往里一丢,浓郁的麻辣味一下出来了,哥儿皱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一边觉得香一边又觉得呛,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转头喊道:“小苗!你来用铁铲翻一下吧。”
“哦哦,我来我来。”李小苗连声应道,急忙地大步走过去,他接过许归然手上的铲子,轻轻地翻了翻。
许归然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他一手捂住自己的嘴鼻,声音闷闷地:“好了好了,就这样炸着就好,你去忙吧。”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着50w字之前完结的,写着写着发现好像不行
还有好多剧情要写啊
京城还没去呢,我还想写一写皇帝夫夫的爱情故事嘞(太爱写各种cp了嘿嘿
),许归然他们这代夫夫的孩子也还没生
天呐,希望5月前能正文完结
第117章 高林县86
剁成丁状的兔肉和土豆条依次被热油炸至微微焦黄后, 又被许归然拿一个大漏勺捞出放至碟子里,哥儿转身将备好的大料端到手旁。
野兔腥臊味大,得下重手盖过那股味才能尝出兔肉的美味。足量的干辣椒、切成段的青红辣椒、姜蒜、八角香叶花椒,再加两大勺豆酱和适量的白糖, 这些都用油小火炒香。
这才把炸好的兔肉和土豆倒进去, 生抽和盐调味, 老抽上色,翻炒片刻便可以了。
霸道的辛香味自铁锅传出, 几乎占据了整个灶屋, 间隙中也能闻见烧鸭烧鹅的香味, 许归然一手捂着鼻子,一手翻炒着兔肉,他目光呆呆地盯着锅里色泽油润的兔肉, 不知在想些什么。
外头传来两声清脆地:“归然, 归然!”后边那次声量要大许多。
许是里头太吵,又或是许归然想的太专注, 何青接连几声都没把人叫回神, 倒是里头的许安安听见了。
许安安刚扯好面条, 他拍了拍手, 走过去用手背轻拍了下许归然,一边高声应道:“怎么了吗?”说完又对着许归然轻声道:“何青叫你。”
“小苗让我问问荔枝要现在剥了吗?”灶屋门外的何青眨了下眼,他手上还在拔着鸡毛。
李小苗在小灶屋那边处理着虾和鱿鱼, 瞥见荔枝才突然想起不知许归然是不是现在酿酒, 几人都懒得走来走去, 这才一人接一人的高声传到。
被许安安提醒后才回过神来的许归然连忙转头对着何青说道:“先不用, 等下午我去买了酒曲先!”
“好!”何青应着,他转头又和李小苗复述了遍。
灶屋里, 许安安偏了偏头,一双眼尾上挑的眼本应是锐利的,可哥儿性子温和,这双眼看向自家人时总是透着暖意,只是这般看着便能让人安下心来。
让许归然觉着他好像还是那没长大的稚子,只要投进阿爹的怀抱,世上一切的风雨都侵扰不了他,哥儿在许安安透着担忧的目光下缓慢地眨了眨眼。
这里只有他们两人,有些话也只有这时可以说。
许归然默了会,垂下眼眸轻声道:“只是突然想明白秦明渊为何要一直找医书来看了。”
前世他想不通,秦明渊又没病,从前也没见人对学医有兴趣,怎的闲暇时会找医书来看,还抄下方子在他坟前焚烧,现在见着王小果他们为了孩子的病,连不知有没用的食疗方子都愿用兔子来换。
许归然眼睫微颤,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的病痛,直到他死后秦明渊都还挂心着,盼他能收到,能不再受病魔缠身。
前世许阿奶说的话难不成是真的,许建的死,还有那曾经欺负过他的厨子最后落得的下场,真的和秦明渊有关吗?哥儿抿了下唇,心头不受控冒出了这些念头。
闻言,许安安不解地蹙了下眉,他思索了下轻声问道:“是说之前吗?你……”哥儿噤了声,他不愿提死后这个词。许安安只是隐约知道许归然曾以鬼魂的样子和秦明渊相伴了些许日子,具体多久他就清楚了。
许归然点点头,他面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凑到许安安耳边悄声道:“秦明渊之前看了不少关于治肺病的医书,等他回来我问问,我想着多个法子秋哥儿也能快些好起来嘛。”
“好,届时他们来吃饭就能告诉他们了。”许安安浅笑着温声应道,他忘了自己手上还有面粉,抬手勾了下许归然的鼻尖,见着人鼻头顶着一抹白,呆呆地看着自己,许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许归然皱了皱鼻子,面上满是不解,拉长尾音叫了声:“阿爹。”
“怪我怪我,一时忘了。”许安安笑着说道,一边用衣袖给人擦干净了。”
说话的这一会工夫,许归然也没耽搁了手里的活,锅里的兔子炒好了,许安安也去烧热水下面条。
片刻后,几人洗净手端着碗碟走向堂屋。
没加面汤的手擀面上是两勺新鲜出炉的油鸡枞,棕褐色的细条夹杂着暗红的辣椒段,一层油光包裹着它们,仔细和面条拌匀后,夹起往嘴里送,面条爽口,鸡枞菌口感有些厚实,吃起来又鲜又辣,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许归然鼓着腮帮子细细品味着,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心底都有些不舍得将油鸡枞拿来卖了。
桌子上还摆着一大盘干锅兔,梁实他们这次带来的兔子每一只比上次的肥硕不少,一整只的份量还是不少的,而且许归然还往里加了配菜。
几人同时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肉,江含雪没第一时间把肉送进口里,而是看了眼满盘子通红的辣椒,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一旁的何青已经说道:好辣啊。”哥儿张着嘴嘶嘶吐着气,虽然第一次来许家做客时就尝到了辣椒,但远不及这次的辣口,何青眼泪都被辣出来了,他端起杯子喝了好几口水才将辣味压下去。
见状,许安安目露关切地提议道:“要不用水过一遍再吃。”
何青眯了下眼,一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就是辣才好吃。”一边伸出筷子夹了块兔丁,混着面条一块吃就没那么辣了,哥儿心想。
那一味辣椒是干锅酱味中的重中之重,许归然琢磨了许久才做出这独特味道来,每一分调料都是刚刚好,有一种多了或少了都不是那个味了,这次多放了辣椒,旁的调料便也随之多加了。
李小苗在许家吃了这么久饭,早就吃习惯辣椒了,如今这辣味对他来说刚刚好,哥儿泰然自若地吃着,兔肉被炸过,外皮酥脆内里软嫩不失嚼劲,最重要的是许归然调的味道,这酱汁就是拿来炒绿叶菜都好吃。
半晌后,早早赶来,吃上干锅兔的食客嘴角不自知地往上翘起,男人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好吃两个大字,邻桌刚坐下的客人见状忍不住问道:“那人吃的是什么,闻起来怪香的。”
何青顺着人指的方向看去,他了然地挑了下眉:“是咱少东家琢磨的干锅兔。”
见面前的客人有些犹豫,何青笑着道:“这野兔难买,也是今日碰着了相熟的猎户,他打到的不多,现下也就还有三盘的量了,不过那干锅兔用的辣椒比吴茱萸要辣上不少,客人要点吗?”
“…来一盘吧,还有旁的吗?我看你们家那水牌上的和昨日的不太相同。”客人眯了眯眼,还是没忍住诱惑,他从大口吃着兔肉的客人身上移开视线,瞥了眼水牌后说道。
片刻后,何青高声喊道:“第三桌,干锅兔、油鸡枞拌面各一份。”这样方便些,他在这边说完,那一边江含雪听到便也能写下了。
话音刚落,江含雪在纸张上也写了一半了,经过昨天他也学聪明了,只写一两个关键的字便好,墨水重些,写一张底下垫的那张便也有墨痕了,哥儿拿起一张递给要走去灶屋和许归然他们说的何青,让人一块带进去。
经过昨日的忙碌,江含雪他们做事熟络多了,话梅干泡的茶水由江含雪续好放在柜台处,何青和李小苗便能直接端给客人们,几人有条不紊地忙活着。
高林县十年如一日的过,有新食肆开业,第一日生意还如此火爆,少不免被众人挂在嘴上,和身边的人说,一传十十传百,除了昨日吃过还想吃的客人,今日又来了不少新客,那伙大户人家的小厮们也揣着食盒涌向了江含雪。
听见干锅兔只有两盘了,马上便有个嘴快的小厮高声说道:“那我要一盘。”紧接着反应快的也喊道:“我也要我也要。”
其余几个慢了些,抱怨食肆怎么准备的这么少的话挂在嘴边,但看见江含雪冷峻的面庞,都没敢说出口,坊间传闻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这一家食肆可是背靠县令,听闻还有位哥儿身手不凡,看着就像面前这位,他们还哪敢多嘴。
江含雪淡淡地点了下头,写好后,哥儿拿起抹布将身后水牌上干锅兔这三个字擦净,今日已卖空了。
午时初,官学下学,县衙下工,富贵闲人后的那一批客人也蜂拥而至,大多是来买安然居的一人餐食,这可比官学/县衙的伙食好吃多,虽然要花钱,但也不算贵,和自家买菜做饭差不了多少。
结伴而来的学子们抬起头看向水牌,和昨日一样,一个全荤、一个半荤和一个素菜,分别是姜母鸭、干锅土豆排骨和豇豆炒茄子,也是十六文,多加一文能一直添饭,后头却是不同了。
“再加两文多一盅红菇炖鸡汤。”这浓眉大眼的学子默念着,他挑了下眉,毫不犹豫地对着面前人说道:“一人餐食和鸡汤。”话毕他直接掏了铜板递给江含雪,和身旁人说了声便先找空位坐下了。
“我和他一样。”和前面一位同来的学子朗声说道。
两人坐下没多久,李小苗端着茶壶和茶杯走来了,他瞥见其中一人,稍稍愣了下,接着若无其事地说道:“客人们先喝茶,餐食很快就来。”
浓眉大眼的那个笑着点了点头,他拿起李小苗倒好茶水的茶杯,一口便饮尽了,男人舒坦地叹了口气:“舒服!”他对面的学子却是愣愣地盯着李小苗。
“你干啥盯着人小哥儿看?”男人猛地拍向愣神那人的肩头,悄声说道。
这男人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了陌生哥儿的哭嚎声:“大人们发发慈悲,饶了我相公吧!”
第118章 高林县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