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千川
圆脸哥儿将手中的东西给许归然看,愣愣地说道:“他给了我这个,我都来不及拒绝他就和安安阿叔说要走,他这是啥意思啊?”
许归然看向那半块游鱼玉佩,也愣了下。看来这就是白砚珩所说的诚意了,待会便把从秦明渊那听到的告诉小苗吧,哥儿挑了下眉,看着李小苗说道:“你先收好,待会我有话要和你说。”
“好。”李小苗重重点头,坚硬的玉石有些咯手,哥儿却浑然不觉般,右手攥紧了那块玉佩。
回到家里,许归然和秦明渊驾着骡车陪周平平去张家拿东西。不知是不是张志被打狠了一时走不了,直到他们把一个不大的包袱放到车上要离开了,都没见到张志回来。
“平平哥,走吧。”许归然扫了眼四周,说道。
周平平最后看了眼这方小小的院子,毫不犹豫地转过了身,他点点头:“好。”
骡车上,许归然和周平平坐在车板后头,见周平平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的孩童身上,许归然眨了眨眼,想起周平平放到桌子上的陀螺,他轻声问道:“平平哥,你和张志有孩子吗?”
这几日周平平都没提过这事,他便想当然的以为没有,但那明显是崭新的陀螺,总不可能是买来给张志玩的吧。
周平平抿了下唇,轻轻点了点头,缓声道:“有一个十岁的儿子。”哥儿面上露出个苦涩的笑,“他今后怕是要恨死我了。”
闻言,许归然眉头皱起,天知道许安安和许建和离他有多开心,周平平过的比许安安还要苦,他的孩子怎么会因此恨上周平平呢,不过他不好多说,哥儿皱了下鼻子,宽慰道:“你不和离就要被打死了,孩子会理解你的。”
周平平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抬头看着天,眼中满是哀伤,轻声说道:“他爷奶很纵着他,把他养的和张志一模一样,那孩子根本不把我当阿爹,觉得我就是全家的奴仆,被打也是应该的。”
那可是他怀胎十月拼死生下的孩子啊,这比张志打他还要让他难受,周平平叹了口气,抬手抹掉了眼角那一点泪水。
许归然目瞪口呆地:“啊?!”了声,他抬起手拍了拍周平平的背,不知说什么才能安慰到周平平。
“借以此事认清了人也算一桩好事,也能让你放心的离开那个家。”秦明渊头也没回地淡声说道,他正驾着骡车走在路上。
这话说的突然,周平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眼睫颤了下,是啊,这人说的没错。那孩子的绝情斩断了他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念头,若不是有许归然和汪淮他们,他怕是早就寻死去了。
许归然点头应道:“我相公说得对,我之前就是太傻了,被阿奶的一点温情骗住白白给了好多银子,其实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只是有利可图罢了。”话落,哥儿叹了口气,他甚至把命也赔出去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周平平顿了下问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没想到许归然还有这样的亲人。
回家的路上,许归然将许建跟许阿奶的事和周平平说了起来,直到骡车停在家门前,两人才聊完。
周平平看着许归然蹦跳着冲进去的背影,心底有些佩服,他本以为许归然这样活泼开朗的性子是受尽全家人宠爱长大的,没想到哥儿以前过的那样苦。
他也要像许归然这样,开开心心地过以后的日子,周平平在心底暗暗想到。
许家院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只见灶屋边摆了一个木桶,里头是汪家人升堂前送来的花螺,他们还拿了干贝和花胶,都是自家做来卖的。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买都要不少银钱,汪家人却是直接送了过来,余小鱼甚至还给许安安塞了银钱,他们嘴上一直说着上门拜访该带的礼。
见许安安说这太贵重了他们不能收,汪家人才说了实话,是感谢他们帮周平平和离,还让周平平住在家里照料周平平。现在周平平和汪淮还没成亲,不好把人带回去,还要再麻烦许家多些时日,许家人不收下他们实在过意不去。
许安安便收下了吃食,银钱却是退了回去,他对着汪家人说:“我家然哥儿都叫平平哥了,那平平就是归然的朋友了,朋友来家里住怎么能收钱呢?”
见许安安态度坚定,汪家人也不好再坚持。
“平平哥,我们晚上炒个花螺吃吧,再煲个花胶鸡汤。”许归然拨开木桶旁想抓花螺的大虎,转头对着周平平说道。
周平平点了点头,“好。”他眼角闪过一抹泪光,这次眼泪终于是因为开心才流下的了,汪家人比他亲生爹娘还要看重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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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高林县103
戊正, 天已彻底黑了,高林县大部分人都准备上床睡觉了,食肆里只剩两桌客人,他们已吃的差不多。何青和李小苗站在柜台前, 悄声和江含雪聊着什么, 何青目光停在算盘上, 眼底闪过些怀念。
相邻的大灶屋里,许归然他们在准备自家晚上要吃的菜。
里头传来咕嘟嘟的声音, 是许归然早些时候用砂锅煲的花胶鸡汤, 此刻已差不多了, 锅盖一掀,里头是黄澄澄的鸡汤,往外飘着鲜香。
不过灶屋早已被另两股霸道浓郁的香味占满, 两个广口大瓦罐里装着许归然他们秘制的卤汤, 前几日这个时候里边的肉早就卖光了,今日却都还满满当当的。
一锅里头有肋排、猪耳朵和猪肘, 另一锅是整只的鸭子和大鹅, 都被卤汤浸煮入味了, 酱油色的外皮, 飘着浓郁的肉香味。
因怕高林县人吃不惯辣味,他们就分开熬了卤汤,一份有辣椒花椒一份没有, 今日是因周平平还吃不了辣, 便干脆用五香风味的卤汤来卤肉了。
阿月洗着碗都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两口气, 实在是太香了, 来这食肆干活的几日最期待的就是这午晚食了,顿顿有肉不说, 还都是精心烹饪过的,她每日打包了饭食回去,她儿子都高兴的不行,还问她能不能一直在这食肆做活。
“阿爹,好像没人来了,我先把花螺炒啦。”许归然悄悄从灶屋里探头看了眼,确认没有客人再来后,马不停蹄地转身对着许安安说道。哥儿面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自从食肆开业了就是每日歇息的时最让人开心了。
许归然说的这话,灶屋里的许安安和秦明渊都听见了,秦明渊默不作声地转身向外走。
“好,那我把卤好的肉给切了。”许安安点头应道,他往身侧看了眼,说道:“明渊,你把饭热一热,咱们马上吃饭了。”
秦明渊刚把洗好的花螺端来给许归然,就听见了许安安说的,男人抬眼看去,沉声道:“好。”话落,男人启步往里头走,那儿的灶口是平日里专用来煮饭的。
汪家送来的花螺多,约摸能有个两盘子的量,许归然便想着一半白灼一半爆炒,换着口味吃,主要周平平眼伤未愈,吃食上还是得清淡些。
白灼花螺主要是吃螺肉本身的鲜甜味,不用加太多调料。
许归然先是把要用到的配料先准备好,接着装了一铁锅水,一边大火烧着,一边往里放姜片、葱段和黄酒,这是为了给花螺去腥,待水烧开后再下花螺。
大火煮个一会,看到螺肉和螺盖分开,捞出放到凉白开里过一遍,螺肉就会又脆又嫩,最后再调个蘸水就好。
而爆炒花螺也要先焯水,许归然便将花螺都倒进铁锅里,没个一会将其中一半捞出。哥儿另起锅烧油,往里倒入辣椒段和葱姜蒜炒香,接着把花螺倒进去,大火爆炒。
生抽、蚝油和糖调味,这菜简单,许归然游刃有余,还能分出心神去看白水煮着的花螺好了没。
没一会,今日新鲜捕捞的花螺就都做好了,特别的香味扑鼻而来,许归然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他们人手少,食肆里要做的菜够多了便没有加上这道花螺,他们也好些时日没吃了,这一闻还有些馋呢。
这里边刚做好了菜,何青和李小苗就各端着一摞碗碟走了进来,两人一进来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忙活了一晚上早就饿了,再闻到这么香的味道,真是半点都忍不住了。
许归然听见声响转过身说道:“是不是没人来了,刚好可以吃饭了,你们收拾完铺子就快来吧。 ”哥儿双眼亮亮的,在这昏黄的灶屋里好像射出了两道光一般。
“好嘞,归然哥。”李小苗连连点头说道。他身旁的何青轻笑了下,接话道:“外头小摊贩们都收拾东西要走了,含雪已经把铺门关上了。”
几人面上都挂着松快的笑,各自忙活着手上的活,没一会便都收拾好了。
阿月笑吟吟地接过食盒,跟着几人的步伐往出走,院子里,阿月公爹和吴江都已等着了。
和阿月和她公爹道别后,李小苗把周平平叫了出来,几人到院子里吃晚食,秦明渊和吴江把灯都端了出来,又有月光,外头不算太黑。
桌上摆着的满满当当,有三个盘子是酱香浓郁的卤肉卤鸭卤鹅,一大锅花胶鸡汤,两种做法的花螺,许归然还调了蘸水,一个有辣椒段一个没有,还有许安安炒的番薯叶,一人面前一碗杂粮饭。
“快吃吧。”许安安笑着说道。
好半响后,桌上的菜都空了,每个人都吃了个肚饱,面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夜里凉快,有风吹过,柿子树叶被吹的簌簌作响,许归然一手摸着自己鼓鼓的肚子,一边靠着椅背。
许归然昂着头看着天,入目是亮闪闪的星子,头上就是柿子树,他鼻子灵,一下就闻到柿子香味,闻着好像快熟了,明早起来看看好了,哥儿嘴角噙着笑,他喜欢这样的日子。
饭后,收拾了碗筷洗过后,他们照旧去了香水行搓澡,把一天的汗水都洗去后,便各回各家了。
直到回到家,许安安和许归然才有空看沈无虞寄来的信。
许安安屋子里的床上,床头旁的桌上点着油灯,许归然睡在外头,他半抱着许安安,一手摸着人的肚子,一条腿跨在人腿上,阿爹身上凉凉的,许归然侧脸蹭了蹭许安安的手臂,他自小就爱这样。
许安安早就习以为常,一手拿着信半点没停顿地轻声念着信上的内容,另一只手还在摇着蒲扇给自己和许归然扇风。
信上絮絮叨叨嘱咐着许安安和许归然要好好吃饭和休息,别太操劳,钱是赚不完的,身体健康最重要,说自己这边一切都好,就是事情太多没那么快能回来,信的末尾沈无虞还叫秦明渊用功读书,别累着也别闲着。
听到这,许归然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突然坐起身,眨了眨眼轻声说道:“爹也太操心了,我敢说秦明渊现在去考都能中举呢。”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小骄傲。
许安安眉眼弯弯地点点头,嘴上为沈无虞找补着:“你爹他还不知道嘛,等考完他就放心了。”他说话声软软的,带着杨洲人特有的腔调。
闻言,许归然眯了下眼说道:“也是。”他没觉得沈无虞不对的,他知道爹是想一家能在一块,他也是。
说话间,许安安打了个哈欠,许归然被传染般也哈欠一声,他擦掉眼角被挤出的泪水,说道:“那我去找小苗说说话,阿爹你睡觉吧。”
孩子间的事情等他们想说了就会说,许安安也没多问,他只是抚了下许归然翘起的发丝,温声说道:“好,你们也别聊太晚了,早点睡觉啊。”
等许归然应好,拉上门走后,许安安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手指一点点摩挲着上面陌生又熟悉的字迹。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无虞的字端正了许多,白日信封上的那几个大字应是男人故意那么写的,想来是为了讨他开心,许安安轻笑了下,眼底却是藏着几分忧心。
许归然出了阿爹的屋子没急着往后院李小苗那去,他先是回了自己和秦明渊的屋子。
推开虚掩的门,秦明渊背对着门端坐在椅子上,头低着似乎在看些什么,男人看的专心,好似连推门的声都没听见。
许归然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哥儿蹑手蹑脚地往里走,呼的一下扑到了秦明渊背上,一边说着:“哈!”
怎料秦明渊和他预想的一点不一样,秦明渊连头都没抬,他放下手中的信,握住许归然的手臂亲了一口,才回过身沉声说道:“回来了。”他伸手揽住了哥儿的腰肢往自己这边拉了把。
“你怎么一点没被吓到?”许归然嘟了嘟嘴,顺势坐到秦明渊腿上,一边轻声说着。
秦明渊嘴角微勾,他抬头亲了亲哥儿的嘴角,几乎是贴着哥儿的嘴低声说道:”听到了。”
“好了好了,我过来是跟你说我要去找小苗说话,没那么快回来,待会你先睡吧。”许归然推开秦明渊的头,毫不犹豫地说道。
见秦明渊一下就不笑了,许归然咧开嘴笑了下,一边扑上去捧着秦明渊的脸亲了又亲,轻声哄道:“说完话我应该就回来了。”说到这句,哥儿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聊到后面哪还记得我。”秦明渊哀怨地瞥了许归然一眼,悠悠说道。
许归然嘻嘻一笑,一副被看穿了的样眨了眨眼,他嘟着嘴夸张地在秦明渊嘴上落下一个吻,啵的一声后,哥儿语气认真地说道:“就今晚,真的。”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秦明渊。
一声轻叹后,秦明渊点了点头。
咻的一下,许归然就从男人怀里溜走了,哥儿拿起自己的枕头,临要走前他瞄了眼桌上反过来放着的信,丢下句:“爹让我叫你用功读书哦。”就拿着秦明渊给他点的蜡烛,抱着枕头,走去了后头院子。
==========作者有话说:==========
独守空房的秦明渊:明天他要去压力白砚珩
第135章 高林县104
昏黄烛火照亮的屋子里, 两个衣着单薄的哥儿窝在一张大床上,一人手里各拿着个蒲扇摇着,其中一个面容偏秀丽的正说着话。
片刻后,许归然说的口干舌燥终,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才问道:“就是这样了, 小苗你怎么想?”
什么叫白砚珩非他不娶,什么叫玉佩就是白砚珩的诚心, 李小苗拿着蒲扇的手僵在半空, 他半张着嘴呆愣愣地看着许归然, 好半天都说不话来。
许归然扶了下李小苗的下巴,他挑了下眉故意说道:“小苗,口水都要流出来啦。”
“啊?”李小苗边说边抬手抹了下嘴角, 触手只有自己温热的皮肉, 哥儿皱了下鼻子,喊了声:“归然哥。“他声调拉的长, 看向许归然的眼中却有几分惶恐。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 他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李小苗睫毛扑簌簌地颤, 脑中一片空白。
见状,许归然没再逗人,他握住了李小苗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温声说道:“小苗别怕, 你老大我在呢。我问你, 你想不想和他成亲?”
“我, 我,我不知道。”李小苗垂下头, 嗫嚅着说道,哥儿摩挲着自己手臂的伤,藏在暗处的脸上满是自卑。
他出身那样的家庭,是因为许家人心善才得以逃出来,若放在以前他这辈子都不会认识白砚珩的,而且他也说不上多漂亮,身上还满是难看的疤痕。
李小苗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值得白砚珩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