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云燕卫来报,说曲清尘借用了鹞鹰,我说是我要用。”穆珀看了眼祁玉,“我没让他们记曲清尘写的什么,放心。”
祁玉浅笑,“好贴心的将军。”穆珀抬头看看天,“有事找你帮忙,你把这个交接给,齐正虎!!回来!”躲在不远处的齐正虎麻溜的跑回来,对着穆珀讪笑,穆珀让他接了祁玉手上的活,带他来到军师的住处。
这里有更详尽的地图和资料,“甲字营,战前就深入敌后,刚才传来消息说他们已经取代了一伙山匪,在塔鞑有了营盘。”
“人才啊。”祁玉都没想到,穆珀手下十二个天干地支代号的营盘是他的亲近嫡系,而这个甲字营更是出其不意掩其不备,长平交战之际,他们去了塔鞑腹地还自己打了一群山匪!“需要我和他们建立联络?”
“不仅如此,还有给他们提供消息,能够准确的在远处支援。还有传递那边的情报,他们一伙山匪总是来往于长平,会引人怀疑。”
“……等等,我不会塔鞑语。”祁玉隐约觉得穆珀还隐藏了点什么。
“不需要会,你们所有人都不需要会,扮成被打压的商队去被打劫就好,我会斥候藏在你们的队伍里。”穆珀微笑,“军师跟我说,曲清尘带来的人里面有不少怯战的,这些人的心态,不利用一下有点可惜。”
祁玉猛然点头,“我明白了,我带着他们去。”
“咱们到里面详说。”穆珀指了指书房,微笑道。
果然,听完全部计划后祁玉面色不善的盯着穆珀,几位军师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穆珀摸摸鼻子看天,祁玉想到之前自己一口应下,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呢?”
“你只要想办法让那个国师造反,随便你怎么发挥,我全力配合,那个慧能大师也跟着你去。”穆珀赔笑,眼睛眨的扑灵扑灵的,祁玉还是在恢复身份后第一次见他这样,瞬间有什么气也消了。
祁玉带着人,作为被城内借着排查奸细而打压的商队出发,祁玉和慧能是友情帮忙护送,路上会被冒充山匪的甲字营劫持,然后给两边通传消息。甲字营会提前打劫部落,挑衅后面大军,引来围剿,然后献情报立功,祁玉的身份是个很好的筹码,很可能被送去远山都城,以祁文海和翼宁王的交情,国师要是不利用这个人质才是傻子。然后祁玉用朋友的身份帮国师恢复应有的地位和尊崇,也就是取现在的塔鞑国主而代之。塔鞑陷入内乱之后,穆珀就会带兵直接攻入城内。
甲字营会带着剩下的江湖人士活跃在塔鞑的其他地方,不会进都城给祁玉捣乱,当然这样也等于祁玉一个人深陷腹地,轻易无法得到支援。这个计划是结合了斥候回报和穆珀战场上观察的结果,他们颇为重视的那批生铁并没有出现在现在的战场上,那么,无论是被各大部落瓜分留为己用,还是被用作最后一战的杀手锏,都必须让他们消耗在塔鞑的本土境内,要知道,现在的冰城墙不会再撑半个月了,所以就需要一个人,深入内部,牵制塔鞑部落的主力,不能让他们集合部落私产一起攻打大盛,最好,是要他们各自内耗。
“那详细情况就由将军给祁公子介绍,我们就先去忙了。”杨先生打头,军师们用矫健的步伐迈步出门,穆珀站在书房里额角直跳,你们几个的主要工作地就是书房,出去忙什么?忙吃饭吗!
“这件事不会是只有我一个知道,到时候我们联名上奏折给你请功。”穆珀知道在这个年代,大盛的人对什么假叛假降接受能力未必够,因为这时候更多的是死间,只要开始就必死的结局,而活下来的往往声名狼藉,所以即便这是一个可行性很高的方法,穆珀也不敢找别人,“这件事风险太大,我只信得过你一个。”
“我信你。”祁玉微笑,“我也只信你一个。”如果是别人提出的计划,祁玉绝不会同意,甚至可能反手解决了对方,但眼前这个人,是穆珀啊,他不光是自己的爱人,还是穆家最后的子嗣,是闻名天下的穆将军,文昌帝信他,百姓信他,士兵们信他,甚至塔鞑人都信他,在战场上只要穆字旗飘扬,塔鞑人就先失了五分士气,这是当年长平血战,是十年塔鞑寸步未进,是百多年来长达几代人打下的基础。
“我保证,我用穆珀的名义保证,我会平安把你带回来,而且在天下人面前给你证明。”穆珀看得出祁玉眼中的情意,爱惜的将人揽住轻吻。祁玉贴着穆珀轻笑,“之前办案,我保护你一路,现在,我依然想保护你。”
他第一次上战场,军前对阵,斩将断旗,万军厮杀,都被他体验了,而穆珀就像一个老将军,在他身边护持,引领着他,那当年呢,这么多年来,长平关唯一的主心骨,又是怎么过来的?
“那我就等着大侠回来,继续保护我。”穆珀笑笑,带着祁玉回到书桌前,开始给他介绍塔鞑十大部落的情况,除了王室一族,其他九家之间可没有那么同气连枝,甚至多有欺压之事,要是能合理应用,不乏为一个助力。这里面不仅有他们现在掌握的资料,还有穆珀从上次的记忆中翻出的内幕,上次打到塔鞑的时候,王室灭族,九大部落仅存了三个,穆珀手里可没少收到他们的献宝献策。
一直说到深夜,穆珀将祁玉留在书房继续学习,他自己则换上了夜行一套,准备出关去塔鞑大军那边看看。
穆珀放开身法全力赶路,刚到黎明就看见了塔鞑大军的营地,而最中间的位置,就是主将营帐。
好机会,可惜你还不能死,现在塔鞑那边尚未传来消息,而且穆珀要他们在这儿等着损耗粮草,要是主将死在军中,副将直接上位,上次这个人可是给他弄了不少的麻烦。要是将领一.夜间全部死亡,军心溃散,这些人成了逃兵,从山上入关,那给大盛百姓和商队造成的灾难不会比现在少。
潜入主将营帐,借着月光看见主将给国主写的信,信还没写完,但意思差不多,是说自己年迈体弱,不堪征战,想让国主另寻一个主将,但他要推举谁还没拿定主意。
而这封信下面还有一行,是间断着写出来,只有折起来才能看到的,国师有变,穆珀挑眉,这是说国师要投敌?呦呵,意外之喜啊,不过真投他也不要,翼宁王教出来的疯子,留着自己享用吧。
书桌最边上,是两封扯烂的信封,信的内容已经没了,但封皮上面国师亲启,父亲亲启的字样还在,千媚写的。穆珀眼神转了转,知道了为什么主将说国师有变,手腕一转,将主将桌上的信收起来,他先去找个人。
牢房,其实就是一个营帐里戳了两排一共六个木制的笼子,现在里面只关着千媚一人,待遇倒是不错,一个人独占三个笼子。
“地方不错。”穆珀突然出声,本就浅眠的千媚立刻惊醒,待看清是穆珀后压低声音道:“你来做什么?”
“怎么说也是我长平扫雪大队的队长,我过来看望一下,不是很正常?”穆珀悠悠晃晃的走到笼子边靠着,千媚没有第一时间发出警报,这仿佛说明了很多事。“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你到底过来做什么?刺杀?还是偷.情报?”千媚不敢大声喊,甚至都想让穆珀小声一点,现在她身上还背着奸细的嫌疑,要想回到塔鞑,她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你很期待我刺杀?”穆珀挑眉,“即便我今晚动手,你父亲也活不了。”
“你胡说!”千媚压低声音,愤怒反而让她仿佛在无声怒吼。穆珀将藏着的信拿出来,“哝,看在你扫雪有功的份上,这个字迹,认识吧?”
千媚当然认识,而等到穆珀将信纸折起来,“再看看?”他不担心有折痕,因为主将就是折着写的。
国师有变,千媚怒目圆睁,手猛地抓向信纸,被穆珀高高扬起,手指放在唇边:“嘘。好容易偷来的,还要还回去呢。”
千媚咬着牙,“我父亲没有叛国!他都是为了塔鞑!”这里面或许有血缘亲情的关系在,却也不多,主要是一旦国师被认定叛国,她们这些人都会从英雄变成叛徒。
“你跟我说这个没用。”穆珀摇头,“让你看已经仁至义尽了,我走了!”
“你等等!”千媚拽住穆珀的衣袖。“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穆珀微笑,“我要往塔鞑派一个人,你帮我照顾一下。”
“我人在牢笼,如何帮你照顾?”千媚皱着眉,这个条件听起来不切实际。
“你人在牢笼,信在我手上,这件事答不答应,全看你自己。”穆珀悠悠道,“来找你不过是因缘巧合,即便你不帮忙,我也有办法。”
说着穆珀就往外走,千媚猛然惊醒,空抓了两下,“我答应。”
“好,到时候再联系。”穆珀将信纸收回袖子里,离开牢房的帐篷。
千媚狠狠咬牙,想去举报穆珀,但主将会信吗?她在他们眼里,还是一个贱种……
“真是个厉害人物。”千媚靠在牢房的栏杆上,缓缓滑落,刚才还在生气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很好啊,就让他们看看,贱种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回到主将的帐篷,穆珀之所以这么来去自如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主将现在不在。
西边的远处灯火通明,马蹄声起,显然是之前祁文海带着的捣乱队伍,主将也不再动辄驱动所有人,而是针对性的防守,奈何,在来去自如的时候,一群武林高手加上轻骑接应,在营房中当真是肆无忌惮。
将主将的信复写了一份,将国师有变,改写成了国师不可用,复写的信收回自己身边,因为还要等主将填上最后的名字,穆珀准备等他们送信的时候再替换。
至于替换的人选和时机,穆珀想了想,往西而去。
“放箭!”主将看着眼前这群人,对于搅扰了他几天好眠的人一点都不吝啬箭/矢。
“好大的场面!”穆珀一声呼啸进场,“老夫也来凑凑热闹!”隐藏身份还是必须的,不然主将知道他在这儿,怕是连夜万军追杀也要把他给留下。
话落,双手包揽,抱住了百多支箭/矢,“回去吧!”箭雨之中陡然空了一块,从下而上的力道自然比不上穆珀反扔回去的那些。
祁文海一眼就认出来了穆珀,对他深夜前来冒险的行为虽然不认可,但人都在这儿了他也不能叫破。关键是,这小子功夫这么好?
“放箭!骑兵冲!”主将前本来想露一手的统领疯了,这怎么还有援兵?
此时,副将上前,“将军,您应该立刻回去。”“为什么?”主将皱眉,“后面出现的人你认识?”
“末将不认识,但他出现的方向,是大营的方向。”副将话落,主将立刻反应过来,“你在此督战,一定要将他们抓住!”
副将应是,心里却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而且一旦大营中出了什么事,罪过还得落在他身上,谁让他没抓住这群人呢。
“前辈,撤吧。”穆珀看见主将掉头回营,知道以副将的脑子,不会强留他们,祁文海点点头,一个旋身当先脱离战圈,其他人随后,百米外的骑兵也开始往前,果然,副将没有再命令追杀,而是下令回营,现在最重要的是大营不要出事。
第91章 大盛风云
回到自己的营帐,主将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又猛地去到牢房,看见被寒风惊醒的千媚,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营帐没动,那么,可能对方是来刺杀将军的。”副将也没想到,对方在大营里什么都没做,难道又是个大盛的江湖人士?
“刺杀,哼。”主将摇头不信,但心里对这些人也有了一定忌惮。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主将对着副将吩咐,随后让人将刚醒的千媚带进来。
千媚听主将对自己所接触的江湖人表示好奇,心里对穆珀做的准备又是一阵忌惮,自己有机会回去了。
“我所记载的只有近三年的能人异士,至于将军所说的人,之前的资料都已经送回塔鞑了。”千媚微笑,话说一半,不能太主动。
果然,主将需要一份足以抵消他失败的功劳,是不会把事情交给其他人去办的,当然,明面上的说法,是给千媚一个将功抵罪的机会。
当天上午,主将的信就先一步送了出去,而信使还没出军营,信就被偷了,藏在暗处的穆珀将信调换,填上名字,再交给神偷。神偷扮作马夫给信使牵马,顺手再将信放回去。
一个有变,一个不可用,其中意思可谓生死之差,穆珀跟着塔鞑的大军活动到中午,一把火点了大营里存放的粮草,趁乱离开。
神偷也没闲着,偷了几个令牌,本想着带出去麻烦,结果一看穆珀那边放火,嘿嘿一乐,把令牌扔到了火堆里,悠哉悠哉的离开,他比穆珀走的都自在。
晚上祁文海他们一般不放火,虽然现在不是更深露重的季节,但雪水初融,夜半湿冷,火也不好点起来,而且点了火,光芒照耀下不好隐藏身形,穆珀这是中午,粮草干燥,白日当空。穆珀还偷偷洒了点磷粉,火焰瞬间暴起。
“那小将军的手法也是一流。”神偷回到关口,对祁文海道,“要不是时机不对,真想跟他比一场。”虽没见穆珀动手,但那一模一样的信纸,从砚台里偷挖的墨汁,还有复写信上一模一样的字迹,以及主将现在都没发觉对方曾经去过一趟的事实,都让这个神偷心痒的很。
“人家练的不是你这门手艺。”祁文海罕见的多解释了一句,神偷摆摆手,“他要是真练过我到不好这么来,怎么都是前辈,不好欺负小辈。”
祁文海半空中一个踉跄,加速回城。
“老祁,你等等我!”神偷大爷也是累了一天,加上他功夫本就不如祁文海,这关外的路又不熟悉,没办法,闭嘴死命追呗。
三天后,塔鞑准备了一场攻城,城墙坚冰未化,长平也守的轻松,穆珀带着人去了旁边的两个关口巡查,至于林将军所守乃是一处山隘之地,轻易是没什么动静的。
“他们这是做什么?”曲清尘没跟着走,跟着冯瑞带着人守城,那么多军队驻扎在外,攻城也不过五千余人,又没能成功,这是要做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冯瑞嘿嘿一笑,开始分配守城人员的安排。
一个半时辰后,第二批攻城的出现,还是一样的程序,攻城器具架不上城墙,留下几具尸体,又走了。
傍晚,炊烟刚起,攻城的又来了,城门内,杨先生看着滚水烧开的大锅,嘿嘿直乐。还是那句话,老对手了,看对方派来什么人,带来什么武器,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军师,咱们这是要泼他们?”曲清尘都乐了,这是要扰他们军心啊。
“不泼,等他们走了再说。”杨先生算计着人数,应该差不多了,等这批攻城的人离开,长平关大门打开,兵士们提着热水桶,往门口的地上浇,一时间长平关门口雾气缭绕,远处观望的斥候一时间想到了战前……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法子,好在水汽不是雪,等一会儿就散了。等水汽消散,长平关口一个人影都不见了,连城门都关的紧紧的,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斥候虽然上报了,但统领一时也无法参透,只能按照将军的安排继续行动。
入夜,子时,聚集了三批攻城人数的兵马,城门上火把招摇,城门下先锋已经冲到了城门三丈之处!
“!啊!!”冲的最快的一脚踏入淤泥,脚下被铁钎扎穿。下面是冻土,但上面被热水搅弄过,一时也冻不结实,尤其是最近清理战场的时候反复的犁过这片地,为了掩盖血迹,现在加上热水一搅和就是淤泥状,再埋上铁钎,黑黢黢的夜里,惨叫声此起彼伏,尤其是扛着破门桩的那些力士,破门桩是个很沉很硬的圆木,靠它攻击破城门,现在扛着它,加上力士自身的分量,扛着破门桩的人已经埋到半腰,口吐鲜血,眼见着就不行了。
只伤不杀,城门上的曲清尘就着火把往下看,但是一片黢黑根本看不清。
“放箭!”时机已到,不能让后面的人撤出去,冯瑞下令放箭,箭矢向天,带着火光,照亮了下面的情况,下面亮起来的同时,另一队弓箭手向下,漫天箭雨下落,比白天的反击要强烈的多。
城门开启,重骑举着火把出现,连人带马都披着甲,手握重槊,直露着一双眼睛的头盔发着寒光,在城门口严阵以待,他们即便冲过门口的陷阱,也会死在重骑之下。
“粮草已经没了,不抢长平你们就要饿死!”
“刚才你们已经吃光最后一碗饭了!长平关里有粮食!抢了就能活!”
其实粮草还有,他们也不会把粮草堆放在一个地方,尤其是在被骚扰了几天之后,穆珀烧掉的只是其中一个,但是不妨碍他们将这件事扩大。
听见统领的话,塔鞑兵疯了一样的冲过陷阱,踩着同伴的身体,冲向门口的重骑。
“放箭!给他们照照亮!”冯瑞下令,兵士们拿起火箭,往下面射出去。
城门洞里,重骑的火把也发挥着作用,巨大的盾牌只要往前推进,就能把城门洞的每一个空隙堵住。
不能退,两边都不能退,一边被蛊惑着抢活命的粮食,一边是需要守护身后的万千百姓。没挤到城门的塔鞑兵冒着箭雨,踩着脚下的同伴,开始槌凿冰墙,凿出缺口就往上爬,然后从高处滑落。
“投降不杀!”冯瑞突然开口,在火光的照耀下,那些被踩在淤泥里奄奄一息的塔鞑兵爆发出最大的恨意,凭什么!
“投降不杀!”
“不能降!”塔鞑的统领也急了,攻城失败,要是手下兵士投了降,他回去后是会被问责的,连他的家人都会被连累!
城下的火箭渐渐连成片,火光也越来越耀眼,关口的惨状逐渐映入塔鞑兵的眼帘,他们无情,残忍,但也怕死,尤其是,就像一个待宰的羔羊一样活活等死。
“最后一次!投降不杀!”冯瑞三声大吼,然后紧接着就下令:“擂鼓!进攻!”
城墙上毫不犹豫的擂鼓,曲清尘看着冲出城门的重骑兵,愣愣道,“你刚才喊得是什么?”要不是城下塔鞑兵的反应不对,他都觉得是喊什么天神降临的事了。毕竟不久前才闹过一回地狱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