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既然不会给真正的任务目标留下印象,无法推进任务进度,许轻言对怀里的小孩也就失了兴趣。
十分敷衍地,把他随手塞进床板上铺着的行军睡袋里。
他离开这间房间,到房子里的其他房间查看。
进门后萦绕不去的古怪感觉得到了证实。
聂辰的房子更像是一个以“家”的主题布置的精美样板间,生活气息浓郁,但没有任何居住的痕迹。
很干净,也寂寥。
而且聂辰睡的地方竟然是次卧。
这个房子的主卧也在二层,距离次卧不远,面积上比次卧大出一半,布置的精细度和用心程度也远超次卧。
墙纸是淡淡米色,厚实柔软的床垫上铺着齐全的深灰色床上用具,床单平整没有一点褶皱,看起来不是新换过,就是平时根本没有人在这里睡。
床头柜上支着一盏小夜灯,开关做成飞鸟的形状惟妙惟肖。床边伫立着一个巨大的白色衣柜,在许轻言看来有些眼熟。
他靠近后马上认出,这衣柜和聂辰精神图景的形状十分相似。
有意思。
许轻言走得更近,仔细地端详着这个巨大的柜子。
柜门紧掩,把手间插着一把锁,不是电子锁,而是老式铁锁。看锁口没有任何锈迹,反而有几道崭新的划痕,应该经常被人打开。
无论柜子里的东西是什么,都一定对聂辰十分重要,让他时不时就要打开看一眼,确认那东西还在里面。
会是什么呢?
许轻言将耳朵贴在柜门附近,静静听了听。
似乎没什么声音。
看起来不是活体,至少不是还有意识会乱动的活体。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次性手套,托起锁孔看了看,从头发上取下一根铁丝。
慢慢地,慢慢地伸进去。
“你在做什么?!”
呵声如惊雷般从许轻言的背后响起,他镇定地放下手里的锁,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缓慢地向后转身。
成年体的聂辰站在他的身后。
眉间的沟壑和锐利的棱角无一不属于成年人,但那张脸上似乎又有某个地方存在极强的违和感。
许轻言定定地注视着聂辰,直到对方困惑又不耐烦地看回来。
对了,那双眼睛。
聂辰有着硬朗且分明的五官,但眼尾的线条却略显圆钝,微微下垂,平时被他的气场还看不出来,但此时看起来格外明显。
有点湿漉漉的,警惕又清澈,像是聪明小狗才会有的眼睛。
许轻言不懂声色地上前一步,“如果冒犯了你我很抱歉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个柜子会出现在你的精神图景里。”
聂辰抿了一下唇,“精神图景是哨兵才有的东西,你找错人了,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许轻言问。
聂辰防备地说,“你把我抓来这里,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聂辰质疑,“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许轻言放轻声音,用哄小孩的口吻说,“最后一个问题了,好不好?”
“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他问。
聂辰一下愣住了,露出困惑的表情抵住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逐渐露出痛苦的表情,“我,我是”
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记得面前的女人是谁
不记得自己是谁。
“袁”
聂辰突然用双手抱头,逐渐蹲下来,在炸开的疼痛中失去了意识。
许轻言捞住聂辰软下来的身体,让他倒在自己的怀里,同时思考。
聂辰到底怎么了?
是什么创伤连自己的意识都维持不住。
这种不稳定性很像传说中黑暗哨兵的状态,但聂辰偏偏能维持住自己的理智,只是心智退回到十岁左右的水平。
许轻言思考着,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襟被一只手抓住。
一只很小的手。
低下头,一双黑葡萄一样又黑又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这次的聂辰有一张略显婴儿肥的脸。
六岁形态的聂辰不安地窝在他的怀里,大眼睛中闪过几分好奇,“你是我妈妈吗?”
许轻言沉默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部。
“你希望我是吗?”他问。
幼年聂辰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失望的摇头,“你太漂亮了,脸上没有和我一样的黑斑,不会是我的妈妈。”
黑斑?
许轻言探究地仔细打量,可聂辰的脸上分明什么都没有。
“你更想要什么人,你认为我更像什么?”许轻言问。
聂辰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
他把头靠在许轻言的胸前,抓着他的袖口,脸颊蹭了蹭,“我喜欢你这样抱着我。”
许轻言轻柔地收紧了怀抱,用手臂和胸膛给幼年聂辰营造了一个足够有安全感又温暖的狭小空间。
聂辰的眼皮越来越低,不多时就睡熟了,发出几句呓语。
许轻言托着幼年聂辰的腿,让他坐在自己的小臂上,往楼上走去。
他把幼年聂辰妥善地安置在睡袋里,计算着角度,拉开半边窗帘,然后躺在睡袋旁边的木板床上,摆好了侧脸的角度。
这是工作,在工作中他不会睡着,必须永远维持机敏、清醒的状态。
这不是许轻言的想法,更像是他身体的某种规律。
许轻言闭上眼,默数着数字,等待清晨第一缕阳光的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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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你无关紧要
聂辰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在了他的半边身体上,铺满整个房间。
哨兵骤然怔住。
被阳光照着醒来的感觉,对他来说恍如隔世。
哨兵极其敏锐的五感能大大增强他们在实战中的能力,但同时也意味着在寻常情况下,他们会比普通人敏感许多。
A级以上的哨兵能够自由调节自己的五感,外出时不用带防护镜。但在非任务期间的睡眠中,为了得到充分休息,他们往往和其他哨兵一起用窗帘或眼罩,以免造成对眼睛部位的灼伤。
越高等级的哨兵,五感器官越脆弱,一次都有可能造成漫长的恢复期,甚至降低五感灵敏度。
聂辰看到阳光的第一反应,就是调用自己的精神力屏蔽对眼睛的刺激,同时快速伸手去摸修复仪。
下一刻,他摸向床边的手停顿在空中。
聂辰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因为被阳光照到眼睛上而产生任何不适,这意味着他的视觉已经弱化到与常人无异的地步。
但他的其他感官却并没有削弱,甚至隐隐感觉状态更佳,头痛导致的嗡鸣声也几尽消失。
有人帮他建立了精神屏障。
此刻,聂辰才意识到身边传来了陌生的呼吸。
这样的警觉性对哨兵来说足以让他在战场上死去上百回,聂辰的全身肌肉骤然紧绷,颤栗的战意如同电流般从脊梁上流过。
作战哨兵的本能让他在瞬间离开原地,瞬息间跨坐在不速之客的身上,用杀招钳住对方的脖子。
透着无机质的杀意的目光落到那人脸上,上下扫视。
聂辰像被石化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也暂停一瞬。
那张完全沐浴在阳光之下的面孔是如此美丽。
毫无瑕疵的皮肤泛着瓷白的光泽,睫毛浓密纤长,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形状漂亮的嘴唇泛着淡淡粉色。卷曲的长发散落在身下,如同簇拥的鲜花。
阳光照亮这个人脸上金黄色的细小绒毛,增强了活人感,让他更像是一个漂亮到不可思议的真人而非仿真人偶。
聂辰屏住呼吸,眼神恍惚地伸出手。
正要触摸到眼前人的脸颊时,那人突然睁开眼睛。
橄榄绿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清澈的通透绿意。许轻言盯着聂辰僵在半空中的手,笑意像水波一样在眼睛里慢慢扩散开。
“早啊,聂哨兵。”
许轻言用轻盈柔和的声音打招呼,只口不提他们现在危险的姿势,以及聂辰掐在他脖子上已经留下深紫色淤痕的手指。
“许轻言。”
恍惚的神色在聂辰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抵触。
大名鼎鼎的战争英雄几乎从许轻言身上弹起来,迅速移动到了离对方最远的房间角落。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质问道,面色僵硬。
许轻言说,“是小狼带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