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她把冰晶放在洛瑟兰二世的面前,却没有得到对方的眼神。
洛瑟兰二世面色阴沉地看向赛欧。
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牧羊人,你在做什么,在我的眼前使用魔法?”
国王语气傲慢、冰冷。
“您穿得不多,公主也是。天气寒冷,还是不要用自己的身体冒险。”赛欧说,“我给您带的金羊毛,您用在衣料里了吗?”
洛瑟兰二世缓缓皱起眉头。
这种被别人主导对话的感觉令他很不爽。
高傲的国王刚想发作,却被突然敲门进来上菜的侍从打断了节奏,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
赛欧撇开目光,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意识到的瞬间他立刻把唇角抹平,看着不断端上桌子的菜,问出一个非常符合“没有见识的乡下牧羊人”的任务设定的问题。
“国王陛下,我们三个人吃这些菜是不是太浪费了?”
洛瑟兰二世似笑非笑地不说话。
“并不是只有三个人。”
说话的声音来自高塔窗外的某个地方。
话音刚落,一团深灰近似黑色的烟幕在房间的正中升腾,从烟雾里走出来一个面色十分苍白、身形瘦削的男人。
他的脸上留着两撇修剪得当的胡子,身着宫廷法师的华服,银线绣边的长袍裁剪合度,被这人身上突出的骨头戳得转折突兀。
男人将手放在胸口,对着国王和公主分别行礼。
他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还算年轻,但棱角分明的脸上分布着许多阴影,显得微笑着的面容莫名阴郁。
菲娜公主似乎认识这个男人,立刻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盖斯特老师?”
她转过头向赛欧介绍道,“盖斯特老师是我原来的家庭教师,也是魔法师。在出在你来之前,是他在教我。”
“这样啊。”
赛欧的目光在盖斯特和国王之间移动,若有所思道,“莱斯利和我提起过。”
在他开口后,这位宫廷魔法师的目光紧紧钉在赛欧的身上,并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凝视着赛欧。
赛欧歪了歪头,十分配合地和他对视。
直到盖斯特似乎得到了什么答案,移开目光,咧嘴一笑。
“您就是赛欧大人吧,”他用一种十分高昂的热情语调说道,说话像在唱歌。
“我是公主殿下之前的家庭教师,承蒙陛下抬爱,现在是宫廷魔法师,也是国王的首席顾问。如果有和您交流魔法心得,我将十分荣幸。”
“您随时都可以过来。能成为宫廷魔法师,一定有着极其出众的魔法天赋。”赛欧平静地说。
“毕竟上一任的宫廷魔法师伊斯梅尔殿下,在临死前甚至还诅咒了陛下,而陛下直到现在都没解开他的诅咒。”
牧羊人朝着洛瑟兰二世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是吧,陛下?”
“.......”
室内的空气一时间陷入凝滞,像是一团粘稠到无法流动的液体。
菲娜公主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后知后觉地抬头,发现三个大人神色各异,脸上的复杂程度堪比莱斯利常年摆在桌上的巨大毛线团。
尤其是她父王脸上的神色。
阴沉得能滴下水了。
盖斯特倒还好,只是脸上的笑容稍稍有些猝不及防的僵硬。
赛欧倒是最淡定的一个,表情堪称无辜。
“你怎么知道他是临死前做出的诅咒?”这句话像是洛瑟兰二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只是简单的推测,”赛欧说,“毕竟陛下是整片大陆最强大的法师之一,如果有困扰您多年的诅咒,一定是由更强大的法师下咒。”
“我对伊斯梅尔殿下不太了解,”赛欧面不改色地说,“但我不觉得有法师会比您强大那么多,所以剩下的只有一个解释。”
“伊斯梅尔殿下为了对您下达诅咒,动用了自己的生命能量。”
“对于法师而言,生命能量是我们最后的保命工具。利用生命能量下达诅咒是一种强大的黑魔法,副作用也极强,一名理智的法师只有在他临死前才会使用。”
“也就是说,前任宫廷魔法师用自己最后的一点生命,换取了这个诅咒的实施机会。”
赛欧没有理会另外两个人的沉默,自顾自地补充道,“甚至,这个诅咒里或许还掺杂了伊斯梅尔殿下自己的强大意念,所以诅咒才会如此强大。”
洛瑟兰二世死死地盯着他。
“这就是你给出的理由吗,牧羊人。”国王冷冷问道。
“关于伊斯梅尔的死因,这就是你的推测?为了给我下达诅咒,他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诅咒实现的机会。”
“您误会了。”赛欧说。
“我的意思是,伊斯梅尔阁下的确在死前用自己的生命诅咒了您,但在此之前,他已经濒临死亡。”
“所以,他的死因不是这个。”
洛瑟兰二世缓缓眯起眼睛,“听你的语气,好像不单是为了说伊斯梅尔有多恨我,乃至于用生命诅咒了我。”
“当然不是。”赛欧说。
洛瑟兰二世漠然回望。
“什么意思。”
“陛下,”赛欧笑了,“我只是和伊斯梅尔大人有一面之缘而已,但除此之外,我对他一点也不了解。如果您想让我找出他的死因,总要给我一些线索。”
“我为什么要给你线索。”洛瑟兰二世兴趣缺缺地挑弄了几下面前烛台上的烛芯,火光映在他的金发上,像是璀璨的金色海洋。
赛欧慢了一拍回答。
“您能提出条件,就代表这个回答对您来说有一定价值。只需要提供给我一些情报,我就尽我所能,查出伊斯梅尔大人的真正死因。”
“陛下,决定权在您。”
“您认为伊斯梅尔大人的死因,值得您花费时间,和一个粗鄙的牧羊人交流吗?”
洛瑟兰二世剪去烛芯的动作,在空中微不可见地停滞了片刻。
“盖斯特。”
“在,陛下。”
“带着公主回去。”洛瑟兰二世说。
宫廷魔法师用他细长的眼睛在国王和牧羊人之间打量了个来回,恭敬地俯身,“是。”
在他带着菲娜公主即将出门的时候,洛瑟兰二世突然叫住他。
“还有。”
“陛下您请吩咐。”
洛瑟兰二世轻轻抬起指尖,指着赛欧,语气难以捉摸,“你觉得,他怎么样?”
盖斯特露出一抹笑容,两撇胡子向上扬,“完美的选择,陛下。”
洛瑟兰二世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些。
等到宫廷魔法师和年幼的公主都从高塔的楼梯上走下去,洛瑟兰二世才兴致缺缺地吧注意力放在赛欧的身上。
“你想知道什么?”
赛欧注视着他。
直到洛瑟兰二世的表情变得愈发不耐烦,赛欧才慢吞吞地开口。
“为什么要聘请一个亡灵法师作为宫廷魔法师?”
洛瑟兰二世顿了顿,嗤笑一声,“不错嘛,看出来了?”
“他的面相特征很明显,也很少有法师的魔法是深灰色的,并不难分辨。”
“答案是,和伊斯梅尔的死因没有关系。”洛瑟兰二世说。
“和他的死因没关系。”赛欧自言自语地重复道。
洛瑟兰二世的语气逐渐冷淡,“如果你再问这些没意思的问题”
“是您杀了他吗?”
赛欧突兀地问。
见洛瑟兰二世没有反应,他再次重复问了一次,“伊斯梅尔大人的死因,是您计划的一次谋杀吗?”
国王的反应很奇怪。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惊讶,缓缓抬起的眼睛像是两块漂浮在海面上的蓝色浮冰,美丽、坚硬而冷漠。
“回答错误。”
他平淡地说。
“这就是你给出的答案吗?”
“不是的,陛下,”赛欧笑了,“这是我的问题之一,多谢您,帮我排除了一个选项。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能请您回忆一下伊斯梅尔大人当时的死状吗?”
这是他问出的唯一一个比较有意义的问题了。
洛瑟兰二世隔了很久才说,“他死在雪山上的宫殿。前一天没有任何异常,第二天的时候,我发现他自己死在自己的房间里,心脏被人拿走。他死前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没有遗书,也没有对于凶手的线索。”
“既然心脏消失,那么可以排除自杀的可能性了。”
赛欧说着,抬头去看洛瑟兰二世的表情。
国王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