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您能告诉我,当时在雪山宫殿里还有哪些人的存在吗?”赛欧问。
洛瑟兰二世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明天同一时间过来,我会把这个问题的答案告诉你。”国王说。
赛欧没有问任何问题,顺从地点了点头。
“那我先告退了。”
“等等。”
洛瑟兰二世用魔法定住赛欧离开的步伐,让他整个人的姿势保持在一个僵硬而滑稽的位置。
国王懒散地靠在座椅靠背上,玩味道,“你不会以为冒犯了我这么多次,还能好好地走出这扇门吧。”
“您的意思是?”
洛瑟兰二世吹了口气,手指向内轻轻一握。
四道冰棱从虚空中凝结成形,同时射向赛欧的身体,表面浮动着苍白雾气。
两道冰棱触碰到赛欧的手腕,两道在脚腕上。
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四道冰棱同时弯曲成镣铐的形状,紧紧扣住赛欧的四肢,在锁住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冬夜湖面开裂纹路的声音。
赛欧脱离了身体被禁锢的魔法,向前踉跄几步,勉强才停住脚步。膝盖一软,差点跪坐在地上。
能让血液凝滞、让骨髓结冰的寒意顺着冰棱扎进皮肤,像是无数根冰针顺着血管,流向温热跳动中的心脏。
赛欧低头去看,自己双手的手指已经僵硬地蜷曲,指甲泛出骇人的寒青紫色。
每动一下,冰镣就收紧一分。
最外层的冰刃已经嵌进肌肤,渗出血珠的下一秒就冻结在冰镣的外侧。
洛瑟兰二世终于笑了,丢下了轻飘飘的一句:“慢慢走,别急。如果明天你还活着,记得再来见我。”
一股寒风卷着赛欧,从高塔的窗户直直摔下去,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撤力。
赛欧叹了口气,用魔法接管,把自己的身体缓缓放在地上。
他摸上手腕上的冰镣铐。
这东西他倒不陌生,不过倒是第一次以冰的形式出现在他的手腕上也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现在这具身体的手腕上。
幸运的是,他也知道破解的方法,毕竟洛瑟兰二世的魔法还是他教的。
赛欧敲了敲手腕上的冰镣,冰片像是融化一般褪去,露出一个小小的裂口。
他却突然顿住了。
算了,孩子高兴,还是带着吧。
赛欧活动了一下手腕,重新用自己的魔法把缺掉的裂口补上,再在自己的双手双脚处补上保暖咒,以免真的因为体温过低而死。
比起这个......
他的思绪回到洛瑟兰二世问他的问题上。
赛欧并不怀疑自己答案的正确性,毕竟最知道死者死因的,就是死者本人了。
但是,既然洛瑟兰二世已经否定了唯一的正确答案,那他希望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元宵节快乐!
第 188 章 梦中故人
赛欧回到菲娜公主所住的宫殿时,菲娜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枯树树梢上的、一只羽毛蓬松的小鸟。
她伸出手,粉色的光点在她的手中聚拢。
一团金色光晕柔和地绽开,在半空中铺平,像一张网一样拦截住了吹向小鸟的粉色迷雾。
鸟儿像是被惊到了,啼叫一声,振翅飞回天空。
牧羊人走过去,将一只手轻轻搭在公主的背上,“公主殿下,有时候捕获一种动物,并不是最好的观赏它的方式。”
“可是它离得太远了,我看不清楚。”
“你可以用魔法让它从枝头落下来,但这只小鸟就不是原来的小鸟了。”赛欧耐心地说。
“为什么?”
“这是魔法的三大定律之一的演变,”赛欧解释,“公主殿下,你的上一任教师一定教过你关于魔法定律的事情。”
菲娜迟疑地摇了摇头。
她一板一眼地复述,“盖斯特说魔法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事情,魔力强大的法师什么都可以做到。魔法的禁忌只是因为还没有人探索到那个领域,而不是因为魔法真的有办不到的事情。”
赛欧皱了皱眉,很快又意识到不该在小孩子的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他和缓了神情,说,“盖斯特阁下的理念有些激进了,实际上,魔法是有禁忌的。就算法力再强大的巫师也无法突破这些禁忌,如果尝试,就一定会受到世界规则的惩罚。”
“公主殿下,请务必要牢记,魔法有以下三条定律
“魔法无法令人死而复生。
“魔法不能创造新的生命。
“魔法无法强迫某人真实地爱上另一个人。”
菲娜认真地听完,问道,“不能用魔法禁锢小鸟,是因为魔法无法令小鸟死而复生吗?”
“不是的如果你的禁锢会杀死小鸟,当然也适用于这条定律。但实际上,我说的是第三条。”赛欧解释道,“魔法不能让已经拥有自我意志的生物屈服于另一个生物的自我意志,除非人为抹灭第一个生物的意识。”
“所以,魔法无法强迫某人真实地爱上另一个人。”
菲娜点了点头,但看起来有些似懂非懂。
“不用勉强自己,”赛欧笑了笑,“虽然这条定律中的爱不仅仅指爱情,但等你长大了,也许会更深刻地理解这条规则背后的含义。”
“可是......”
菲娜嘟起嘴,“如果我不能得到一只小鸟,那我该怎么靠近它们呢?”
赛欧看向一旁的莱斯利,“我记得国王陛下就养着一只漂亮的鹦鹉,不知道现在它还活着吗?”
莱斯利怔愣了片刻,像是在疑惑为什么赛欧会知道那只鹦鹉的事情。
“您是说.......伊斯梅尔大人送给陛下的那只鹦鹉?”莱斯利问。
在提到“伊斯梅尔”这个名字的时候,这位首席侍女不知为何声音压低了很多,让这个名字几乎像是只有气音的一声叹息。
“除非在那之后,陛下还养过其他鹦鹉?”赛欧说。
“没有,”莱斯利缓缓摇头,“据我所知,那只鹦鹉的确还活着,被陛下养在王宫温室的阳光房里,已经很久没有被陛下接见过了。”
“什么什么?”
菲娜公主瞪圆眼睛,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扯着莱斯利的袖口问,“我怎么不知道王宫里还有鹦鹉为什么我从没见过?而且,我也没听到过鹦鹉的叫声。”
“在伊斯梅尔大人......故去后,国王陛下就没有再召见过它。而且,”莱斯利顿了顿,“这只鹦鹉原本生活在热带,因为国王对它的种类很感兴趣,所以伊斯梅尔大人特意前往热带地区,把这只鹦鹉带回王宫送给陛下。”
“从到达王宫的那一天起,这只鹦鹉就再也没叫过了。”
“它长什么样子?”菲娜好奇地问。
莱斯利皱眉想了想,像是从久远的记忆中努力翻找,“我记得这只鹦鹉背上的颜色很丰富,爪子很大,鸟喙前面有个倒钩,体型很大,就像是婴儿那么大。”
“不如,我们去看看。”赛欧提议。
“那是伊斯梅尔大人送陛下的东西。”莱斯利看起来十分反对,“陛下不会允许”
“只是一只鹦鹉,”赛欧打断她,微笑着说,“而且是伊斯梅尔送的又怎么样呢,陛下因为诅咒的事情对他恨之入骨,又怎么可能在意伊斯梅尔送他的区区一只鹦鹉。”
“可是......”
莱斯利依旧很不赞同,下意识看向菲娜。
她怕国王认为是菲娜公主任性地想要看鹦鹉,然后责怪菲娜,甚至惩罚她。
“莱斯利,你是温室总管的女儿,一定有阳光房的钥匙吧?”赛欧说,“不如我先去阳光房里看看,用留影石把那只鹦鹉的影像记录下来,再带回来给公主。”
莱斯利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点头。
她从腰间掏出了一串钥匙,摘下最大、最老旧的那一枚递给赛欧。
赛欧伸手去接的时候,因为骤然收紧的冰镣铐,而不自觉地手腕颤抖了一下,险些把钥匙掉在地上。
“塞欧,你怎么啦?”菲娜眨着眼睛问道。
牧羊人按住手腕处的衣料,摇头。
“没事。”
王宫的温室坐落在山脚的偏僻一隅,从国王居住的高塔上正好能看到温室的水晶穹顶。
这是一个半透明的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内部蒸汽氤氲。踏入其中时,温热带着花香的潮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人从冰天雪地的极寒带到温暖潮湿的热带。
但在植物的瀑布和花海的旁边,紧紧隔着一墙玻璃,就是外面的漫天飞雪。
任何第一次来的人,都会为这座建筑的精致、宏伟和美丽而感叹,踏入其中,也难免因为与外界反差巨大的景观而感到震撼。
但此时造访的不速之客,只是平静地将钥匙收了回去,将目光掠过所有的花丛。
赛欧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一个普普通通的花坛上,里面盛满枯枝败叶,以及枯萎发黑的玫瑰花。
在每一朵玫瑰上,都有两股魔法在打架。
白色的魔法带着和他手腕脚腕上的冰镣铐相同的魔法波动,这是洛瑟兰二世的魔法。而另一股魔法力量的颜色和他截然相反,弥漫着淡淡的黑色。
牧羊人的手抚摸着其中一朵玫瑰。
从他的掌心处,涌出源源不断的金色魔法,强迫属于国王的白色魔法力量退却,让黑色的魔法占据上风。
枯萎蜷缩的花瓣在寂静中缓缓舒展,原本低垂的花冠慢慢直起来。如同尸斑般干涸的褐色斑点顺着叶尖、从花瓣边缘急速消失,鲜艳的绯红从花心向外晕染。
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被捧在赛欧的手里,像是从来都没有衰败过。
只是等到赛欧的魔法离开,白色魔法重新漫上枝头,这朵玫瑰花在两秒的时间内迅速枯萎、衰败,回到了之前半死不活的状态。
反而是黑色的那股魔法在赛欧的掌心附近徘徊,像是在寻找回家的路。
“回去。”
赛欧点了点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