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千年走到他身后:“有问题?”
“我感觉有点奇怪,貌似和灵魂有点关系?”
陈尘左手的骨灯印记微微发亮,他只用指腹隔着灯罩碰了碰。
“那就先点上看看。”
越千年已经把屋后和院墙都检查过了,凯西也沿着溪边探了一圈,除了河水的深度测量不出来,没有发现危险。
陈尘将背包里的食物取出一部分,简单吃了顿饭。
忙完这些,天色已经逐步暗沉。
雾灯镇的人们在此时格外忙碌:街口的水轮骤然停转,木廊上的蓝布被迅速收进屋内。米糕摊的妇人盖好蒸笼,掩上自家的木门。
远处传来妇人催促的声音,有个孩子磨磨蹭蹭,很快就被揪着衣领拽进了院子。
桥头亮起第一盏灯。
周伯提着修好的桥灯,从棚下慢慢走出来,将它重新挂回木柱。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灯火顺着溪流和青石路一户接一户亮起来。
该关窗关窗,该收桶收桶,忙活完,街上的人影很快稀疏。
阿砚也从远处经过,提着木匣挨家挨户检查,顺路时还远远朝他们挥了下手。
陈尘取出灯底的火片,按阿砚教的方法擦过灯芯,幽蓝火焰无声地燃起。
火色亮起的瞬间,门槛旁那块黑石也浮出一线淡蓝光芒,顺着石缝延伸到院外。
凯西从影子里探出脑袋,盯着灯看了一会儿,又退回他的脚边。
“先就这样吧。”
陈尘把灯挂回原处,拴好院门。
夜里没有别的安排,两人决定轮流守夜。
至于床,陈尘看了眼略显潮湿的地面,主动把自己刚拿出的棉被又塞回背包。
“别打地铺了,床上去睡。”
越千年立刻答应:“好。”
陈尘瞥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等着我这句话?”
“什么?”
“行吧。”
床不算特别窄,两个人挤挤勉强够用。陈尘把外衣卷成长条放在中间,算是简单划出分界,又把流光杖靠在墙边。
越千年坐在外侧,重剑没有入鞘,直接横搁在床沿。
天彻底黑透后,镇子里静得很快,只有门灯的蓝光映在窗纸上,影影绰绰。
越千年先行守夜,陈尘闭着眼,却难以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脚步声。
从溪边小路过来,在篱笆外停了会儿,又绕到正门跟前。
门灯的幽蓝火苗微微偏向门板,像外面有人正凑近它。
随后,门被敲了三下。
咚...咚...咚...
陈尘骤然睁开双眼,望向房门。
越千年已经握住了重剑,另一只手按在他肩上,示意他先别动。
门外的人等了会儿。
见屋里没动静,才低声开口。
是越千年的声音,和本人分毫不差。
“陈尘,开门。”
第 3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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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尘抬眼看向越千年,对方微微摇头。
门外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却听不见正常人的呼吸。那几步落在石板上,轻重间隔始终一样,显然来者不善。
凯西已经悄无声息滑到了门后。
它从门槛的间隙里分出一缕细影,顺着黑石的边缘往外试探。
檐下的门灯摇曳,幽蓝火苗猛地朝门板倾斜,门槛下的黑石也跟着亮起淡蓝纹路,顺着石缝往两侧铺开,刚好把整扇门圈在里面。
凯西的影线刚碰到那层光,倏地缩了回来。
它立刻跳到陈尘的肩膀上传递消息:前方挡着层无形的墙,无聊它如何绕路都没办法避开。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陈尘,开门。”
还是那句话,连停顿都没有变化。
陈尘没凑到门边去,只把流光杖拿到手里,隔着窗纸观察檐下的灯火。
肉眼可见的速度里,灯芯正在变黑。
门外的东西停留不过片刻,原本挺直的灯芯已经烧下去大约指节长。
看来这盏灯,正在守护这间屋子。
门外没等到回应,终于不再重复敲门。
短暂的安静后,木门上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像有人将手掌贴在门板上,从靠近门环的位置慢慢往下摸,指尖擦过木头,试图找到门缝和插在里面的门栓。
越千年抬起重剑,剑锋对准门口,却没劈下去。
这间屋子门板再厚也经不起他一剑,外面的东西暂时进不来,真把门劈碎了,反倒自己破坏了防护。
陈尘抬手抓住他的小臂,示意先别动。
凯西换了方向,沿着墙角从后窗绕出。院里的篱笆和矮树都能留下阴影,虽然被雾气冲得很淡,却足够它借力潜行。
零碎画面随之传回陈尘脑海:门前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身形和越千年差不多高,肩背却松弛垮塌,像一件被水浸透后挂起来的长衣。雾气从它身体中间穿过去,没有被遮挡,脚下也看不见影子。
它的脸藏在门灯照不到的地方。
陈尘刚想让凯西退回来,门外的人忽然开口:“陈尘!外面有人受伤!”
还是越千年的声音,语气却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分焦急。
“阿砚让我来的。”
陈尘握住流光杖的手微微收紧,这东西太过狡猾,看来还记下了他们白日的对话,试着找出其中最容易让人回应的那句。
屋内始终寂静无声,门外的异物终究失去了耐心。
脚步慢悠悠离开正门,沿着篱笆往屋侧绕去,檐下的蓝火也跟着偏转。
它走到哪里,火苗便朝哪里歪过去,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始终牵在那东西身上。
越千年移步挡在窗边,蓄势待发。
窗纸上没映出人脸的轮廓,只有团湿冷的东西贴在阴影里,正隔着窗纸往屋里瞧。
随后窗框也被敲出了不规律的节奏。外面的人影顺着窗棂慢慢摸索,偶尔用指节叩一下木头,在试哪处更容易钻进来。
凯西跟着绕到窗外,影线贴墙根蹭过去,却始终碰不到对方。
那道人影似乎并没有稳定的实体,雾气聚拢时轮廓清晰些,风从溪面吹来,身体又会变得十分单薄。
它在后窗停留良久,窗缝里慢慢渗进灰雾,细得像几根湿线,刚越过窗纸,屋里的温度便开始降低。
陈尘不再坐以待毙,流光杖从身前抬起,指尖凝出层极薄的月白光幕,正好挡在窗内。
灰雾撞上月幕,立刻蜷缩起来。
屋外传来短促怪异的吸气声,吐出来的却只有含混的气泡,和刚才模仿出来的人声完全不同。
月幕边缘泛起细碎金光,顺着窗缝往外燎烧。灰雾也不再纠缠,嗖地缩了回去。
檐下的门灯猛地蹿高,蓝光将半个院子都映亮,窗外那道人影也跟着晃动,像是被灯火从雾里推开,轮廓迅速变淡。
脚步声再次响起,它这次总算沿着屋后溪边慢慢走远。
一开始还能听见鞋底踩过石板的响声,到了后面,脚步声便混进了水流里,直到彻底分辨不出。
摇曳的门灯缓缓归正,火苗重新站稳。
陈尘没有立刻撤下月幕,凯西分了几道影子,把院子扫荡了一遍。
屋外只剩慢悠悠飘着的雾,那道人影彻底没了踪迹,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又等了一阵,他才收回流光杖。
屋里的月白光芒随之散去,只剩门灯投在窗纸上的淡蓝影子。
越千年仍站在窗边:“走了?”
“凯西没找着。”
陈尘隔着窗纸望向门灯。灯芯已经烧掉大半,剩下的一截蜷在蜡面上,焦黑卷曲,火苗弱得发颤。
灯蜡消耗得倒没有那么夸张,可照这个速度,再让门外的东西停留一阵,这盏灯未必撑得到天亮。
“它在消耗这盏灯的余量。”
越千年看向门槛:“灯灭,它就能进来?”
“多半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