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是交错生长的枝条,编成了屋顶与墙壁,榻上铺着软垫,旁边甚至摆着水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若不是手腕还被束着,这里看起来更像一间临时客房。
陈尘没急着坐起,闭着眼把走过的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最后他睁开眼,望着枝条交错的屋顶,轻轻吁了口气。
还好,醒得不晚。
第 3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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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房间里的禁制,凯西已经从影子中被挤了出来,三条尾巴甩在身后,试了两次想重新钻回陈尘脚下的阴影,却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又被弹回原处。
它抬眸望向陈尘,眼底满是焦灼,喉咙滚出闷闷的声响。
“别急。”
陈尘屈膝摸了摸它的头:“先等我摸清这里的底细。”
他活动了下手腕,藤索松松垮垮绕着,却没有给他挣开的余地。陈尘没有急着硬拽,先试着调出空间背包。
熟悉的感觉浮现,又像被什么东西截在半路,最后只拿出来了一团空气。
陈尘并未就此作罢,指尖微动,捻出一缕微光,这种最温和的光照术连虫蚁都伤不着。
几乎同时,四壁的枝条齐齐绷紧,叶片齐刷刷翻过来,露出背面银白的叶脉,像拉起了一张密网。
藤索也顺着腕骨收紧,像在温和提醒,也像再往前一步就不客气。
陈尘立刻收手。
待客的排场,囚牢的规矩。王庭这帮精灵,礼数倒是做得半分不差。
露缇娅也不知道被他们困到哪里去了,想来现在也帮不上忙。
两次试探无果,陈尘索性不再徒劳消耗精力,背靠软榻闭目调息。
对方既然敢悄无声息将他软禁于此,肯定早已算尽他所有可用的手段。
片刻后,门口缠绕的枝条缓缓退开,两名自然精灵端着食盘走入。
“陈尘阁下,清水和早食放在这里。若有别的需要,可以吩咐门外的人。”
陈尘看着他们把托盘放下:“莱昂纳多呢?”
“王庭正在召开紧急议事。”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陛下吩咐,事情结束后,会亲自向阁下致歉。”
陈尘听完,没再浪费口舌。
这两人只是奉命办事,问不出更多。何况对方既然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说明这是精灵王的指示。
门重新合上后,凯西立刻凑到托盘旁嗅了嗅。陈尘没动热汤,只喝了两口清水,又挑了几片最简单的果片吃下去。
毕竟逃跑也是需要体力的,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
另一边,露缇娅守着镜子坐了整夜。
昨夜宴后,女官引她去看那面琉璃镜。
那镜子摆在紫檀桌上,镜框细瘦,像银枝托着一汪凝住的彩色水面。
她刚靠近,镜面上便漾开波纹,其中浮出一片模糊的荒芜花园。
断裂的琉璃回廊斜插在萋萋荒草之中,干涸的水渠被枯叶淤堵,半塌的亭台拱顶缠满野藤,晚风拂过,满地荒草伏倒。
天际高悬三轮月亮,冷白月光洒落,照得那些碎玻璃似的建筑更显萧瑟。
女官在旁边低声说:“这是当年妖精女王赠给精灵王的建交礼物。后来妖精很少再来精灵原野,这面镜子便一直留在王庭。”
露缇娅的目光没有离开镜面,她能感觉到镜子里残留着妖精的气息。
女官又笑着补了句,说陈尘阁下已被陛下请去商议要事,天明便回,请她稍安勿躁。
露缇娅转头看她,脸上没什么笑意:“那我在他房间等。”
女官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这镜子本就是用来稳住她的,放在会客室和放在客房,没多大分别。
可等露缇娅抱着琉璃镜回到房间,屋里已经空无一人。
桌上还摆着陈尘喝剩的半杯水,床边有坐过的痕迹,香炉里的香灰细细一层。
女官仍然用那套说辞,搪塞说陈尘阁下临时被请去商议。
露缇娅静静注视着她,没有戳破破绽,只淡淡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把琉璃镜放在桌上,坐在窗边,一整夜都没有移开视线。
镜面偶尔泛起波纹,里头的荒草长得更高了,倒塌的花架底下,隐约露出条碎石铺成的小路。
天蒙蒙亮时,门外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洛伦抱着琴撞进来,头发还翘着几缕,眼下泛着宿醉的浅青。
他进门时嘴里还念叨:“陈尘!我来赴约了,带你见识一下王庭真正值得看的…”
话没说完,他对上露缇娅冷冷的眼神。
洛伦脚步一顿,抱着琴的手紧了紧:“…打扰了?”
“你找陈尘?”
“我们昨晚约好的。”
洛伦快速扫过空荡的房间,没见着人,脸上的漫不经心淡了下去:“他怎么不在?”
露缇娅扯了扯嘴角:“你觉得呢?”
洛伦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挠挠头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了桌上的琉璃镜,眼睛亮了亮:
“这不是库房里那面旧镜子吗?怎么在这?”
“别碰。”
洛伦的手伸到半空,讪讪收回来。
可就在这时,镜面忽然亮起。彩光流转,那条碎石小路清清楚楚地浮了出来,歪歪扭扭地通向花架,尽头有扇半掩的木门。
“这镜子,在给我们指路?”
“这是妖精一族的物品,没有导航的功能。”
“可它现在分明指着方向。”
洛伦低头看了看镜子:“今天王庭里的人少得不对。往常这时候,客房外至少两班侍从,今天连送洗漱水的人都没影。”
露缇娅看了他一眼,翅膀上的七彩流光熠熠生辉。
洛伦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干脆抱起琉璃镜:“我知道几条路,你不如也跟着我一起。”
“拿稳它。”
露缇娅只冷声开口:“若是摔碎,我便把你扒干净挂在精灵王殿门前。”
洛伦对王庭的偏路确实熟得离谱。
两人绕过客房后侧一扇半掩的小门。拐进了琴房后头的窄巷密道。
墙上挂着泛黄的演奏名单,角落堆着蒙尘的乐谱架和软垫,踩上去簌簌落灰。
洛伦踩着地上的光斑往前,显然过去没少从这里逃课。
穿过窄道,是处废弃的观景台,栏杆被老藤缠了大半,脚下便是翻涌的云海,风卷着潮气往脸上扑。
露缇娅一路忍着没开口,因为那面镜子上的景色居然真的在变。
镜子里的景象越来越清晰。荒园的路和王庭的路像叠在一起,洛伦走错时,镜面里的杂草便疯长,挡住前方;走对了,那些草又向两边倒伏,露出一截破碎的白石阶。
“你看!我就说这镜子有用!”洛伦难掩得意。
“别高兴太早。” 露缇娅泼下冷水:“谁知道目的地到底通往哪里。”
越往里走,环境越是偏僻。两旁的枝叶从嫩绿变成深青。
经过一间堆满仪器的储藏室后,连向来胆大的洛伦也心生迟疑,毕竟这地方他从前也只敢远远绕着走。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低声交谈。
洛伦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树上,露缇娅非常无语,也跟着飞了上去。
两个守卫提着灯走过:“异乡人醒了吗?”
“送早食的时候还挺安静的。陛下说过,不许伤他。”
“就等莱昂纳多阁下松口?”
“少打听,走。”
两人很快走远,洛伦抱着镜子下来,脸色有些僵硬。
他昨晚只是觉得王庭气氛古怪,以为是长辈们又在扯皮,可这次貌似并不简单。
露缇娅瞥他一眼:“现在还觉得,只是来闲逛看热闹的?”
洛伦张了张嘴,眼神反倒坚定许多:“来都来了,总得把人弄出来。”
牢笼里,陈尘还在研究手腕上的藤索。
王庭不想伤他,可也没打算给他半分逃出去的机会。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极轻的响动,有人压着嗓子喊他的名字。
“陈尘?陈尘你在里面吗?”
陈尘眉梢一动。这声音有点耳熟。
“洛伦?”
门外像有人松了一口气,随后洛伦压低声音道:“你真在里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