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走到门边,隔着枝桠的缝隙问道:“你怎么找来的?”
“说来话长…”
露缇娅的声音插进来:“他一路瞎撞进来的。”
陈尘听见露缇娅的声音,心里反倒稳了点:“你没事?”
“谁敢为难一位妖精公主?”
洛伦在外面试着打开大门,枝条纹丝不动。他换了几种许可证明,连王爵的印记都尝试过了,门上屏障仍然丝毫不动。
他脸上的自信彻底挂不住了:“怎么会完全打不开?”
“这里也不像你平时能来的地方。”
露缇娅飞到门边,指尖亮起妖精光辉:“让开。”
她的力量刚碰到屏障,整座牢笼便发出了剧烈的震动。墙上的叶片哗哗翻转,远处立刻传来守卫跑动的脚步声。
洛伦急得团团转,举起了怀里的琉璃镜:“要不试试这个?它一路都在指路,说不定能破开屏障!”
“胡闹!快放下它!”露缇娅厉声制止。
可这句提醒已经晚了,洛伦慌张地把镜子贴在屏障上。
刹那间,镜面里的荒园骤然清晰。
三轮冷月高悬在天,琉璃碎屑横铺遍地,荒草被风吹得伏倒,像另一个世界轰然撞了过来。
坚固的结界屏障被镜光穿透,瞬间爬满细密蛛网般的裂痕。
洛伦忙着后退,脚却踩到门边凸起的根节。琉璃镜脱手滑落,撞在地上。
不见玻璃碎裂的脆声,那面镜子化作无数片彩色光屑,悬在半空,像被打碎的湖面。
光片彼此牵连旋转,竟在房门前又扯出了一道窄窄的光门。
门后,是全然陌生的荒芜花园。
修剪齐整的花田早被野草吞没,干涸的喷泉缠着藤蔓,爬上倾倒的琉璃廊柱。
远处的宫苑塌陷半边,彩窗只剩空洞的框,像没阖上的眼瞳。
干涸喷泉里积着黑泥,几枝枯藤从女神雕像断裂的手臂上垂下来。
空气里飘着花园的余味,混着尘土与腐草的湿意,缠在人鼻尖。
露缇娅望着这片熟悉又破败的幻境,脸色煞白,喃喃道:“琉璃梦乡…”
走廊另一头传来守卫的喊声。
枝门的藤条疯狂扭动,陈尘腕上的藤索拼命往回拽。
洛伦手忙脚乱去捞镜子碎片,指尖刚碰到一片彩光,整个人就被巨力往门里扯。
露缇娅伸手去拉他,妖精光辉与琉璃碎片撞在一处,光门骤然扩大。
陈尘只来得及喊凯西,黑色小兽猛地扑回他脚下。
下一瞬,天旋地转。
外部的一切全都被彩光拉长揉碎,脚下漂浮,他重重摔进了齐膝深的荒草里。
草叶带着冷露,擦过手背时有些刺痛。他翻身坐起,手上的藤索已经断裂,剩下那段正迅速枯黄干瘪。
不远处,洛伦摔在歪斜的琉璃花架下,怀里的琴砸进草堆,琴弦嗡地响了一声,在空旷的园子里荡出回音。
露缇娅站在半塌的拱亭前,背对着他们,翅膀垂着,一动不动。
她仰头望着天上的三轮月亮,又慢慢看向远处倾斜的宫苑。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种很陌生的神色,茫然和迟来的悲伤全都挤在一起。
荒草没膝,断柱林立,风卷着草叶沙沙响,远处坍塌的长廊隐在雾里,像一场持续了千年的旧梦。
露缇娅往前走了两步,裙摆扫过荒草,她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
“这里不是妖精国。”
她顿了顿,望着满地琉璃残片,眼眶中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这里是妖精国,剩下的梦境。”
第 3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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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的竖琴被压在塌倒的琉璃花架下面,两根弦不堪承压,松垮垮地垂在琴身上。
他慌忙将琴抱起,反复摩挲,脸上的心疼比发现陈尘被关在异境里真实多了。
“月蛛丝制作的弦啊!我现在从哪还能找到这种材料啊!”
陈尘活动了下手腕,总算能够重新感应到空间背包。
“人没事就行,琴弦出去再赔你。”
洛伦猛地抬头:“你说的?”
“肯定是精灵王庭赔啊。”
凯西早钻回了陈尘的影子里,只露半颗脑袋警惕地扫着四周。刚才那破牢房把它憋坏了,尾巴尖在地上甩来甩去。
露缇娅没搭理他们的闲话。
她停在断亭旁,望着一截倾倒的栏杆出神。月光落在琉璃表面,照出里面浑浊的裂纹,枯藤和荒草早已在它身上生根发芽。
露缇娅俯下身,指尖碰到断口。
微光擦过指尖的瞬间,空旷荒园的远处,凭空响起一声清越琴音。
叮!
脚下丛生的荒草自发向两侧分开,一枚莹白琴键从湿润泥土中浮起。
它轻盈盘旋在露缇娅身侧,像在确认她的身份,随后落到脚边。
露缇娅盯着它看了许久,终于抬脚踩了上去。
天空中,最左侧那轮月亮骤然明亮。
冷白月光漫过整片废墟,荒草随之伏低,缩回石板缝隙里。
半埋在泥土里的廊柱抬升归位,断裂的屋檐精准合拢,散落满地的彩窗碎片被无形力量托起,一片接着一片嵌回窗框。
原本横在前方的断壁残垣,渐渐被另一幅景象覆盖。
笔直长街无限延伸,檐角垂落缤纷彩带,两侧店铺窗台摆满灼灼盛放的鲜花。
只是那些花看得见,却摸不到,陈尘的指尖径直穿过花瓣,带起飘渺的光点。
唯独露缇娅脚下的琴键如同实物,正托着她的重量。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黑白琴键从街道里接连浮起,整排铺向长街尽头。
它们起初老老实实贴在地上,洛伦刚好奇地上前走去,脚下那枚白键便猛地弹起,托着他直冲半空。
“喂!干什么!”
洛伦吓得一手抱紧琴,一手在空中乱抓。
周遭琴键应声而起,几枚白键托住他的鞋底,歪歪斜斜地带着他沿着长街乱窜;
数枚黑键紧随其后,追在身侧起落碰撞,叮叮咚咚的细碎乐响连成一片。
陈尘站在街口没有急着进去。
两枚琴键却没打算放过他,一左一右绕到身后,朝着他的鞋底撞来。
陈尘往前踉跄半步,回头时,那俩家伙早装作若无其事,混回了琴键堆里。
凯西见状,从影子里探出三条尾巴。
一排短小的黑键立即围了过去,悬在它身后跃跃欲试,像发现了三根上好的琴槌。
其中一枚试探着落下,借着凯西的尾巴在旁边白键上敲出高音。
凯西猛地转头,一爪将它拍飞。
黑键在半空翻了几个跟头,撞上洛伦脚下那条临时搭出的路。整排琴键顿时歪向一侧,将刚刚勉强站稳的洛伦直接甩进了二楼窗台。
窗内垂落的布艺窗帘顺势扑出,兜头裹住他整张脸,将人牢牢罩住。
陈尘把还想追上去闹的凯西捞回来:“先别跟它们打闹。”
二楼很快伸出一只手,艰难地把窗帘扯开。
洛伦顶着乱糟糟的卷发从窗户里探出头,刚要控诉,忽然听见下方琴键错落的响动。
琴键看似乱飞,落下的音却并非全无章法,它们始终在重复着旋律。
他当即从窗台翻下来,将两根断弦简单缠到一边,抱稳竖琴后试着拨了几个音。
琴声响起,附近几枚四处捣乱的白键果然停了下来,围着他悬在半空。
洛伦顺势接续,流畅的旋律流淌而出。
整段乐章以轻巧短促的音节起调,节奏明快灵动,几乎无半分停顿。
若让陈尘来形容,倒有些像门德尔松《仲夏夜之梦》里的谐谑曲。
只是这里的音符更顽皮,仿佛随时准备从谱子上跳下来,在演奏者的鞋带上打个死结。
四散的琴键随着竖琴声重新聚拢。白键在前方铺路,黑键填补中间的间隙,一路蔓延向长街深处。
洛伦抱着琴踏上去,眉眼间重新找回了几分王庭乐师的从容。
可惜这份感觉没能维持太久。
旋律行至一半,最前方的琴键忽然自己响起,连续弹出几个陌生的短音,随后整齐停住,显然在等他的回应。
洛伦顺着原有曲调自然续上,最前面的琴键像商量好似的向下一沉,害他踩了个空。
好不容易靠竖琴撑住身体,他重新改了几处音,琴键又围着他转圈,其中一枚黑键从后面赶来,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额头。
洛伦捂住额头:“听曲子就听曲子,怎么还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