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航艇调转方向，两座高塔才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舱内还有十几名乘客，大多是往返两地的学生。
但坐在陈尘斜对面的青年，从他们上船开始，视线就黏在越千年手里的青色文书上。
这人留着红棕色短发，耳朵比普通人略尖，右侧眉骨下方长着几道浅色斑纹。
等到飞艇平稳航线，他终于按捺不住，主动开口：“你也是百生学院的？”
这个校名对二人尚且陌生，越千年过了会才明白在说自己：“暂时吧。”
“短期研修？” 青年的目光落向文书备注，“异种躯体开发？”
他的语气瞬间多了几分考究：“这种名额一般不对外开放，你是哪种血统？”
“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
青年明显不信：“身体特征、力量来源、祖系方向，总该清楚一项吧？”
越千年对这人不感兴趣，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重新看向窗外。
可他冷淡的态度反倒激起青年的好胜心。
“连自己的血统都不愿意说？”
青年从座位上站起来，朝越千年伸出右手：“罗伊��赤鬃，百生学院二年级。”
越千年板着脸伸出手：“越千年。”
两手相握，罗伊没有立刻松开。眉骨下方的斑纹也随之泛红。
力道起初还算克制，随后逐渐加重，显然是想借这个机会试探越千年的身体强度。
陈尘坐在旁边面色不善：“你们百生学院都是这么打招呼的？”
“只是认识新同学而已。”
罗伊嘴上说得轻松，手臂上的肌肉却已经绷紧。
越千年的手始终没有动。
他甚至还在看窗外，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掌间逐渐增加的力量。
罗伊脸上的轻松慢慢消失，他再次发力，掌心附近隐约浮起细密的红色绒毛，座椅下方的金属支架都跟着发出轻微响动。
越千年这才转过头，暗金色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罗伊体内的异种血脉像是忽然察觉到危险，肩膀猛地僵住，原本浮起的绒毛也在瞬间收回。
他的手掌仿佛被厚重的精钢禁锢，别说发力试探，连往回抽都抽不动。
“可以松开了吗？”越千年淡淡开口。
“…可以。”
力道撤去的瞬间，罗伊立刻收回手，低头揉搓着发麻的掌心，半天没有再出声。
陈尘偏头看向越千年：“你用了多少力？”
“没用力。”
“他手都快被你捏爆了。”
越千年瞥了眼对面，罗伊心虚地将双手藏至桌下。
“是他先握着不放的。”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罗伊果然没有再过来挑衅。
不过每隔一会儿，他就会偷偷打量越千年，眼里的不服气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好奇。
飞艇继续向东，高炉公国的边境很快被甩在后方，云层间开始出现大面积淡绿色光晕。
不断靠近后，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浮空岛，彻底展露全貌。
翠玉天的面积比陈尘预想中小很多，甚至比不上一些大型王国的主城岛屿，但岛上建筑排布得格外密集。
学校、图书馆与学者高塔沿着地势向上层层铺开，房屋之间几乎找不到笔直宽阔的道路。
许多塔楼直接嵌在浮岛岩壁里，只露出一排排狭长窗口。
悬空廊道从楼顶横穿庭院，又在半空分出数条岔路。
偶尔有整间教室缓慢转动，将入口对准另一座学院。
陈尘趴在舷窗往外张望：“教室还能自己移动位置？”
前排学生头也不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那是公共教室，哪边申请的人多就往哪边靠。”
飞艇绕到岛屿外侧，浮岛中央两座高塔完整映入视野。
左侧高塔通体深翠，层层宽阔平台向外延伸，像无数本半翻开的厚重典籍堆叠而成。
右侧是近乎通透的浅银高塔，塔内悬浮着大量缓慢转动的房间与光幕。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模块脱离塔身，沿着轨道移动到新位置。
两塔之间没有桥梁，隔空对峙。
忽然，一枚巨大的银色问号自浅银塔顶升起，悬停片刻，拆解成数十行闪烁的文字与图形。
深翠高塔中立刻有几扇窗口亮起。无数光影书卷在空中翻开，书页里飞出的批注、图形与数据彼此追逐，朝着那道问号汇聚。
部分推演相互印证，直接在两塔之间铺出一条由文字构成的台阶。几名等候多时的学者立刻迈步走上去。
走到半路，一段论证浮现大片红色修订标记，台阶当场一分为三。
三名学者各自停在不同方向，隔着半空开始争论。随着他们的话语，新的注释不断浮现，脚下道路也时长时短。
陈尘看得目不转睛：“这是什么情况？”
热心的学生解释：“问理塔每天都会把正在研究的问题送去藏典塔。”
“能找到依据，就会出现论证阶。找不到，他们就得换问题。”
“这个现场打起来应该不是正常情况吧？”
“推演互斥、论据相悖，基本每天都存在。”
几名学者一时争执不下，三段台阶干脆卷起，化作几张悬空书桌，供他们坐下继续讨论。
飞艇从双塔旁边经过时，陈尘依旧频频回望。直到布里茨提醒即将停靠，他才重新坐好。
随着舱门打开，嘈杂的交谈声扑面而来。
平台上挤满前来报到的新生与短期研修学者。
有人身着学院长袍，腰间却挂着副本产出的兵器；有人走着走着骤然停下，对着空气快速操作；还有两名玩家抱着厚重书本擦肩而过，正用陈尘非常熟悉的语气抱怨。
“为什么这里也有小组作业？”
“你问我？我昨天才发现还要考试。”
“不是说来学技能的吗？”
“不考试怎么证明你学会了？”
“系统面板已经说我会了！”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陈尘站在原地，莫名有种重回校园的错觉。
只是这里的学生抱着书走路时，身后可能飘着法阵，衣服里也可能藏着会突然探头的实验生物。
平台正中央立着巨型引导沙盘，标注着岛内分区：
万相炼金学院在浮岛北侧，百生演化学院位于东南，布里茨的随行登记则要先去中央学者大厅。
三个方向完全不同。
陈尘站在地图前琢磨许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我们现在就分头行动？感觉地图上的注释比我的大学论文还多。”
“你果然还是不认路。”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尘转头，看见何韵站在人群外围。她穿着星环魔法学院深蓝色短袍，怀里抱着两本厚得吓人的书籍，孔雀翎羽似的法师笔别在领口旁。
她的目光先在陈尘身上停了许久，又看向越千年和布里茨。
“你们怎么会来翠玉天？”
陈尘同样意外：“我还想问你呢。”
何韵走到地图前，看了眼他刚才规划的路线：“照你这么走，天黑以前也到不了住处。”
“我只是还没研究明白。”
陈尘感觉这群人对自己的偏见已经根深蒂固，何韵不等他争辩，将书籍换到另一只手臂。
“跟我走吧。”
“你很熟悉翠玉天？”
“肯定比你熟。”
她转身汇入人群。
陈尘看向越千年，耸耸肩：“走吧，碰到熟人带路了。”
第390章 双塔
当天夜里，突然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
陈尘刚洗完澡，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脖颈，趿着鞋跑过去开门。
J-99站在门外，双手托着扁平的银色匣子。
【翠玉天已通过短期研修申请】
【明日上午八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