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浓曦
双修需适度啊!
周松钰也愣住,怎么都想不到到头来居然是晏兮这个恶毒之人站在自己这边,搞什么,晏兮走火入魔了不成?!
不管晏兮是疯了还是另有算计,眼下局面无疑对他有利,周松钰又不是傻的,猛地再次跪倒,以头抢地道:“掌门师尊,问心镜虽结果不明,但晏兮已亲口认罪,证据确凿!还请掌门师尊秉公执法,严惩凶徒,以正门规,以慰弟子多年苦楚与冤屈!”
晏兮在内心点头:对对对,快宣布处置我。
殿内无声,所有人都屏息静候掌门的决断。
高台之上长久无言。
晏兮自始至终沉默。
道玄清叹息说:“既如此,先将兮儿带下去,押往戒律堂侧殿严加看管,没有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此事容后再议。”
“师尊!”风轻絮急道。
“掌门!”周松钰抬头,眼中充满不甘。
道玄清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的发言。这个处置看似是收押待审,实则留有余地。
周松钰咬牙心想,所谓的严加看管,恐怕也仅仅是限制自由,不会真的如同囚犯;而容后再议,怕是会将最终决定无限期推后,不行,他绝不接受!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包括风轻絮在内的大部分弟子脸上仍写着对晏兮的担忧;一些中立或原本就心存疑虑的弟子则因晏兮的认罪和问心镜的异常而更加困惑;少数与周松钰交好或本就对晏兮有些微词的弟子则面露几分快意。
叶暝和他们都不一样。
叶暝紧攥的拳头指节已经发白,他完全不在乎真相如何,他只关心晏兮的安危。
就在戒律堂弟子依令带走晏兮,晏兮经过叶暝身边时脚步顿了下,抬手在他紧握的拳头上轻柔地拍了拍。
叶暝浑身一震,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晏兮,看着他对自己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叶暝闭眼忍下了。
换成从前的叶暝,管他什么门规戒律,早就一剑劈开这大殿,闹个天翻地覆,强行将人带走。
可在经历了种种之后,叶暝看懂了一件事:每次宗门找他麻烦,师兄总护着他,甚至不惜替他承担罪责。看得出来陨星山对师兄很重要,至少师兄不希望这里因他而乱。
那么他便忍,只要这是师兄所愿。
这次下山他学会了将师兄的意愿置于一切之上����师兄想如何便如何,师兄要做什么,他便陪着、守着,在身后为他扫清障碍。
这种将一个人全然放在心上,甘愿为其克制所有冲动的感觉对叶暝来说十分陌生,也让他甘之如饴。
*
晏兮被一路带回了揽月居,面对熟悉的院落院门,心下哂笑:倒是贴心,关押在自己家,这待遇与其说是囚.禁,不如说是修养。
两名内峰弟子站在院门口,其中一人低声道:“大师兄,这几日还请暂时不要离开栖云峰,掌门师尊一定会查明真相,还您与周师兄一个公道的!”
晏兮站在门内,闻言回过头:“你们信任我?”
两人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真挚:“那是自然!大师兄您为人亲和,处事公允,一直是我们修炼路上的榜样和动力!”
晏兮唇角弯了弯:“那如果我说没有误会,周松钰师弟确实是我害的,我罪有应得,你们可愿意替我承受那雷刑?”
空气倏然安静。
晏兮清楚地看到他们脸上的崇敬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愕然,互相看了两眼,嘴唇嗫嚅着,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
雷刑之威,金丹修士硬抗也有九死一生之危,修为更低或灵脉受损者几乎必死无疑。崇拜仰慕是一回事,但要他们为这份仰慕付出生命的代价,终究是强人所难。
瞧着他们窘迫又惭愧的神色,晏兮失笑说:“我当然是开玩笑的,瞧给你们紧张的。若无其他事,二位师弟请回吧。”
两人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大师兄保重。”
晏兮点点头,没再多言,轻轻合上了院门。
送走那两名弟子后,晏兮便在揽月居开始了为期半个月的禁足生活。
起初几日他乐得自在,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外面没有任何关于如何处置他的消息传来,仿佛他被遗忘在了这方小天地里。
第十六天,晏兮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在屋内来回踱步。
系统:【宿主你是不是后悔了?】
“......”晏兮停下脚步,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灵植。后悔倒不至于,只是这个苦肉计经此一静,细想之下确实有些欠妥,毕竟“得知被骗后不杀”与“愿意为之牺牲性命”是两码事。
当然,他不会真的让叶暝替他受罚,整件事上叶暝最无辜,所以他从头到尾要的只是叶暝一个态度。
晏兮挂在窗框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百无聊赖地眺望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道。
咸鱼躺了半个月,骨头都软了,也不知道掌门师尊究竟要容后到何时。
正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视野尽头忽然出现了几个移动的小黑点。晏兮精神一振,以为是终于来人提审或行刑了,然随着那几道身影由远及近,轮廓逐渐清晰,晏兮脸上的那点轻松化为惊愕。
来的并非戒律堂执事,而是几名面色焦急的普通弟子,他们肩上扛着的那个失去意识的黑衣人,是叶暝!
“怎么回事?!”
几名弟子抬头看到晏兮急匆匆跑来,将昏迷不醒的叶暝小心放下,脸上满是汗水。
其实不必他们解释,晏兮目光一触及叶暝背脊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皮肉焦黑翻卷的恐怖伤痕时,答案已然明了。
望着那张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如纸的俊脸,晏兮手指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触碰。
他居然真的去受了刑。
*
叶暝的伤势远比看上去更重。
雷力侵筋伐脉,不仅摧毁肉身,更震荡神魂。晏兮将他安置在床榻上,看着他连续几日高烧不退,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不断尝试用灵力为他修复受损的经脉。
按理说,以叶暝修魔的体质,外来灵力极难顺畅流入,但或许是经过数次双修,令他潜意识里对晏兮全然信任,识海对晏兮的灵力毫无排斥,任由涓涓细流般的灵力渗透进去。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灵力输送后,叶暝体温终于开始下降,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晏兮坐在床前椅上的侧影。青年背脊挺直,侧脸线条在窗外透入的天光里显得有些冷硬,唇线抿着,那是一个生气的姿态。
“师兄?”叶暝试图撑起身,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额角霎时渗出冷汗。
“别动。”晏兮转身按住他。
四目相对。望着他苍白虚弱的脸,晏兮问:“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才让掌门师尊同意你代我受刑的?”
半月前,主峰偏殿。
叶暝想见晏兮,被道玄清拦在了殿外。
“他现在需要静思,谁也不见。”
“你们把他关起来,这叫静思?事情尚未查明,凭什么关他。”
“门规如此,嫌疑者需暂时隔离,以免串供或再生事端。”道玄清语气依然平稳,只在看清叶暝身上隐现的魔气时皱了皱眉,“你已非我陨星山弟子,宗门内务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那瞬间叶暝几乎想拔剑。他想劈开这碍眼的殿门,斩断一切阻拦他去见师兄的障碍,可偏偏又是那句无声的“别轻举妄动”拴住了他。
����他不能让师兄为难,不能让师兄在乎的师门因他而乱。
叶暝五指攥紧成拳,指甲深陷掌心,疼痛令他维持着一丝清明。
“好。”他压下呼之欲出的暴戾,“我不硬闯,但我有事必须与掌门相商。”
偏殿之内,檀香袅袅。
“说。”
“我要替师兄受雷刑。”
道玄清执杯的手顿住,抬眸看他:“你以何身份代他受过?”
“同门师兄弟。”
“你早已不是陨星山弟子。”道玄清放下茶杯,“若你仍是以叶溯光的身份隐藏于此,或许尚可一说,但如今你魔修身份已明,宗门能容你留下,已是看在兮儿面上,格外宽容。你并无资格代他受宗门刑罚。”
“你也瞧得出来,兮儿很在乎你,他定然不会愿意你替他受过。”
听出道玄清话语中对晏兮那份超乎寻常的包容,叶暝压下心头因“在乎”二字泛起的微澜,反问:“那陨星山掌门打算如何?一直将他关在栖云峰不见天日?若最终查明真是他所为,你又待如何,当真按门规处罚他?”
良久,道玄清才缓缓开口,轻得似一声叹息:“若真是如此,由我这个师尊替他受之。”
叶暝瞳孔骤缩。
空气死寂了许久,只有香炉中烟丝笔直上升。道玄清不再多言,起身欲离开。
“我与师兄不只是师兄弟关系。”
声音自身后响起,道玄清步伐微顿。
“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了。但事先言明,一切皆是我主动纠缠,错全在我,与师兄无关。”
叶暝盯着道玄清的背影,一字一句道:“我与师兄是道侣。若论替晏兮受罚,我比你更有资格。”
*
揽月居内,晏兮听完叶暝避重就轻的描述,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所以,叶暝是以道侣的身份获得了代他受罚的资格,而道玄清竟然同意了。
晏兮服了。他本意只是想试探叶暝的态度,想听到一句“我愿意”就足够了,根本没指望也不认为道玄清会真的同意让叶暝代刑,谁承想这龙傲天竟然......
“你忘了我在山下跟你说过的话吗?陨星山禁止师兄弟有私情,你倒好,直接捅到掌门面前去了。”
叶暝看着他生气的样子,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睫:“我没忘,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陨星山不能毁,掌门不能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责任都引到自己身上,“对不起师兄,我知道我没用,可只有这样掌门才会同意。没人比我更有资格替师兄受罚。”
“我灵脉断了,没有金丹,根本不怕雷刑劈碎。师兄若要怪我擅自说出去,便打我吧,我绝不还手。”
呵呵,以为我不敢吗?
晏兮手刚抬起来,便见叶暝因情绪牵动内伤咳了起来,唇边溢出一缕鲜红。
“......”
晏兮手僵在半空,狠瞪了叶暝一眼,转身往屋外走。
“师兄!”叶暝见状大急,以为他真要气得离开,挣扎着就想下床,“你去哪里?!别走......”
晏兮走到门口,本想说句“再也不见你了”之类的狠话,好让这不知轻重的家伙长点记性。但鬼使神差地,他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叶暝半个身子探在床外,苍白的面上满是惶然,黑眸狭长湿漉漉的,活像一只做错事,害怕主人不要自己的大型犬。
......没有人的心肠硬到能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再说出残忍的话。
“出去替你找点疗伤的草药!”晏兮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你给我好好躺着,再乱动伤口崩了我就真不管你了!”
这话仿佛一记定心丸,令叶暝眼底的慌乱消散。他慢慢靠回枕上,尽管背后伤口仍然灼痛不已,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