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半青棠
越往里走,竹子被破坏的就越严重。林子里异常安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褚照青心里有点莫名的发毛:“我们走了多久了?为什么还没走出竹林?”
他微微抬头,“而且,这些竹子上,好像有血迹。”
很少,星星点点的,像是伤口瞬间破开时喷洒出来的,如果不是褚照青眼力远超于常人,这样昏暗的天色下根本看不见。
在心里默默数了数,估计也走七八分钟了吧,一路上都没什么特别的,到了这里才算是有了变化。
西瞳疑惑:“公子,前方……好像有人。”
“什么?”
从这里远远望去,视线穿过竹子间的缝隙,确实能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他似乎是跪在地上,低着头,长发披散,完全挡住了脸。
花世弈接话:“那里比较宽阔,看附近这些被砍倒的竹子,应该都是那个人干的。”
“奇怪,这是什么地方?”
褚照青继续往前走,手上微微调动灵力,将面前那些被砍倒,会挡住路的竹子都挪开,豁然开朗。
此时此刻,太阳西沉,天空是血一样的红色。四周一片寂静,不知道是不是身处幻境的原因,没有风声,没有鸟叫虫鸣声,血红的天空下,褚照青只能听见自己因为赶路尚未平复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他注视着那个跪坐在地上的人。随后,褚照青迈开脚朝他走去。身旁的西瞳下意识要跟上,被花世弈一把扯住后衣领,把她按在原地。
褚照青的脚步落在地上没有声音,他悄无声息靠近了,地上的人依旧没有抬头。他的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褚照青眯起眼,想要看清那是什么,却在此时,又听见了一道非常有规律的声音。
在这样近乎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花世弈注意到他的停顿,心有灵犀地带着西瞳走上前来。三个人站在跟前,地上的人却还是没有反应。
响在三人耳边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大了。那是一种机械而麻木的咀嚼音,闷闷的,软糯的,粘稠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嘴里塌陷。牙齿不断切入其中,从最开始一下下的闷响,变成了糜烂后黏腻的、令人牙酸的浓稠感。
褚照青的心跳开始变得沉重起来。他没有出声,只是缓缓蹲下身,终于,看清了那个人怀里的东西。
是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只剩下头还是完整的,是一个容貌清俊的男子,双眼还睁着,俨然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身体已经是森森白骨,只剩下少数的肉,可怜兮兮挂在骨头上。
自下颌断裂的地方开始,从血肉里生出了数朵白色的花。七瓣菱形的花瓣,叠在一起,没有叶子,整朵花都是纯白的。而那些零星的肉上,也挣扎着长出了几个花骨朵,看起来精神奕奕。
那个低着头的人,嘴里还在不断咀嚼着、咀嚼着,有鲜红色的血水滴落下来。
一抹鲜红无声地落在白花上。将它打弯一瞬间,它又如同吸收到养料一样更加挺立。
渐渐的,仿佛五感在苏醒,咀嚼声越发清晰,鼻腔里也闯入了一种奇异的香气,令褚照青有瞬间的眩晕。
恍惚间,他抬起手,很想掀开这个人的长发,想看看他的脸。
“……”
“褚照青。”
有人将他一把拉起来。花世弈在身后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几乎附在他耳边说话:“你被洄花的香气魇住了。”
地上那个人还是没有反应。褚照青像是卸了力气,目光紧紧盯着地上的人:“你和我说的那个传说,不会是的真的吧。这个人,难道是天灯仙人?”
西瞳走了过来,闻言问道:“什么传说?”
褚照青给她简单地讲了一遍。
花世弈则是否认:“不应该。”
“这就是洄花吗……”西瞳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花,话音一转,接过话头,“嗯?什么不应该?”
“不应该,传说不应该是真的。”花世弈重复,“你们大概不知道,但天灯仙人和郁行焕有往来,我当年在乘麟山和郁行焕同吃同住,和他非常熟识,因此得知这件事。”
“天灯仙人有一位至交好友,名叫解玉暖,天灯仙人基本上都在外面四处溜达,对外声称水月仙境里有他的一个分身在管理,其实并不是。”
“在水月仙境里坐镇的,其实是他的至交解玉暖,这是天灯仙人曾经透露给郁行焕的。”
三人在这里交谈,面前那个幻境生出的天灯仙人完全不为所动,一直在重复着咀嚼那早已在齿间糜烂的……肉。
褚照青不解道:“不对吧,一个人一生又不是只能有一个至交。”
花世弈摇摇头:“你说的对。但传说里,那个和天灯仙人一起进入秘境,最后死去的人,就是解玉暖。”
褚照青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啊,那……这事情确实有点复杂。但是,传说毕竟只是传说……”
“或许,可以试试能不能见到解玉暖。”西瞳沉思道,“我们手上的镜花令,应该是有特殊效果的,不知道是否能充当通行证。”
解玉暖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可是,如果水月仙境真的是解玉暖坐镇,我们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根本无法辨认。”
“没关系,走一步看一步。”西瞳无所谓道。
“……好吧。”比起最开始,西瞳现在真是变了很多,一点也不像一个严谨的系统。
而且,此事跟他们好像没关系。褚照青幡然醒悟,明明只是来查阅典籍的,忽然因为一块令牌,看见了这种惊悚的场面。
如果能见到天灯仙人,真想找他要点精神损失费。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褚照青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解玉暖是原书中完全没有提到过的人物,这几人身上谜团众多,勾得人按捺不住好奇心。
“所以,这个秘境该怎么出去呢?”褚照青思索道,“好像什么也没有。”
花世弈:“西瞳,你把镜花令拿出来一下。”
西瞳依言照做,很快翻出了镜花令。令牌上的画面已经有了变化,是一道高大的石门。
“咦,这是……”褚照青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血红色天空的场景如同幻觉一般褪去,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周围人来人往,褚照青抬起头,看见了镜花令里那扇石门。
石门两侧长着一些不知名的植物,显然不是现实中会出现的,只有这样的秘境里才会长。
拱门的顶端,刻着“水月仙境”四个字。褚照青口中喃喃道:“这就……出来了?镜花令把我们拉进那个幻境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巧合,还是有目的。”花世弈语气平淡,“暂且不必担心,先做我们的事吧。”
褚照青只能应了声好。镜花令已经被西瞳重新收起来,三人顺利穿过石门的阵法,进入水月仙境。
进来的外人只能去藏书阁,褚照青也不用看指引,随着人流走就好了。
藏书阁离得不远,是一座圆形的高楼。从外面看,如同一座通天塔,塔顶直冲云端,即使是褚照青,凭借内力,也是无论怎么往上看都看不见尽头。
真是神奇。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褚照青一边走,一边问:“这个藏书阁,是原本就存在于仙境中的吗?”
“自然。”花世弈道,“天灯仙人将藏书阁稍作打扫修缮,就成了我们现在看见的样子。”
西瞳走在最前面,是最先进藏书阁的。一进去,褚照青就听见她“哇”了一声。
是什么让一个系统都发出了感叹?
褚照青迫不及待地跟进去,一抬眼,也没忍住“哇”了一声。
依旧是望不到头的屋顶,四周全是满满当当的书籍,一本本挨在一起,连空隙都没有。书架前有可以站立的平台,有木质的围栏,中间是供人往上走的旋转阶梯,直直地延伸到顶,周围如同树枝一样,伸出可以行走的走廊至书架前。
人站在里面,如同昆虫般渺小。
褚照青仰着头看了一会,感叹道:“怪不得水月仙境打开了上千次,依旧有人源源不断进来。这藏书阁里的书,再开上千次,也没有办法做到都被人看过。”
西瞳深以为然:“那九十九层,光是爬上去就要很久了。”
褚照青感慨完,顿时觉得头大:“这该怎么找我们想要的书?”
当初到底怎么想的,想象的也太美好了,这里面也许真的有重塑经脉的方法,可是该怎么找?
根本就无从下手啊。
花世弈半天没说话,褚照青回头问他:“花世弈,你有什么想法吗?”
藏书阁并不强调静音,因为里面实在太大,即使是说话声音大了些也没什么影响。很多人第一次来,和他们一样,站在楼底发出感叹。
花世弈没有回话,褚照青发现,花世弈好像在看着什么。他顺着花世弈的视线看过去,那里站着好几个人,不过,褚照青仔细去看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其中那张熟悉的面孔……怎么又是乌桁!
第56章 姚长书
想起在雪访山庄遇见乌桁时,褚照青虽然诧异,但也算在意料之中。但是他一早就觉得自己不会和主角有什么交集,万万没想到,主角的首席弟子,居然能如此凑巧地与他屡次偶遇。
上次他还在想着,再也不会见,怎么在这里还能见到?
花世弈收回了投向那边的视线,对褚照青低声道:“乌桁似乎在与人争执。”
“嗯……那我偷听一下。”褚照青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完,放出神识,屏息凝神地把注意力放在乌桁那边。
两个人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乌桁:“我懒得与你说这些无用的废话,我来这里是有正事的。”
另一人:“呵,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剑主无能,你要大老远跑到我们水月仙境来。”
乌桁大惊:“什么?!这和剑主无能是如何联系上的?!”
另一人冷言冷语:“乘麟山典籍太少,剑主作为掌门,没有进行改变,不作为。”
乌桁无语:“你别找事了行不行?”
另一人大怒:“难道不是你先拦住我,说天灯仙人神经兮兮的?剑主是你的师尊,天灯仙人是我的师尊,我听着不爽,就要找你事。”
乌桁讪讪:“我是开玩笑的……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今日来这里,想着刚好遇见你叙叙旧,也可以开这种玩笑。而且,天灯仙人神经兮兮,不是修真界公认的吗?”
另一人不解:“何出此言?”
乌桁:“呃,这个……”
另一人骄傲:“天灯仙人不拘小节,心胸宽广,善良正义,平易近人,剑主呢?整日不苟言笑,如同石头一般。”
乌桁反驳:“胡说,剑主也十分平易近人,而且脾气很好,不在意别人的评价。”
另一人嗤笑:“你看我信吗?”
乌桁冷哼:“哼,你说你的师尊心胸宽广?那你敢骂他吗?”
另一人:“怎么不敢?他绝不会同我生气。”
乌桁:“那你骂啊。”
另一人:“那你呢?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