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半青棠
褚照青一边随着人流往前走，一边继续分散注意力听着路人的讨论。
西瞳左思右想，觉得很奇怪：“公子，这比武招亲，是怎么个比法？若是修为的比试，已经踏上仙途的人，又怎么会选择回到凡间以这种方式娶亲？”
而且听上去，应该是入赘吧。
“说不定这个富商家里有什么大家趋之若鹜的好东西呢。”褚照青道，“听他们说，这位小姐长得特别漂亮。”
行至一个路口，路变得宽了些。道路两侧终于能看见早早支起来的小摊，人群分散开，显得没那么拥挤了。
这两条街大概是这里最繁华的地方。有几座高度突出的建筑，都聚集在这里。除了身后远处那栋八角楼形状的客栈，最醒目的，是前面不远处那一座规模宏大的宅院。
那座宅院两侧，还各立着一栋高楼。
显而易见，那一大片都是富商家的建筑。
其中一栋高楼面前，已经腾出一大块空地，大概是为了给接下来的比试做准备。
褚照青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不知道这个热闹什么时候开始，索性原地转两圈。
忽然，他听见周围响起了阵阵惊呼声。敏锐的听力让他捕捉到了更加细微的动静，褚照青下意识抬起头，面前的大楼上，有个人正在往下掉！
褚照青心下一紧，连忙移动两步，松开拉着花世弈的手，抬起双臂，下一刻，便稳稳地接住了人。
一个大活人瞬间落在臂弯里，带来的冲击力属实有点大。花世弈上来拉了他一把，才免去了他往前踉跄栽倒的命运。褚照青内心直呼手臂要废了，脸上偏偏不想露出因为酸痛而扭曲的表情，于是板着一张脸，将怀里的人放到地上。
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鼓掌声和叫好声，褚照青不明所以，定睛一看，刚才接住的是个身形单薄的男子，眼尾微微下垂，皮肤瓷白如玉，生得楚楚可怜。
他抬起手，用袖子掩住下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含着颤巍巍的水光。
“多谢这位公子……若不是你，小生恐怕就要命丧于此了……”
“……”
“……”花世弈脸色黑如锅底。
褚照青感到匪夷所思：“你你你……”
分明长着一张这么柔弱的脸，结果其实比他还要高，刚才那一下差点没把他手臂砸废了。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眯了眯眼，叫道：“天灯？你换了这个身份来整我？”
“呜呜呜，公子你在说什么，小生只是在感谢你。”男子的眼泪居然瞬间就落了下来。
“这位公子好福气啊！”正在此时，人群中有人高声喊着，倒是恰好为他解惑了，“要是接住秋禧的是我就好了，温香软玉在怀，真是羡煞旁人……”
他的语气里是真真切切的羡慕，褚照青瞬间领悟：这个秋禧，不会是什么小倌一类的人吧！
“……”
褚照青转身就走，对西瞳和花世弈低声道：“快点，我们快跑。”
什么秋禧，别再胡闹了。
因为深刻见识到了天灯令人畏惧的戏瘾，加上他一直挂在嘴边的“很快就会再见”，导致褚照青现在看见这种怪人就觉得肯定是天灯。
他不想这样被人围观，还是先跑为妙。
大概是觉得褚照青的反应太平淡没意思，周边的人也陆续把视线收回去了。
三个人刚走了几步，褚照青的袖子又被拉住了。他一回头，果然还是秋禧。
秋禧的眼泪已经擦干了，眼眶上红了一圈，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公子。”
“……”褚照青面无表情，“你要干什么？如果是想感谢，就大可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
秋禧薄唇颤了颤，垂着眼楚楚可怜：“公子，你是修者吗？”
褚照青果断道：“不是。”
“……”秋禧失望道，“好吧，打扰公子了。”
他说完，终于放过了褚照青的袖子，转身往他掉下来的那栋楼走回去。褚照青看着他的背影，视线顺着这栋楼的大门口一路往上爬，看见这经典的花花绿绿装修，心想果然。
这里就是那种百花楼一类的地方吧。
褚照青喃喃：“天灯……连这种地方也要塞一个分身吗？他堂堂宗主，虽说性格古怪，但做这种事情，是不是不太好……”
“……”花世弈好像对他感到十分无奈，“我觉得，这个人不是天灯仙人。”
西瞳附和着：“我也觉得。公子，你不要这样疑神疑鬼。”
“哼。”褚照青冷哼一声，“等到你们认出来，那就晚了。我们早就被天灯耍得团团转了。”
花世弈：“好吧。”
“你不要搞得我像是在无理取闹一样好吗？”
片刻后，他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秋禧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还会从楼上掉下来？”
褚照青抬起头，再次仔细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大楼。正前方是大门，往上看去，一共六层，每一层都有一段和大门长度一样的栏杆。可以供人站在走廊上往下招呼。
栏杆很高，目测能够到花世弈的腰部再往上一点点。秋禧比花世弈矮，就算是想翻下来都要费点劲吧。
秋禧进去之后，便没有再出现了。褚照青盯了一会，还是选择将这个人抛在脑后。
他转移注意力，视线在街边的小摊上转了两圈，忽然定格在一处。
“……现在我有点相信，秋禧不是天灯了。你们看。”褚照青示意身边两人看过去。只见那里支着一个小摊，摊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赫然就是用着真容的天灯，正笑盈盈地冲着褚照青挥手。
他的摊子上挂着一面黄灿灿的旗帜，上面绣着八个红色的大字：卜卦算命、死人复活。
幸亏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看见，否则活像是来索命的。
“？”褚照青看见那个“死人复活”，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周围的人显然也对这所谓的死人复活很感兴趣，围了好几个人。
三人走近了些，听见天灯在和一个老太太对话。
“这个……死人，怎么复活啊？”老太太问道。
褚照青内心不屑，要是天灯真能把死人复活，他肯定早就把解玉暖弄活了。
天灯神秘地笑了笑：“大娘，这可是我的看家本领。若是就这么告诉你，我还怎么混了？”
老太太唉声叹气：“那这个要多少钱啊？”
天灯伸出五根手指：“不贵，就五百两黄金。”
“……”
抢钱呢！
围观的人却开始讨论，如果真的能复活死人，这五百两黄金好像还挺值的。
褚照青刚想上去说两句，就看见从人群里挤出来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这个老头异常干瘦，一看就比天灯更会算命，像是褚照青看过的小说里经典的算命老头形象。他径直走到天灯面前，一拍桌子，大喝道：“胡言乱语！”
哦豁。
天灯眨了眨眼，依然是笑盈盈的模样：“大爷，我怎么了吗？”
“世间万物皆有其法，生老病死乃人之本源，是天命！你个毛头小子，怎敢说如此狂妄的大话？”
老头气得胡子都在颤。说完，他像是还不解气似的，又是一拍桌子：“不可理喻！”
周围有瞬间的寂静，随即一片哗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起着哄：“我怎么觉得，能复活死人是件好事呀！”
“……咦，”褚照青躲在人群里围观，扯了扯花世弈的袖子，“这老人家，怎么这么生气？”
花世弈摇摇头：“天灯好像是故意的。”
西瞳接话道：“他也一把年纪了。这些人再起哄的话，保不齐会把他气死。”
“这样吗？”西瞳的话说得夸张，褚照青倒是没办法阻止，不过也觉得大爷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是挺不容易的。于是他挤出人群，施施然停在天灯面前。
众人都被吸引了注意，一时间停下了对老头的关注。老头看见他，瞬间警觉起来：“小伙子，你要做什么？”
褚照青对他视而不见，从袖子里摸出一片金叶子，递给天灯。在老头愤怒而惊恐的目光中，褚照青十分认真地说：“这是定金。请这位仙人，到我家中一趟。”
老头大惊失色：“糊涂啊！”
他颤颤巍巍的，好像恨不得整个人扑上来阻止这两个人的动作。
围观的人也发出阵阵嘘声。天灯笑眯眯地接过金叶子，站起身来：“好啊，那我们走吧。”
他把摊子直接丢在原地，压根不收拾，人就跟着褚照青往人群里走。走进人群里，褚照青拉着花世弈和西瞳，天灯手中镜花令一闪，四人瞬间悄无声息消失在原地。
“啊，这是哪里。”
“你往下看。”天灯指了指窗外。
褚照青一探头，斜对面就是那个富商的豪宅。他立刻道：“是那座八角的客栈？”
“嗯哼。”
这家客栈有专门供人吃饭的包厢，褚照青意识到这一点，第一反应是：“你不给钱不吃饭就来白白占用别人的地方啊。”
“你为什么总是把我想象的这么坏？”天灯摇摇头，“唉，其实来之前，我已经预定过饭菜了，等一下就会上来呀。”
褚照青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天灯：“哎呀，你可真是有点健忘。你身上还装着我的镜花令，你忘记了？”
褚照青还真忘了。他被自己蠢笑了，居然一直带着个天灯手作定位器：“你不能是跟着我们来的吧。”
“这个……只是碰巧而已。”天灯收敛了几分笑意，可能是为了让自己的可信度能够提高一点。他道，“这里是水月仙境管理的地界，最近这里出了点乱子，身为宗主，我当然要来看看。”
原来天灯没有忘记自己还是个宗主。褚照青往街上瞥了一眼，天灯留下的那个小摊旁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提炼天灯话中的关键词：“乱子？”
“对啊。”天灯点点头，“没想到，你们刚好也来了，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啊。”
说到这里，包厢的门被人敲了几下。天灯便扬声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几名侍者鱼贯而入，把一道道精美的菜肴一一摆在桌上。
还真的有菜？
侍者上完菜，就默默退出去了。等到门被关上，天灯热情地分着筷子：“来来来，我请客。”
褚照青怀着复杂的心情接过来，先毫不客气地往花世弈碗里夹了两筷子。
把鱼腹那里肉最嫩、刺最少的部位全夹到他碗里了。
天灯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花世弈忽然抬起眼，准确无误地对上他的视线。
天灯不自主地抖了一下：“我去，你别吓我了。”
顿了顿，他又十分纳闷地说：“为什么你明明没有修为了，还是这么有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