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半青棠
姚长书被叫醒了一样,语气重新恢复平淡。他道:“事后我想去问问师尊,为何要将我们送入那个幻境中,又想知道那个白衣人究竟是谁,作为幻境制造者,师尊可有看见。”
他顿了顿,又开始不太平静了:“可是,师尊居然不在宗门内。虽说我早已习惯他不见人影,但我向他传音,他也不给予回复,而是吩咐我到这个镇上来处理事情,就不理我了。”
“……”褚照青真心实意地谴责,“他怎么能这样!”
谁知这话一出,姚长书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立刻就反驳道:“我相信,师尊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褚照青内心无语,天灯做姚长书的时候,是不是给他植入了什么奇怪的底层逻辑?
姚长书说了半天,终于回归正题:“其实我只是想问,在幻境中,褚公子有没有见到那个白衣人?”
褚照青当然是摇摇头,摆出一副“你都没办法更别说我了”的样子,真诚地回答:“我一闻到那个洄花的味道,就晕过去了,什么也没看见。”
姚长书叹道:“我想也是。”
他收起多余的表情,面上恢复了严肃的神色,“打扰褚公子了。我就先走了。”
第69章 平安扣
褚照青怜悯地看着姚长书的背影。
也幸亏他只是个傀儡,不然摊上天灯这么个师尊,简直是前世修来的霉运。
不过,直到太阳西斜,姚长书口中会露面的鱼扶香也没有出现。街道上的人潮已经渐渐散去,褚照青坐在一家茶楼上,盯着下面沉思。
“鱼扶香……真的会出来吗?”
提起鱼扶香,西瞳就瞬间不挂机了。她显然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姑娘怀着一颗天然的怜惜之心,接过褚照青的话:“要是不出来,对她来说也许更好。”
褚照青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他在那家八角客栈提前定了房间,喝完茶,发现就连鱼家高台上的人也散去了。今日的比试已经结束,华灯初上,鱼扶香依然没有出现。
虽然对此人颇为好奇,但见此情景,也只能作罢。
褚照青没有忘记一开始来到这里的目的,打算在街上逛逛,西瞳声称要回去休息,便没有跟着一起。于是只剩褚照青和花世弈两个人,沿着夜晚繁华的街道向前走。
花世弈晚上吃得太饱,严肃地拒绝了褚照青还想买小吃的提议。
褚照青十分失望。
正要继续向前,他视线一转,看见了一个摆满了饰品的小摊。褚照青迅速扫视几圈,顿时眼前一亮。
他拉着花世弈,直勾勾往那里走。没等花世弈反应过来,褚照青已经一气呵成地拿东西付钱,买下了一个平安扣。
花世弈的目光一直追着他,或许是有所预感,道:“……这是。”
“送你的。”褚照青说着,找摊主要了一根长长的线,把短绳子换下来,弄成项链。
他抬手,往平安扣里输送灵力。
“上次在水月仙境与你分离时,我就在想,要给你准备能保命的东西。”褚照青送完灵力,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笑道,“幸好,这个平安扣虽然便宜,但是也能当作合格的容器。”
褚照青估摸着:“这里面的灵力,应当足够挡下郁行焕那种修为的一击了。”
花世弈愣愣的,半天没反应。褚照青又扯了扯绳结,保证不会松开,才朝花世弈递过去。
“拿着吧,戴在身上。”褚照青掌心向上,圆圆的平安扣躺在手心里,长长的棕色细绳从指缝里垂下去,在晚风里一晃一晃。
“……”花世弈接过来,微微弯下脖颈,将平安扣挂在脖子上。那温润的玉一闪而过,下一刻就被他塞进层层叠叠的衣襟里面。
褚照青赞许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一定要保管好不能丢了,可以保命的。”
周身人流如织,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暖色的灯火。
花世弈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选择向前一步,猝不及防地,抬起双手将褚照青拥进怀里。
他微微俯首,温热的呼吸打在褚照青左肩。那双手臂牢牢地将褚照青圈在怀中,掌心贴背,暖意相融。
褚照青只愣了一秒,就试探着抬手,也环住他的脊背。他背上还带着结命,褚照青变换角度,最终干脆连那把花世弈的至宝一同揽住。花世弈并不言语,只有心跳在有力地震动,四周人来人往,但仿佛时间就此停滞。
不知过去了多久,褚照青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半真半假的感慨:
“哎呀呀,真是令人羡慕。”
“……”褚照青不用看都知道是谁。他的脸还在贴在花世弈身上,闻言顿时恼怒道,“天灯,你能不能滚。”
花世弈默默地松开他,虽然天灯非常破坏气氛,不过或许是收到了平安扣的原因,花世弈这次倒显得比较平静。
天灯还是那副真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灰色布袋子,见他转头,往后连退了几步,依然不知死活地说:“我之前怎么说的来着?����你们真是不知羞呀,大庭广众就做这种事~~”
“我们做哪种事了!”
天灯哈哈大笑起来,“你别生气呀,我打不过你,你可别一出剑,失手把我打死了。”
褚照青只是觉得莫名的害羞,幸好是晚上,不然红彤彤的耳根肯定要被看得一清二楚。他定了定神,反驳道:“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别这么说我好吗。”天灯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我这次可是循着镜花令,专门来找你的。”
褚照青并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让他有什么感动或者愧疚的情绪不成?
他无语道:“我好像并没有想和你见面的意思。”
天灯竖起一根手指头,晃了晃,“你今日可见到姚长书了?”
“见到了。怎么了?”
“他和你说,鱼家小姐鱼扶香,会在今日露面,对吧?”
褚照青不明所以:“对啊。但是鱼扶香根本没有出现。”
“谁说的?你见过鱼扶香吗?你怎么知道她有没有出现。万一只是你没认出来呢?”
褚照青怒道:“你有毛病吧!”
怎么感觉像是在钻牛角尖?到底是想说什么啊!
“而且,距离今日过去,还有足足两个时辰。”
在褚照青越发无语时,天灯把手上拎着的布袋子调整了一下,挎到肩膀上,才继续说道:“你就没想过,鱼扶香会在这闹市散去、夜深人静之际,偷偷摸摸地出现?”
“?”
“……”褚照青真的顺着他说的话想象了一下。
一个美貌的柔弱的腿疾少女,深夜独自坐着轮椅,出现在万家灯火尽数熄灭、家家户户陷入睡眠的、空荡荡的大街上。
鉴于这个世界上怪人怪事太多,褚照青想象完之后,没有立即反驳天灯,而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会,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秘密?”
天灯却否认:“我就是猜的。”
褚照青不太相信。
天灯继续道:“但是,我其实是来邀请你的。邀请你等夜市散去之后,到鱼家宅院附近,一起来偷窥。”
“……”
为什么要用偷窥这么邪恶的词。
褚照青不可置信道:“你在说梦话?”
“我是真心的呀!”天灯目光真诚,“实不相瞒,我也没见过鱼扶香,也仅仅是听说而已。你不好奇吗?反正我好奇,我想看看。”
“可是,这都是建立在鱼扶香真的会半夜出门的前提上啊。”褚照青无奈道,“你说的那些不全是你猜的吗?我凭什么半夜不睡觉,要跟着你来大街上瞎溜达?”
他忽然想到姚长书,不知道姚长书又是被叫来干什么的。于是接着说道:“你不是都把姚长书叫到这边来了,怎么不让他陪着。”
“我和他不熟。”天灯回答得十分果断。
“……”褚照青残忍地问,“我们就很熟?”
天灯果然摆出一副非常受伤的表情:“褚照青,我最大的秘密你都已经知道了。”
“……”
褚照青回头,询问花世弈的意见:“我晚上和他一起出来一下,你就在客栈里睡觉吧?怎么样?”
花世弈扫了天灯一眼,得到了天灯带着些许恳求的笑容。他顿了顿,只对褚照青道:“嗯,注意安全。”
褚照青答应下来:“那我就来和你看一眼吧。”
天灯如此反常,可能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天灯大喜过望,肩上的布袋子顺着胳膊往下滑了点,又被他提上去,动作熟练自然,如同一个逛街的贵妇人。
褚照青内心觉得好笑,不由得好奇地问:“你这袋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这个?”天灯把手伸进袋子里,抽出一大块亮黄色的布,边上还有红色的流苏。褚照青觉得异常眼熟,接下来,只见天灯双手把布展开拉直,上面用鲜红的线绣成的八个大字,再次展现在他眼前:
卜卦算命、死人复活。
“……”
“…………”
晚上看见,果然有一种被索命的感觉。
褚照青沉默半晌,猜测道:“你不会是专门找回白天那个地方,然后把这块布给收回来了吧。”
“当然了,要学会节俭。”天灯又把布卷了卷重新塞回布袋子里,依旧是挎在肩上,“我还寻人在边沿多加了一圈流苏。是不是更醒目更好看了?”
“我没感觉到。”
天灯哼了一声,似乎准备离开:“晚上到时辰了,我会去找你的。”
褚照青点头答应:“行。”
天灯背着布袋,一转身,便消失在人潮里。
见他离开,而夜市还是正热闹的时候,褚照青便拉着花世弈,准备继续逛一逛。
买了平安扣,褚照青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如同散步一样慢慢往前走。他顺手买下一对藕荷色的头饰,觉得很适合五官精致的西瞳,戴上大概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两条相较之下更繁华的街道上,最热闹的,还是那座百花楼。它们的灯火都是最明亮的,崭新的红灯笼挂在大门口,楼上的栏杆内,还站着几个面容姣好的姑娘。
不过,此处并没有什么丢香囊的风俗。这次也没有从天而降的秋禧,褚照青顺利地从底下路过,眼看着快要走到那座偌大的鱼府门口了。
到了晚上,褚照青才看清鱼府左右两侧的高楼是什么。左边的也灯火通明,吵闹声几乎要掀翻房顶一般,是个人声鼎沸的赌坊。右边的就非常安静,白日里用于比试的高台就搭在它的前面。这是个卖东西的店铺。不过似乎每一层楼的物品都不相同,除了日常能用的东西之外,还有一些武器、玉石、藏品之类的东西。
又是赌坊又是这种规模的店面……怪不得有钱。褚照青驻足打量:光是这两座楼,就能赚不少钱了吧。
但位于正中间的鱼府,却显得冷冷清清。大门紧闭,门口的两盏灯笼也没什么光,像是马上要熄灭了。隔着围墙,也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情况,褚照青屏息凝神,放出神识,试着去窥探一番鱼府院子里的景象。
穿过鱼府大门,鱼府的院子里种着花花绿绿的观赏植物,还有一个大大的鱼池,养了十多只锦鲤。院子里的造景倒是不错,一定是请了很多人来打理,颇具有钱人的风范。
但当神识跨过走廊,看向那一个个房间时,才发现所有的房间都是灭着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