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半青棠
但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西瞳去哪里了？”花世弈忽然问道。
“噢，她啊，”褚照青都没想起要和花世弈交代，“她不和我们一起去乘麟山。”
花世弈淡淡地应了声，没有多问，继续吃他的早饭。
褚照青却左思右想，心下总觉得惴惴不安，花世弈这副面孔太过招摇，知名度很高。在这里还好，若是进入乘麟山内，绝对会激起轩然大波。
他跟花世弈打了声招呼，起身往外面走。鱼府外那座应有尽有的大楼已经早早开门做生意，他进去转了一圈，买下一顶帷帽。
回到客栈里，看见花世弈已经吃完站起来，他便径直上前，把那顶帷帽往花世弈头上一扣。
帷帽戴得歪歪斜斜，但雾白色的轻纱垂落下来，已经遮住了他的脸。
花世弈愣了一下，随后抬起手，没有将帷帽取下来，只是调整了一下位置，将它戴得更整齐。
“怎么样，你能看清路吗？”褚照青绕到他正前方，仔细地望着他的脸，心中觉得效果不错，“如果能正常视物的话，这样挺好的，根本看不清你的五官。”
花世弈“嗯”了一声，道：“能看见路。”
“‘能看见’？会不会不太清楚？”褚照青又关切地问。
花世弈轻轻晃了晃脑袋，“不会，刚刚好。”
褚照青放下心来：“那就好。”
他拉着花世弈，拿出西瞳给他的面具。那张面具一戴上，他忽然也不顾忌是否有人会注意到他们了，脑中浮现出乘麟山那颗世间独有的巨大蓝花楹。下一秒，两个人消失在原地，转而直接出现在了乘麟山大门口。
身后正是隐在渺渺雾气中的万阶云梯，带着凉意的山风拂过脸庞，顺带着吹起两人的衣袍。在乘麟山的正门内，正对着大门的地方，就是那棵闻名天下的蓝花楹。过去，褚照青无论在什么地方，都知道蓝花楹不过是普通的大型乔木，再怎么样都长不了多大。
直到亲眼见到，他才深刻认识到自己的想象力有多么匮乏。玄幻世界里，会有无数与认知相悖的东西。
这棵蓝花楹足足有七层楼高，已经脱离了普通乔木的细直树干模样，只看树干，更像是一棵老榕树。目测要四个成年人展臂环成一圈，才能堪堪抱住。它的枝干肆意地伸展开，上面压着密密匝匝的蓝紫色花朵。仰头看去，遮天蔽日，恍若能够遮挡一切风雨的大伞。
花瓣纷纷扬扬，随着风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
爬上云梯后，从这里开始，乘麟山弟子的命运走向不同的道路。蓝花楹四周那一个个分岔口，代表着实力待遇都各不相同的长老门下。
树下立着一块打磨得沧桑圆润的石碑。上面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字：
宁静致远。
早起练功的弟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过，偶尔响起低低的交谈声。
有弟子已经拿着扫把，在树下扫着积得太厚重的花瓣。
两个人出现没多久，就有一个靠近门口的弟子注意到了他们。那个弟子看向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惊疑不定，任谁一大早在大门口看见这两个人怪人都会这样的。一个顶着白色帷帽，一个戴着全脸面具，连长什么样子都看不见。
“你、你们两个是……？”
眼下太阳出来还没多久，若是连夜爬上万阶云梯，怎么可能会是这副仙气飘飘的模样？
“……”
褚照青迈开步子，花世弈自觉地跟在他后面。他直奔着那个扫地的弟子而去，一副阴森森的模样，将人吓得连连后退。那弟子一边退，一边左右张望，似乎是想要向同门求助，嘴里还颤颤巍巍地说着：“你别过来……”
褚照青一把抓住他，一只手扳住他的肩膀，直白地问道：“乌桁在不在？”
“在……”弟子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视线停在他那张光滑的面具上，又慌张地移开，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四周其他的弟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褚照青不为所动，抓着人继续问：“他在哪里？”
“在……扣山居。”那弟子不敢撒谎，脱口而出，“近日剑主闭关，首席师兄一直在扣山居守着。”
“扣山居怎么走？”
“……”弟子见他一直追问，实在是受不了了。这个人的修为他看不透，还戴着这么怪异的面具，是不是趁剑主闭关来找事的？
可惜他又莫名不敢反抗，本能驱使的动作比什么都快，手已经指了一个方向：“往、往那里走。再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扣山居不是我能去的地方……”
褚照青顺着那个方向瞄了一眼，松开了手，也不管渐渐往这边靠近的乘麟山弟子们，仿佛进了什么公园一样，往弟子所指的方向走去。
除去栽这蓝花楹的那块平地，其他地方的地势，又开始变得千奇百怪。向前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出现新的分岔口。两侧时不时有山壁和悬崖出现，异常陡峭，此处并不是给普通弟子活动的地方。
“不对。”褚照青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味来，“你不是从乘麟山出去的吗？”
“……”花世弈低低地笑起来，“你终于想起来了？”
褚照青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说：“花世弈。”
“抱歉，我并非有意。”花世弈收敛了浅淡的笑意，正色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乘麟山。郁行焕住的那个扣山居，也是他成为剑主之后才有的。所以，我先前其实也不知道扣山居怎么走。”
“……”
褚照青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道：“先前不知道，意思就是现在知道了？”
“嗯。走到这里，我知道了。”花世弈语气彻底平静下来，听不出喜怒，他偏过脸去，看向远处的一座山头。
他缓缓道：
“这条路所通往的方向，就是我少时和郁行焕居住过的地方。这座山头名叫未央峰，原先能住在这里的，都是天赋异禀，或者加倍努力的人。甚至两者兼备。因为这里的弟子常常彻夜不眠地修炼，灯火通明，所以得名‘未央’。”
“……”褚照青抿了抿唇，“这样啊。刚才不该责怪你的。”
“那算什么责怪？”花世弈轻描淡写，“现在，你跟着我走吧。”
“嗯……”褚照青望着远处的山头，伸手指了指，“是那里吗？那里好像有一块植物比较稀少，是因为有住所存在吧？”
“没有记错的话，应当是。”花世弈肯定道。
“再往前走一点，我直接带着你飞过去吧，不用慢慢走了。”褚照青说着，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去看花世弈，见他跟上来，才重新回过身去。
正在此时，头顶上忽然有几道阴影掠过。褚照青随意地看了一眼，大概是正在练习御剑的弟子。
他的注意力在这群弟子身上停留了一会，从身侧的山壁上，却传来了另一道动静。烈日正当空，物体下坠的细微声音在他耳中格外清晰，于是本能地循着声音，将掉下来的东西接住了。
怎么又是这样！
他无奈地定睛一看，怀里是一个体型娇小的少女，身上的衣服是乘麟山亲传弟子特有的宽袍大袖，不知道是哪个长老座下的弟子。她掉下来时双眼紧闭，此刻惊喜万分地睁开眼，嘴里颠三倒四地道谢：“谢谢你啊！谢谢你接住我！”
说着，她便挣脱了褚照青的怀抱，站在了地上。
“咦，你们两个是谁？”她看清了褚照青二人的奇异装扮。
褚照青半天没有出声。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他内心百感交集，抬手，摘下了脸上面具。
他嘴里没忍住夸赞着：“苏苏，你成为亲传弟子了啊，你真厉害。”
叶苏苏双目圆睁，惊呼道：“映青客前辈！居然是你！”
第80章 扣山居
叶苏苏展开双臂，在他面前又蹦又跳地转了一圈：“前辈，我现在是沧星长老的亲传弟子啦！”
褚照青对什么沧星长老没印象，甚至觉得完全没有听说过。不过这都不妨碍他夸奖叶苏苏，他脸上的笑无比真诚：“嗯，真棒。”
“前辈，”雀跃过后，叶苏苏疑惑地看着他手上的面具，道，“你怎么会来乘麟山？还戴着这个奇怪的面具。”
她又看向后面的花世弈。这个戴着帷帽的人，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个青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连动都没有动过一下。
“这位……又是？”叶苏苏没忍住问道。
“这是我的道侣。”褚照青面不改色地回答。
“道侣？”叶苏苏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男子吗？”
“嗯。”褚照青重新戴上了面具，“他不太爱说话。”
叶苏苏飞快地接受了，点点头：“好吧，原来是这样。”
说完，见褚照青又把面具戴在脸上，她便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纯白色的面具，然后像是受了惊吓般移开视线，悻悻道：“前辈，你为什么要戴这个面具啊。越看越恐怖，就像是一个没有长脸的人一样。幸好现在是白天，如果是晚上，刚才你接住我的时候，我可能就已经吓晕过去了。”
褚照青笑着解释道：“我来乘麟山，是有点事情要办。”
他说着，竖起一根手指，远远地搭在嘴边，做出一次很随意的噤声手势：“我会一直戴着这张面具，若你再看见我，一定要假装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谁哦。”
叶苏苏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褚照青把叶苏苏的钱袋子拿了出来。
“对了，这个还给你。”他递过去，“我一直觉得，家人的遗物，应当由你自己来保存。”
“……”叶苏苏愣了一下，视线落在他手上，又转移到他脸上。忽然意识到自己看不见褚照青的表情，又慌忙举起双手，飞快地摆手拒绝，“不不不，前辈，我现在什么也没有，虽然知道你不缺少这一点钱财，但在我心中，你就像我的家人一样！虽然这么说会显得有些僭越……可是我无以为报，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只能以这种方式，向你表达我的谢意……啊，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说到最后，神情中满是懊恼，微微低下了脑袋，声音也越来越低：“当然……如果前辈你一定要还给我，也没有关系，我会拿回来的。”
“你……”褚照青倍感无奈，“我只是觉得，我又没做什么，拿着这种东西，多少会有点负担而已。”
“不是的！”叶苏苏殷切地看着他，“前辈，这种感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但你一定要知道，如果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褚照青有些愕然，他向前伸出的那只手僵住了，半晌，还是收了回来，将那个小小的钱袋子重新放在身上。
他张开嘴，正想再说些什么，叶苏苏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传讯玉符。一道女声从里面传出来，道：“苏苏，你到了吗？”
“啊，抱歉师尊，我在路上耽误了一会，我马上就去！”叶苏苏惊慌地回答。
叶苏苏的师尊����沧星长老只是平静地应了声“好”，就切断了通讯。
“前辈，见到你太高兴，我险些忘记了还有事在身。”叶苏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刚学会御剑不久，学艺不精，一不留神就掉下来了……求仙谷的少宗主要来探望剑主，师尊让我去接她。”
褚照青点点头：“好，那你快去吧。”
叶苏苏再次踩上她的剑，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见人已经走远，褚照青才收回视线，思索着，喃喃自语道：“求仙谷的少宗主？”
他只记得，求仙谷的宗主祝月河，是个异常高明的卜者，一直被世人称作神算子。
但在原文大结局时，祝月河已经宣布再也不会为人占卜。原书中写到，少年郁行焕行至求仙谷，祝月河见到他，为他卜了一卦。据说她窥见了天机，本该永驻的容颜一夜之间苍老下来，修为也大不如前。
而在她窥见天机之后，只对郁行焕耳语了几句话。郁行焕顺风顺水，眼下在世人眼里，离飞升只差临门一脚。
这些年来，求仙谷的后起之秀多如牛毛，甚至有的已经超过祝月河，修为和卜卦的本事都在她之上。但不知为何，大家却依然对她异常崇敬，不曾有过任何取而代之的想法。
祝月河如今完全不出门，整日待在长行水榭里。若是有不得不出席的时候，也只让她的亲传弟子代替。
这个少宗主又是谁？
耳边，花世弈接上了他的话：“求仙谷的少宗主，名叫芮芽。天资聪颖，自小就在卜算方面展现出很强的天赋。不过，她似乎非常喜欢郁行焕，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至少在我上次见到她时是这样的。”
近乎痴迷地喜欢郁行焕？
褚照青冥思苦想，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来一个被提起过几次的少女。芮芽比郁行焕小几岁，郁行焕少年时期常常前往求仙谷，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待人真诚、笑容灿烂的少年时，就觉得心跳如雷、春心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