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半青棠
几人很快就各自坐下。褚照青此时才松开花世弈的手,两个人是挨着坐的。
沧星长老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请问,二位是何人?过去来往的宗门中,似乎并未见过此等装扮的人。”
褚照青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身旁的桌子上,终于等到沧星长老问出这个问题,他另一只手拿出幻花玉,“我们的身份,就不必细究了吧?总而言之,是郁行焕叫我们来的。”
听见他直呼剑主大名,沧星长老沉默了一会。
“二位为何不愿以真容示人?”
“我们为何要以真容示人?”褚照青收起幻花玉,“你们还真是奇怪。看见我们的脸,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好处?”
沧星长老不善言辞,见状,也只能再次沉默下来。久不作声的乌桁开了口,对沧星长老解释道:“长老,这两人是师尊亲自叫来的客人。烦请您也略加照顾,等师尊出关就好了。”
褚照青内心居然有一种自己在欺负人的错觉。这个苍若流,向来不怎么在外人面前笑,于是显得有些一板一眼。原文里,少女时期的苍若流就是这个性格,内心里其实十分柔软,所以面对不知怎样开口的情况,往往选择沉默。
没想到她都当上长老了,这个性格居然一点也没变。
沧星长老颔首道:“好。”
芮芽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在吃桌上的茶点,大概是很合口味,她直到现在才舍得灌下一口茶,接过话头:“沧星,你知不知道剑主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沧星长老自然是摇摇头:“不知。但以师兄的修为,应当用不了多久。你不必担心等得太久,在霜印峰住几日,时间就差不多了。”
芮芽十分虔诚:“剑主一定要快点出来啊。”
沧星长老起身:“不如,我先为你们安排住处?”
褚照青想了想,道:“这里离扣山居太远了,有没有近一点的?”
第83章 心情
沧星长老愣了一下,重复道:“近一点的?”
她看向乌桁。
乌桁板着脸,十分违心地建议道:“若想要离得近的,就只有未央峰了,二位来未央峰住?”
褚照青欣然答应:“好啊。”
“停停停,”芮芽插嘴道,“如果他们去未央峰,那我也要去。”
沧星长老脸上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为难,再次看向乌桁。
乌桁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礼貌地问道:“前辈,您为何也要来未央峰呢?”
“怎么,他们能去,我不能去?我跟你们都这么熟了,连住一下未央峰都不可以吗?”芮芽说着,露出一副又气愤又委屈的模样。虽然乌桁知道她是装的,但他没有点破的资格。
而且,沧星长老已经答应下来了。
沧星长老显然没有看出来芮芽在演,十分愧疚地开口道:“抱歉,芮芽。乌桁,未央峰的空房应该够吧?”
乌桁叹了口气:“够的,长老。”
“麻烦你了,本该由霜印峰待客,到头来还是落在你头上。”
乌桁摇摇头:“长老言重了。若有事需要帮忙,还请及时找我。”
他站起身:“那我就先带着几位前辈去未央峰了。”
沧星长老应道:“好。”
跑来跑去的,最后还是要回未央峰。
乌桁面向褚照青三人,开口道:“那我们现在就回未央峰?”
褚照青叹气,对几人招呼道:“你们都过来,离我近一点。”
“做什么?”芮芽一边说着,一边依言照做。
等乌桁也靠近了,褚照青才说:“飞过来发过去太慢,所以用点更快的方法。”
话音刚落,芮芽眨眼的瞬间,就发现自己回到了郁行焕闭关的洞府外。
“好了,乌桁,现在带路吧。”
褚照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洞府依然紧闭着,不知道郁行焕情况怎么样。他拉着花世弈,发现乌桁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异常精彩。
旁边的芮芽也像是刚回过神一样,打量褚照青的目光里,除了审视和探究,又多了几分忌惮,甚至敬佩。
乌桁其实早就知道他的修为深不可测。毕竟先前师尊亲口说过,此人实力在他之上。
芮芽兀自思索着:“你们是剑主的客人……怪不得,果然只有足够厉害的人,才能获得剑主的青睐。”
既然如此,后面那个戴着帷帽的人,肯定也是个实力不俗的人物。
厉害的人有点怪癖,也是能理解的事情。
或许这两个人的怪癖,就是喜欢神神秘秘不露脸。
郁行焕闭关的洞府,位于未央峰半山腰的某个角落里,要去到供人居住的地方,还需要往山顶上走一段距离。
不同于水月仙境,乘麟山的弟子大多异常刻苦,尤其是未央峰的弟子们。这一路上来,看见的弟子都在专心致志地练习剑法,或是早早离开住处去上课。
乌桁领着他们,只遇见了寥寥几个弟子停下脚步向他问好。
很快,乌桁将他们带到了几座竹舍旁。
“这间屋子是我的住处,其余的都是空置的。”乌桁指着其中一座,介绍道,“前辈们若有事情需要我帮忙,可以随时就近叫我。”
褚照青点点头:“好。”
芮芽笑盈盈往前走,先挑了一间自己满意的。
见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褚照青也打算跟上去。乌桁却忽然叫住他:“那个,这位……前辈。”
“嗯����怎么了?”褚照青话音里带着笑意。
乌桁接受能力极强,这么快就已经愿意改口叫前辈了。
“……乘麟山有饭堂,不过只在固定时间开放。”乌桁瞄了一眼安安静静站在后面的花世弈,语气里有些小心翼翼,道,“我不知道如今饭堂的位置和过去有没有区别,所以才特意同你们说一声。若是找不到,再唤我来带路。我记得没有修为傍身的话,是需要进食的。”
褚照青真心实意地笑了:“多谢你了。”
“那……那二位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乌桁说完,大概是觉得难为情,离开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毕竟在他眼里,褚照青一直是坏人,现在不得已改口,总感觉别扭。
褚照青若有所思,口中毫不吝啬地赞叹道:“乌桁真是个好孩子啊。����他这是要去哪里?继续去郁行焕闭关的门口守着吗?”
“应该是。”
没有了其他人,花世弈又变回平常和褚照青在一起时那副样子。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竹舍里走。芮芽进去之后就没了动静,褚照青还是在自己周身施了一层隔音咒,才放心大胆地和花世弈聊天。
褚照青问出了第一个想问的问题:“乘麟山的饭菜好吃吗?”
“我不太记得了。”花世弈思索片刻,“乘麟山的饭堂不大,都是给未辟谷的小弟子们吃的。我未辟谷的时候……距今已经将近一百年了。”
“晚上可以去看看。”褚照青道。
说着,他推开了一间竹舍的门。里面非常干净,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褚照青回过头去:“我们一起睡吗?”
“……”花世弈反问道,“你想吗?”
“……”
褚照青庆幸自己戴着面具,花世弈看不见他的脸。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升温,于是连忙揭过这个话题:“这个……这个还是晚上再说吧。我们还是去找找乘麟山的饭堂吧,你还记得路怎么走吗?”
花世弈十分配合他,回答道:“记得。不过,不知道这么多年来,饭堂的位置有没有改变过。”
“但是,即使去了,也不方便吃饭呢。”褚照青看着他面上的纱,“可以带回来吃吗?”
花世弈点点头:“我记得可以。”
屋里只有一把椅子。他拉出来自己坐下,让花世弈坐床上。从这里往窗外看去,全是翠绿的青竹,阳光透过叶间的缝隙,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你以前住的地方,和这里像吗?”褚照青问。
花世弈取下了帷帽,露出脸来。那张凌厉的面孔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时,总是显得异常冷漠。
他将帷帽放在手边,也望向窗外。
窗外满目幽静的绿色,是令人平心静气的好风景。但这里的静,和别处不一样。在褚照青的小屋里时,那种静是无人气的寂静。在乘麟山那棵蓝花楹下,是悠然闲适的宁静。
而未央峰,即使是风景优美、没有人声,对于这里的弟子来说,空气里却依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焦躁地催促着他们。
褚照青的神识展开到很远的地方,他也摘下了面具。
树叶沙沙作响。作为首席弟子,乌桁的住处离其他弟子的住处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正如花世弈所说,未央峰的弟子总是在修炼,这里静不下来。
他安静地望着窗外,似乎在回忆过去,没有开口。褚照青耐心地等待着,许久,花世弈才道:“差不多。其实未央峰上的弟子,住处没有好坏之分。只是亲传弟子的住处更安静,利于专心修炼。”
“喔。”褚照青道,“总之,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修炼。”
花世弈:“不知道是不是太高的原因,乘麟山的天似乎总是亮得很早。”
“很多时候,我练完剑准备睡下,却发现太阳已经从天边升起来了。”
花世弈十分平静地说着:“郁行焕住在我隔壁。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会起床背一会剑谱。每当他看见我,就会惊讶我为什么起得这么早。”
“但其实是我还没睡。”花世弈说到这里,自己勾着唇笑了,“我从未向他解释过,自顾自地回去睡觉。他一直很困惑,为什么我分明起得很早,却什么也不干。”
“……”
褚照青有点痛恨自己的笨嘴拙舌。
他知道,这些微小的自嘲和不甘,日积月累,如同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轰然如山倒,在花世弈心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口。心魔趁虚而入,与他死死纠缠在一起。
他垂下脑袋,抓在手上的面具,像是要遮挡什么似的,又被他扣在了脸上。
“又是这种眼神。”花世弈站起身,直直朝他走过来。那张脸上露出几分隐隐的无奈,他微微弯下腰,猝不及防地靠近他。褚照青没有反应过来,花世弈已经近在咫尺,问道,“我只是在说过去的事情,你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
“……什么表情?”褚照青茫然地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自己刚才无意识间露出了什么表情。
“你心里刚才是怎么想的,脸上就是什么样的。”
花世弈直起身子,又恢复成平静的模样,道:“能被心魔乘虚而入的人,往往不是什么正常人。彻底败给郁行焕后,我思来想去,觉得从头到尾不过是我一个人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