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半青棠
没等乌桁回答，她柳眉拧起，视线扫过褚照青二人。看见这两个怪人哑巴一样坐着，还莫名透出一种十分闲适的感觉，心里更加不平衡。她又问了一遍：“这两个人是谁？”
“……”乌桁欲言又止。
他内心万分犹豫，这个戴面具的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向芮芽介绍。那是否要将花世弈的身份说出来？
短暂静默之后，花世弈忽然开了口，淡淡道：“我们是谁，与你何干？”
叶苏苏倒吸一口凉气。
芮芽回头看她一眼：“你怎么了？”
叶苏苏摇摇头。
她只是觉得，映青客前辈的道侣，好凶的样子！
听见花世弈的话，褚照青立马也跟着说道：“是啊。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有什么用处吗？”
芮芽眯起眼睛，紧紧盯着褚照青和花世弈。她仿佛是试图透过面具和面纱，看见两个人的长相。
见状，乌桁连忙走到褚照青前面，将芮芽的目光阻断了。他语气里藏着隐隐的无奈，开口劝道：“几位前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还是随我来吧。”
叶苏苏弱弱插嘴：“芮前辈……师尊已经等候你许久了。”
芮芽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乘麟山，直奔着扣山居而来，根本没有打算跟着叶苏苏走。
第82章 卜者
见乌桁往这边走来，芮芽脸上的不满稍微减弱了些许。
芮芽转头对叶苏苏道：“小妹妹，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刚来的吧？你不用着急，霜印峰我也不是没去过，我看望过剑主之后，自然就会过去。”
“……”叶苏苏仰起脸，眼巴巴地看着她，只道，“前辈，我得等你一起回去见师尊。”
芮芽无语地偏过头去。那边的乌桁心情复杂，对褚照青二人说道：“二位，既然是师尊邀请，不妨也和我一道来吧。我们去霜印峰。”
褚照青起身，花世弈便也紧随其后。
乌桁来到芮芽身边，被她一把拉住。
“等等。”
在乌桁礼貌而困惑的目光中，芮芽拿出一只储物袋。
“这个储物袋里，是求仙谷给剑主的礼物。”
叶苏苏好奇道：“哇，用这么高级的储物袋装，是有多少东西啊。”
芮芽手上的储物袋做工精致，一看就是高级法器，容量是普通储物袋的好几倍。听见叶苏苏的话，芮芽勾起了唇角，颇有些得意洋洋的意思：“这里面可都是好东西，对调养身体有大用处。”
说完，她把储物袋朝着乌桁随手一抛：“乌桁，你可要保管好了，一定要转交给剑主，知道吗？”
乌桁下意识抬手接住，微微颔首，答应道：“我知道了，前辈。”
看着他把储物袋收好，芮芽才满意地点点头：“好了，现在我们走吧。”
乌桁走在最前面，叶苏苏还在紧张自己的御剑技术差，等一下会不会跟不上大家。芮芽像是故意落后一步，一直在明里暗里地观察褚照青和花世弈。眼下众人都踩上了佩剑，她拔出剑，一转头的功夫，就发现褚照青不知道哪里弄出来一把剑。
这两个人居然踩在同一把剑上！
芮芽已经忘记自己是在偷偷观察，她注意到花世弈背上有一个用白布包裹着、显然是剑的东西。但他为什么不用剑，莫非那是什么上古神剑，否则何至于这般珍惜？
并且，她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两个人是什么修为。这两个人脚下的剑到底哪里来的？她分明没有在这二人身上看见第二把剑啊？
后面那个，虽然不御剑，但也不可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吧。她一边在心里提出设想，一边又立刻否认，普通人怎么能进扣山居的结界？
褚照青见她偷看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明显，脸上的表情还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困惑不解的意味，心里直发笑。
花世弈在他身后，刻意低下了头，帷帽上的纱依然盖在他脸上，帽檐也遮住了小半部分的脸。
芮芽频频回头，刚才还知道看看前面，没一会就忍不住一直盯着他们两个看了。就看了短短十几秒，她忽然听见叶苏苏惊慌的声音越来越近：
“前辈，前辈����”
“前辈你在看什么呀！你要撞到我了����”
初出茅庐的叶苏苏，本来正在专心致志地注意着前方，谨慎地运转灵力，稳住自己向前飞行的轨迹。谁知道飞着飞着，背后忽然有人越靠越近，她一回头，发现芮芽一直侧着脑袋看后面，像是着了魔一样，完全不看前方，马上要撞到自己身上了。
芮芽浑身一激灵，却来不及刹车，结结实实地撞在叶苏苏背上。
“呃����”叶苏苏猛地向前趔趄一下，下意识抓住了芮芽的衣服。然而，结果就是两个人带着两把剑一起往下掉。
好在下一秒，就有一道灵力，将两个人稳稳地托住了。
叶苏苏躺在半空中，茫然地眨着眼。她知道，又是映青客前辈在救她。芮芽也略显茫然，嘴里喃喃着：“是……有仙人在救我吗？”
她心里清楚，得是多么磅礴的灵力，才能这样又快又准地接住两个人啊！
芮芽惊恐地看向褚照青。
乌桁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连忙又飞了回来。看见这种情景，他顿时就明白是谁干的。乌桁心情更加复杂，想到这个面具人在雪访山庄抢走了剑，又在水月仙境大搞破坏����虽然弄坏的是个秘境����眼下却在这里救人。
褚照青无奈地摇了摇头，问道：“芮芽少主。你一直盯着我们做什么？”
不看路，害人害己。
芮芽爬起来，重新踩上自己的佩剑，没有再看他。几人继续往沧星长老所在的霜印峰前进，这次速度也慢了些。
半晌，芮芽道：“多谢你了。”
“举手之劳。”褚照青悬在她旁边，笑道，“请问，方才看了我们那么久，可有看出什么来？”
芮芽道：“看了半天，当然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反而徒增了我的好奇心。”
“那，你好奇什么？不妨问出来听听。”
“……”芮芽沉默了一会，道，“我觉得，你后面那个人，有点像花世弈。”
褚照青呼吸有瞬间的停滞。
乌桁原先笔直的飞行路线也歪了一下。
褚照青还没开口，他身后的花世弈却像是很好奇似的，道：“为何？”
“就是……直觉。”芮芽的声音被呼啸的风刮散了，她的语气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我见过花世弈几面。他身上有一种和旁人都不一样的气质，而你和他非常像。不过，也只是像罢了，终究有不一样的地方。”
花世弈问道：“不一样的地方？”
芮芽似乎是思索了一会，觉得有些无从说起，最后只道：“总之具体的……我说不上来。……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花世弈拥有非同寻常的心境。五年前我曾为他卜过一卦，但我还未说出结果，他就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急匆匆地离开了。”
花世弈接话道：“所以，结果是什么？”
“这怎么能说？”芮芽不满道，“只是我觉得你像花世弈而已，你又不是真的花世弈。为人卜卦，自然只能将结果告知本人，外人怎可透露？”
这是求仙谷为人卜卦算命，最基本的原则。芮芽深谙此道，一直守口如瓶，将那个卜卦的结果记在心中，只等着若有缘再能得见，把它告诉花世弈。
没想到，数年之后，最后一次听见花世弈的消息，是他被剑主废去修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前段时间剑主不知为何撤去了遍布天下的通缉令，她还猜想过，莫非剑主已经找到花世弈了？
乌桁听完她的话，心中五味杂陈。芮芽若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花世弈，会作何感想？
霜印峰周边，靠近沧星长老居所的地方不允许御剑。虽然对褚照青没有影响，但其他人只能下来走上一段路，他便也选择跟着众人。
叶苏苏收好剑，偷偷观察着芮芽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便大着胆子问道：“前辈，花世弈是个坏人吗？”
此话一出，乌桁和芮芽的脸色都变得十分复杂。
褚照青往后一步，趁着几人没注意他，偷偷丢掉了奉缘。那只空出来的手，又去拉花世弈的手。
他不知道他们当着花世弈本人的面讨论这种问题，花世弈会不会觉得不舒服。花世弈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反应，任由他牵着。
乌桁一言不发，他知道花世弈就在这里。
芮芽想了想，看着叶苏苏，问：“小妹妹，你今年多大？”
“十六岁。”叶苏苏回答。
“十六岁……怪不得会问这种问题。花世弈被人人喊打最严重的那段时间，距离你出生都还远着呢。”芮芽失笑道。
叶苏苏认真地问：“但我听说过他。前辈，你见过他，你觉得他是坏人吗？”
“唔……”芮芽思索了片刻，“你为何偏偏问我？因为我曾为他卜卦吗？”
叶苏苏点点头，承认下来：“是的。我原先一直听说，他是一个作恶多端的人，但前辈你提起他的时候，似乎并不像旁人那样对他深恶痛绝。都说卜者可以窥见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我才斗胆一问。”
“你倒是胆子大，真敢问。”芮芽哼了一声，瞥了一眼旁边的乌桁，“作为剑主的死敌，他自然有被人诟病的地方。”
乌桁沉默许久，现在终于开了口，道：“前辈，师尊其实从未说过，他是自己的死敌。”
“说与不说，有何区别？”芮芽道，“更何况，因为做错了事情，才会被人抵制。直至千夫所指，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褚照青扣紧了花世弈的手。
叶苏苏问道：“前辈，既然他是坏人，你为何会为他卜卦？”
芮芽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脑门上戳了戳。
“小妹妹，卜者算卦，可不会看对方是好是坏。而且，你告诉我，我刚才的哪句话说他是坏人了？”
“虽然没有说，但不就是那个意思嘛。”叶苏苏往后缩了缩，“你自己说的，‘说与不说，有何区别’。”
芮芽笑了：“是我说错了，行了吧？有些东西，三言两语恐怕讲不清。”
到达沧星长老居所的路程很短。这几句话的时间，已经能看见沧星长老在门口等待。叶苏苏十分困惑，“那，前辈，什么事是对的，什么样的事又是错的？”
芮芽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沧星长老，嘴里道：“这个问题，我想了一百多年也没有想明白。”
她在叶苏苏脑袋上拍了一下，指着沧星长老的方向：“你师尊在那儿呢，去问她吧，我回答不了。”
叶苏苏没打算现在就问。她朝着沧星长老飞奔过去，沧星长老面上波澜不惊，站得端端正正。
“师尊。”
“嗯。”沧星长老上上下下打量她一圈，道，“你去休息吧。”
叶苏苏点点头，临走时回头看了褚照青一眼，便听话地离开了。
乌桁带着几人走近，行了个礼：“沧星长老。”
沧星长老向几人微微颔首，随后最先看向芮芽，开口道：“芮芽，你是第一个来的。”
“我是第一个来的？”芮芽不怎么意外，很快就道，“好吧，我就知道。那些宗主们日理万机，哪里像我说来就来。我怎么觉得，他们要等剑主出关才会匆匆忙忙赶来呢。”
与她简单寒暄之后，沧星长老便转过身。她的身后是用于待客的大厅，“诸位，先进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