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半青棠
“喂,你们当着我的面腻歪什么呢?”天灯不满地看着他们。
花世弈能明白他的意图,微微颔首。下一刻,他便消失在了原地。
褚照青这才重新划开一道入口,回头对天灯招呼道:“赶紧的,进来吧。”
“你这个看起来可比我的镜花令好用多了。”天灯还绕着打量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果然啊,厉害的人干什么都方便。”
褚照青将他用力一扯,两个人一起踏了进去。
他把传送的位置设得离郁行焕洞府非常近,天灯没留神,甚至差点整张脸撞在洞府的石头大门上。
他连连后退,不可置信地看向褚照青:“我的天呐,你想毁了我的脸吗?”
“反正是假的。”褚照青的注意力,全在花世弈和解玉暖身上。他神识中看见两个人背对着这边,正在朝更外面的地方走,才放下心来。
几位宗主合力,已经将郁行焕设在洞府外的阵法破坏掉,此时正在往洞府大门走来。看见褚照青突然带着一个陌生人冒出来,愣了一秒,纷纷反应过来。
颜绫生第一个道:“天灯,你这次的脸,可没有上次的帅。”
“再怎么样也比你帅。”天灯笑盈盈,“颜绫生,你耳朵上那两串流苏跟雷劈了一样炸毛,也不知道理理?”
“……”褚照青低声问天灯,“你们有仇?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没仇啊。”天灯哼了一声,“这老东西活得太久了,闲的没事干,天天说我捏的假面难看。而且最奇怪的是,这么多宗主里,就他能认出易容后的我。虽然十次里也就一两次吧,但别人可是一次也认不出来。”
颜绫生语气十分和善:“多谢你了,今天早上刚理过的。”
天灯撇撇嘴,似乎不屑于理会他。
“你那道侣呢?”天灯用手肘捅了一下褚照青,“干嘛跑那么远?”
“他如今没有修为,要破坏这个洞府的话,免不了弄出大动静来,还是离远点好。”褚照青淡定地回答道。
“……”
天灯眯起眼,视线还停留在花世弈那边。花世弈和解玉暖都背对着他们,甚至解玉暖走得更远,身形都被花世弈遮挡掉大半。天灯看不见解玉暖的脸,于是问道:“他旁边那个人……”
褚照青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是谁?”天灯疑惑道。
“在乘麟山上刚认识的人。”褚照青敷衍地回答。
“哦。”天灯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几名宗主已经来到他们面前,司徒戎伸出手,将手贴在洞府大门上,抬起头打量着,说道:“这扇大门……单纯以暴力手段破坏,恐怕要费不少功夫。”
芮芽道:“我们联手,应当没那么夸张吧?”
“嘿嘿。”天灯咧着嘴笑,“芮芽,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傻。天天算卦都算晕了吗?剑主是什么人呀,能被他用来闭关的洞府,又得是什么样的呀?若是能被暴力破坏,剑主早就被人暗算了。”
芮芽怒道:“天灯,你这张嘴能不能吐几句好听的话出来!”
凤萝向褚照青传音道:“阁下,不妨你来试试?”
“我吗?”褚照青回答着,思索了片刻,“也不是不行。”
说着,他对身旁几人道:“诸位,请往后退一退。”
第88章 万剑
已经对褚照青实力有所估量的几人,纷纷默契地闭上嘴,往后退了一段。沧星长老和司徒戎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但见此情景,也跟着退去。
褚照青独自站在高大的石门下,他抬手的刹那,四周有风渐起,树木疯狂地摇晃着枝叶,地面的沙石被卷上天空,灿灿的灵光流转,在褚照青的手中,乖顺地臣服下来,凝成一把光可鉴人的长剑。
“啧啧啧。”天灯找了个地方躲得严严实实,自言自语道,“果然是你劈了我的幻境。”
他躲得特别远,一只胳膊抱着树干,微微探出头去看,生怕被褚照青波及到,离那几个宗主都有好大一段距离。耳畔却忽然响起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他劈了你的幻境?”
天灯被吓了一跳,抱着树干的手都忘了松开,向身侧连连退了好几步。看清面前的人,天灯瞬间镇定下来,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你不去前面待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颜绫生慢悠悠摇着手中折扇,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脸上,温声细语地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你不去前面待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
天灯离他远了些,专注地看着褚照青的身影,不理他。褚照青衣袂翻飞,已经站在了半空中。
他将手中的剑抬起,对准那扇石门,蓄起灵力,一剑挥了出去。他挥剑的动作,仿佛砍瓜切菜一样随意轻松,似乎并未用什么力气。但就在下一秒,那洞府的石门碎成了石块,半个山洞都轰然塌陷,发出沉闷的巨响。山石倒塌,带起一片尘土飞扬,褚照青悬在空中,安静地望着洞府的位置。
那山洞倒塌发出的响声归于寂静后,没有任何人出声,四周一片死寂。
在静默中,纷飞的沙尘沉淀渐渐下来。褚照青已经是绝佳的眼力,但当他透过所剩无几的飞尘看过去时,却没有看见郁行焕的身影。
芮芽弱弱地开口道:“剑主呢?不能是被压在底下了吧?”
她话音刚落,自没有塌陷的地方,洞府的最深处,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褚照青沉默地看着他。
郁行焕低着头。他往日里总是佩着白玉发冠、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却披散在肩上。他平日里总是穿着的、绣着蓝花楹的外袍,也如同被遗弃般蜷在他脚边。
他双臂垂在身侧,那把名为问道的宝剑,被他虚虚地抓在手中。
褚照青试图在他身上找到心魔的影子。虽说自己迄今为止,都没有见过寄生的心魔长什么样子,但想来如果有异常,应该也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
忽然间,郁行焕的脚步,却变得急促起来。他走得越来越快,径直越过了站在洞府侧边的一众宗主,目不斜视,直直地朝着悬崖边走去。
“嗯?剑主这是要跳崖?”天灯饶有兴趣地看着。
颜绫生脚下纹丝不动,嘴上却指责他道:“还不追上去看看?”
这两个人不动,那边的司徒戎几人却是在短暂怔愣后,齐齐动起来,只有凤萝也依然站在原地。
郁行焕怎么直冲着外面去?褚照青的视线追着他往前,看见了崖边不远处的花世弈。解玉暖坐在他身旁附近的一块石头上,弯着腰,背对着这边,大概又是在研究他手上的伤口。
“……”褚照青的内心,顿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屏息凝神,再次认真朝郁行焕看去,果真在此人身上散发的灵气中,看见了一抹异样的黑色。
司徒戎三人利用瞬移,迅速拦在了郁行焕面前。被三个人挡着,他无法前进,但下一瞬,他也借着瞬移术,绕过这三个人。四个人你追我赶地拦了几下,郁行焕像是不耐烦了似的,举起剑,一言不发地朝三人刺过去。
“我去。”见此情景,躲在旁边围观的天灯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剑主真的走火入魔了?”
颜绫生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并未改变,仿佛一切都事不关己:“剑主若是走火入魔了,这天下第一的位置,是不是也该换人了?”
褚照青把他们两个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手中还拿着奉缘,在空中走了几步,随后直接来到二人面前,摇摇头道:“你们说风凉话的本事,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此言差矣。”颜绫生晃晃脑袋,“那么多人都去拦着剑主了,我们看着就行了。”
郁行焕手持问道,一个人与面前的三人对战。他似乎无心恋战,几番剑招之后,再次挥剑时,一道磅礴的灵力无所顾忌地压下来,在场的众人纷纷感到脊背一沉,动作也有了瞬间的停滞。
而没有修为的花世弈,只能扶着树干,才避免跪下去的命运。褚照青眯起眼睛,往花世弈那里迈出步子,下一刻,便挡在了花世弈面前。
郁行焕手中的剑,竟然是直直地朝着花世弈来的!他试图越过褚照青,将剑锋刺向花世弈,但褚照青站在他面前,微微抬手将奉缘举起。利刃相撞,一声脆响之后,郁行焕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反击般,向后连连退去。
灵力带起的风扑在郁行焕脸上,吹开盖在他脸上的长发。今日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本是一个舒适的好日子。日光打在郁行焕的眼中,他那双澄澈的浅棕色瞳孔,此刻却像是染了墨水的汪洋。潮水般的黑色在他眼中翻涌,他分明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褚照青的对手,却还是再一次提起剑,脚下一点腾空而起,手中的剑不向着褚照青,仍然试图刺向后面的花世弈。
一道疾风迎面而来,褚照青微微侧头,一缕发丝被刮落在地。
“……”褚照青垂眸看了一眼,对花世弈道,“把帷帽扶好,走远一点。”
“……万事小心。”
花世弈低下头,依言抬手扶好帷帽,将自己的脸隐藏在薄纱后。他一只手拉起解玉暖,两个人往旁边的树林里走进去。
郁行焕像是被装上了什么锁定花世弈的装置,发现他走了,手中蓄满灵力的剑,又要朝着那树林里砍去。
褚照青闪身而上,停在他面前,伸出奉缘,硬生生卡住了他的剑。
他直视着郁行焕的眼睛,道:“郁行焕,想砍人,不妨往我这里砍。”
郁行焕显然已经不剩多少清醒的意识。但面对这个执着地拦在面前的人,他终于转移了目标,一翻手腕,问道光芒大盛,视线也总算肯落在褚照青身上。
原书中写到,郁行焕有一套自创的剑法,将其融会贯通者,能轻而易举地借助它发挥出全部地实力。先前在雪访山庄的试剑大会上,乌桁曾用过部分残缺的剑招。
能让郁行焕亲自使出这套剑法的时机,其实极其少见。褚照青看书时就很想亲眼看看,不光是他,底下的众位宗主也是这样想的。
天灯和颜绫生最为松弛,天灯似乎还饱含期待:“这起势……剑主那套剑法,自从他修为达到这个高度之后,我再也没看过了。莫非今天还能看见?”
悬在空中的两人,周身的威压越来越大,众人不得不躲得更远了些。郁行焕剑刃轻颤,第一剑袭来,银芒乍现,数息之间,有数以千计灵力凝成的蓝花楹倾泻而出。如同漫天花雨降落,却是将欲褚照青包裹其间。褚照青抓着奉缘的那只手负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来,接住了一朵花。
那朵花落在他手上,乖顺地停留一瞬,化为了齑粉。褚照青挥了挥手,周身将他团团围住的花顷刻间往下坠落。纷纷扬扬的花轻飘飘落在地上,竟然把地面上的石头尽数砸成了粉末。
郁行焕的第二剑,依旧直取他的面门。猎猎的朔风飞扬,分明身处艳阳天,这一剑的剑气,却像是裹挟着雪花的凛冽冬风。问道的剑刃上结出了霜花,磅礴的灵力卷着苍白的灵光,周遭的温度急转直下,瞬息间,滴水成冰的寒意阵阵袭来。他的剑刃又是一晃,利落地挽出七朵漂亮的剑花,灵力在空中凝成实体,朝着褚照青砸去。郁行焕脚下生风,步步向前紧逼,凌乱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单薄的白衣纤尘不染,却已经全然不像人人景仰的剑主。
“你这剑法,没有我想象中好看。”褚照青心中颇有些失望。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郁行焕现在心神不定,导致出了岔子。这套在原书中被写得神乎其神的剑法,怎么和花架子一样?
褚照青脚下步子一转,后撤几步,再一眨眼时,已经站在了郁行焕身后。他脚下像是有着透明的阶梯,他一步步向更高的地方踩上去,居高临下地望着郁行焕。
他轻轻叹息一声:“就算是剑主,走火入魔了,你现在也只有被打晕了关起来的命运。”
说完,他松开了手中的剑。奉缘浮在他身后,剑身轻颤,发出一道清越的长吟。剑风划开空气,随后,在褚照青的身后,出现了第二把剑、第三把剑、第四把剑……奉缘分出无数道剑影,它们悬在褚照青的身后,静静地等待主人的指令。
太阳高悬在天空之上,恰好在褚照青的背后。无数把剑反射出一道又一道光,郁行焕仰着脸,被刺眼的光晃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多有得罪了,郁行焕。”褚照青一抬手,剑影如同暴雨般直泄而下。
郁行焕的防御在这样的剑雨之下,无异于杯水车薪。褚照青看见郁行焕身上被扎到好几剑,闭着眼睛昏过去,整个人直直往下掉,便见好就收,及时散去了剩下的剑。
他指尖一点,一道灵力托住了郁行焕的身体,以免他直接砸在地上。
地上那些人要么看呆了忘记动,要么被威压压得动不了,没人能及时接住郁行焕。
等褚照青施施然落地,芮芽已经急急忙忙地扑过来,仔细地查看起郁行焕的状况。
褚照青的那些剑本就是灵力凝成的剑影,他一念之间也就散了。所以此刻,郁行焕身上只剩下往外汩汩冒血的伤口,一把凶器也没有。
郁行焕的白衣被染得鲜红,唇角也不停地渗出血液。褚照青看着这副惨状,思索着,是不是有东西堵着伤口会更好?
众人陆陆续续上前来,连一直纹丝不动的凤萝都谈起了郁行焕的情况。司徒戎蹲下身去,几人商量着要把郁行焕抬到哪里去养伤,要把采夜峰的峰主叫来疗伤。
只有天灯随意地瞄了几眼,就凑到褚照青身边,嘴里直感慨:“我整日嘴贱,幸好你心善啊,否则你那数不清的剑砍下来,我怕是连灰都不剩了。”
“……”褚照青的视线从郁行焕身上移开,瞥他一眼,道,“那以后在我面前,你要把嘴贱给改掉吗?”
“啊,当然不。”
站在一旁的颜绫生久不作声,此时突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有一个问题。”颜绫生笑眯眯,语气里似乎是真心实意的困惑,“先不提剑主究竟怎么样了。他方才一出洞府,直冲崖边而去。”
颜绫生伸出折扇,往崖边的方向指了指,道:“那里只有两个人。我看了好半天,怎么感觉他是朝着那位姓花的公子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