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捡到落魄反派后 第95章

作者:春半青棠 标签: 穿越重生

他一言不发,片刻后,自他掌心与剑柄的交接处,开始泛起丝丝缕缕的灵力。

房里没有点灯,摆着一盏昙花状的法宝用于照明,光线异常明亮。郁行焕手中的灵光,比这光更亮,近乎耀眼。

他仿佛是把体内最纯净的灵力提炼出来了,那耀眼的灵光环绕在剑身上,温和,内敛,将锐利的剑芒团团围住。郁行焕的呼吸似乎是颤了一下,他的脸被灵光照得无比清晰,神色间,多了不同于往常的疲惫。

“……”郁行焕眼里的墨色越来越淡,他吸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师弟,原来那时,你是这种感觉。若是我,恐怕也会选择一剑了结自己。”

“清醒了?”花世弈淡淡道。

“只是……短暂压制了。”郁行焕直视他的眼睛,道,“自从水月仙境一别,我许下那个承诺后,我就一直在寻找为你修复经脉的方法。”

“……”

褚照青听见身侧的颜绫生叹了口气。

他附在褚照青耳边,耳语道:“这世间,真有修复经脉的法子?”

褚照青无奈,悄声回应:“我怎么知道。”

“看你那么厉害,我还以为这世间没有你不知道的功法呢。”

“……”

花世弈道:“郁行焕,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这种想法……为你修复经脉的想法吗?”

郁行焕道:“师弟,其实这些年来,我始终不明白。那日在雨中,你分明能够躲开那一剑,可你却偏偏选在靠近悬崖边的位置,中剑之后,掉下山崖,那茫茫林海,任凭我如何用神识搜寻,也找不到你的气息。”

“……”

郁行焕道:“师弟,我对你有愧。”

花世弈开了口,语气轻描淡写:“何必如此。如今你体内有了心魔,想必也能明白我的想法。”

郁行焕皱眉,像是与他作对般,道:“我不明白。我知道你不是会与人互诉衷肠的性子,但我还是想请求你,能否,将话说得完整些。”

“你真心实意露出笑容的次数,我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师弟,你的心中究竟有什么,我至今都未曾参透丝毫。”

“你像是个虚假的人。”郁行焕的语调微微提高了,像是终于忍受不住,要把挤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倾倒出来,“你不哭、不笑,从不参与逢年过节时乘麟山的宴会,从不过生辰,无论何时,永远让人看不透你的想法。”

“……”

花世弈黑沉沉的眼眸里,隐约倒映着明明的亮光。

“……为何要参透我的内心?”他只吐出这么一句话。

郁行焕扬声道:“因为我想关心你!师弟,你真的从未感受到吗?师尊故去后,我总是四处奔波历练,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对于师尊的死,你虽然表现得异常镇定,与往日无异,可你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从来都不知道。”

“少时你曾告诉我,你的双亲已然故去。这世间除去师尊,与你有牵绊的,只剩我和若流了。若流不敢接近你,我又常常不在未央峰,只有你一人,独自在洞府里,日复一日地闭关。”

“师弟,这些年来,你究竟过得如何,你心中是否曾感到过孤单,那些未曾在脸上表露出来的情绪,在心里消化起来,究竟是不是一件易事?”

“我对你下了那般重手,怎么可能释怀?我找不到你,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天下人都说我将你除之而后快,说你也恨我到极致,可我从未这般想过。”

“师弟,我从未厌恶过你。如今,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所谓惩恶扬善,究竟是什么东西?所见的就是真的吗?所认为的对错,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说完这一串长长的话之后,仿佛全身都卸了力气,身子一斜,靠在墙上。手中的剑依然绕着流光,他紧紧地握着剑柄,目不转睛地望着花世弈。

花世弈面上毫无变化。他垂眸,在片刻的死寂之后,终于开了口。

“人活在世间,是因为有牵挂。”

花世弈道:“但彼时的我,已经没有了。我想做的事情已经完成,倒不如与心魔同归于尽。”

“……”郁行焕低声道,“你的求死之心,坚定得令我害怕。”

花世弈顿了顿,再一次开口:“还有一个原因。”

郁行焕移开了视线,问:“什么?”

“观玄死后,你曾立下誓言。百年内击败天下所有高手,成为天下第一,以继承观玄的乘麟山掌门之位。”

“直到我死的那一年,正好将近百年。而这天下,能算作高手的,只剩我一人了。”

“……”郁行焕猛地抬头,他的双肩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瞳孔里又开始翻涌起墨色。

“你需要我的死,我也正好不想继续活着。”

花世弈神色始终不变,仿佛只是在谈论明日的天气。

最后,他补上一句:“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完整的话,仅此而已。”

郁行焕手抖得握不住剑,双手瞬间失了力气。大脑中泛起阵阵尖锐的刺痛,他低着头,用力抱住脑袋,后背顺着墙壁滑下去,整个人坐在了地上。问道被丢在地板上,但它周身泛着的灵光依然没有散去,如同一盏孤寂的灯。

“师弟……”

郁行焕艰难地出声,“帮我把问道捡起来,好吗……”

“……”花世弈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蹲下身去,捡起问道,便蹲在他面前不动了。

“我翻遍古籍,想要寻找修复经脉的方法,但始终未曾寻到记载。”

郁行焕低着头,道:“但有一种方法,在我的设想中,或许能做到。”

他周身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屋内的陈设、身侧的墙壁,都疯狂地震颤着,裂出一条条纹路。郁行焕伸出手,用力地按在花世弈心口,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死死压倒在地。

褚照青瞳孔骤缩,正要出手,花世弈仿佛与他心有灵犀,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那其中,阻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郁行焕手中凝起一道灵力,转而划开花世弈的手臂。血液迅速浸湿了衣袖,将衣料染成深色。花世弈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仿佛陷入这般危险境地的人不是他。

“以血为媒……”郁行焕喃喃着,“师弟,你我功法师出同源……”

“无论成功与否,此番举动,皆出自我本心。”

“师弟,此后,万万不要像我这般,始终无法自我疏解……”

郁行焕将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掌心再次划开,血液渗出来,他将手掌贴在花世弈的伤口处,有灵力自他掌心间伴着血液一同流出来。

他松开了掐着花世弈脖子的手。

磅礴的灵力仿佛无尽的大海,将二人淹没其中。花世弈的手中还抓着问道,郁行焕空出来的手,直接握住了剑刃,带着花世弈的手臂,一同抬起。

“……郁行焕。”花世弈蹙眉,“你要做什么?”

他看向褚照青:“且将他压制下来。”

褚照青颔首,正要动手,郁行焕听见花世弈的话,瞬间加快了动作。他仿佛是将全身上下最后的力气都集中在此刻爆发,他带着花世弈的手,抬起身子,将问道的剑锋对准心口,整个身子往下狠狠压进去!

他与花世弈伤口相贴的那只手,也死死地攥紧了,像是恨不得与其血液互换。

郁行焕唇边溢出了血液。他发丝无比凌乱,面上已经失去了血色。纤尘不染的白衣,满是暗红的血迹。

那总是澄澈的瞳孔,一点点变得浑浊。

“原来,被刺进心口,是这种感觉……”

郁行焕唇角的血滴落,温热的,潮湿的,落在了花世弈身上。从他的心口处,瞬间炸开耀眼的灵光,它们满天逃窜着,似乎要消散,却又忽然朝着花世弈手臂上的伤口钻去。

灵光之后,是一团黑色的雾气。

那是寄生在郁行焕体内的心魔。褚照青一抬手召出奉缘,一剑就将其打得魂飞魄散。

他凝神重新朝二人看去,只看见花世弈睁大了双眼。

从郁行焕体内流出的灵光,源源不断地朝他体内钻去,近乎有些霸道野蛮。褚照青和颜绫生齐齐上前,将郁行焕尚存余温的身体移开。

凤萝也走近了,语气异常凝重:“剑主还有气息吗?”

“……”颜绫生沉声道,“剑主此等天资,心魔不可能会主动离开。方才它那般匆忙地逃窜,定然是因为,它确切地感受到,剑主要死了。”

褚照青来不及去管郁行焕,花世弈手上也卸了力气,根本抓不住剑。他有些不敢相信,眼下这状况,看上去是郁行焕的方法真的生效了。

随后,又觉得烦躁。

果然是这样……类似一命换一命的方法。

他用神识稍加探查,看见花世弈体内那些霸道的灵力入体之后,胡乱地逃窜着,虽然隐隐有凝成经脉的趋势,但这样下去,只会徒增不必要的痛苦。

花世弈眉头紧锁,深呼吸之后,还能勉强出声,道:“……我没事。只是,有点没力气。”

他的双唇都已经失了血色。褚照青将他扶起来,靠在墙边,双手捧着他的脸,严肃道:“你骗谁呢?”

花世弈微微偏开脸,酝酿许久,才能提起力气说出一句简短的话。

“没有骗。”

褚照青安静地凝视他的脸,片刻后,凑近来吻在他的唇上。

不同于郁行焕那横冲直撞的灵力,褚照青身上的灵力柔和,带着引导安抚的意味。流水般冲刷过去,那灵力的量多得惊人,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将所有蛮横的灵力,乖顺地凝结成经脉的雏形。

第106章 亡人

褚照青与花世弈额头相抵,他低声道:“你先好好休息吧?”

花世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嗯”了一声。

褚照青站起身来,径直朝角落里的西瞳大步走去,晃了晃她,低声质问:“怎么回事?”

他的下一句话,是以传音的形式问西瞳的:“你不是说郁行焕起码在短时间内不会死?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西瞳也向他传音,回应道,“可是宿主,现在世界并没有崩塌。”

褚照青道:“你的意思是,他还没死?”

西瞳道:“宿主不妨去看看。”

褚照青转身就走。颜绫生将郁行焕托在怀中,手指刚从郁行焕鼻子底下挪开,但神色间的凝重不减反增。

见状,褚照青也伸出手,一边去探郁行焕的鼻息,一边问着:“颜宗主,他怎么样了?”

他的手指停留在郁行焕鼻子底下,能察觉到,有气流打在手指侧边。

“……”褚照青抬起眼,恰好对上颜绫生的视线。

“我……没感觉错?”褚照青喃喃道,“郁行焕,还有气?他没死?”

颜绫生认同道:“嗯。他尚存一丝气息。”

褚照青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要想和心魔同归于尽,也要做到让自己被一击毙命,就像花世弈那样。

刚才郁行焕对着心口刺的那一剑又快又准,一定能做到和心魔一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