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崔越踹开自家镖师的房门,把人从床上提溜下来,厉声道:“阿六人呢!”
镖师惊醒,听见崔越的质问,他惶惑不安,道:“我……少镖头,我不知道啊,昨夜我做完少镖头吩咐的事,就回屋了,少镖头,不关我事啊!”
“该死。”
崔越气愤地将人扔在地上,阴冷地磨了磨牙。囊中之物,居然在他即将得手时不见了。
镖师怯怯地问道:“少镖头,您看,要不要去将他找回来……”
“找!把人给我抓回来!”崔越一脚踹向身旁的屏风,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赶快给我滚!没有把阿六带回来,我拿你是问!”
镖师唯唯诺诺地应了吩咐,低头压下心里的埋怨,赶紧招呼上另外两个镖师,离开客栈找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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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凡在陌生的湮州城街道上走了一夜。
他不想被承义镖局的人找到,所以他专门往僻静的小道里走,等到走不动了,他就停下来,好好地坐下等死。这样他也不会给承义带去晦气。
走着走着,身体难忍的痛苦,让他忍不住思绪纷飞。都说临终一念可以窥得真心,他现在手里捻了捻锦囊,心里只是在想,青在言真的提前了两个多月,就要成为鳏夫了。
青在言当初与他成亲,就有这个念头在吧?
有用情至深的鳏夫这个幌子,以后青在言就不用烦心感情之事了。
天亮了,容凡也走出了城。
湮州果真如成冉所说,层峦叠嶂,入目尽是山林。容凡有些满意,死在山沟沟里,比死在人来人往的闹市中,要好太多了。
还是很热,可又不出汗,也没发烧。
容凡心底有了猜想,只是觉得荒诞,并且想不出崔越下手的时机,便压下了那个念头。
抬眼时,前方乍然出现了一片湖。
容凡停下脚步,不再继续往前。
湖面并不静谧,不知为何,有一处荡开了不规则的涟漪,水花溅起,又重重地落了回去。
容凡揉了揉眼,他不敢往前,只好在此处站定,凝神去瞧水中的动静。下一瞬,他看见了两只手在水面上扑腾。
……有人溺水了?!
容凡按着胸口不正常的心跳,往前走了几步。
还真是有人溺水了!
溺水……
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容凡全身冒汗。
他会游泳,而且游得很好。十二岁之前,他还在学校里拿过五十米自由泳冠军。
“一,二,一,二……”
容凡一边用尽全力调整呼吸频率,一边心想,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
如果能游过去把人救上来,那他真的很了不起吧?死前还能挽救别人的性命,稳赚不赔。
湖水拥裹着容凡,容凡浑身痉挛。
好冷,无法呼吸。
呛水之后,铺天盖地的恐惧将容凡牢牢网住,他无处可逃。
他记得怎么游泳,他游得很好,他明明很喜欢待在水里。
容凡竭力朝那人的方向游去。
还能游过去吗?能救下那人吗?
好可惜……人根本没有办法战胜本能的恐惧吧?实在太可惜了,没能把人救上来。
……
这就是他的结局吗?命中注定,他十二岁那年就应该溺死在水里����
“韩齐����”
“容凡!”
原来临终了,真的可以听见心底的声音。
青在言在喊他的名字。
第43章 混乱
抓捕万尸林余孽的行动被提前走漏了风声。
韩齐得到命令,带上侵经蚀脉散,命令其余人在四方埋伏好。按往常的观察,漏夜时分,那二人应当在屋内歇息。
然而,当韩齐身中侵经蚀脉散,被冰冷的湖水刺激到醒过来时,他的脑袋都是昏的,恍惚间意识到不对。
由于想要万无一失,所以韩齐准备的侵经蚀脉散剂量十足,被反将一军后,他四肢僵劲,遍体乏力。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那两个万尸林余孽的脸,就被打晕投湖。
清晰地感受着僵硬的身体渐渐沉底的恐惧,韩齐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要殒命于此。
然而,挣扎间,他似乎听见了另一道不属于他的动静。
水面下,他看见了另一个人竭力朝他游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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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药的药效还未发散,韩齐在袁端的帮忙下泡了个热水澡。
“……少主那边怎么样了?”韩齐问道。
袁端面色复杂,说:“容公子不想沐浴,还湿着身。少主一直陪着他。”
韩齐接过干衣服穿好,四肢绵软无力,靠袁端扶着才能站稳,“你给他诊脉了吗?”
袁端叹了口气,现在的局面太诡异了。
“容公子体内与你一样,中了侵经蚀脉散的毒……此外,他体内火热内盛,似中淫邪之毒,经日不得纾解。”袁端补充道,“容公子怕水,因为下水去救你,如今他惊惧过度,神无所归。”
韩齐愣了好一阵,呆呆地问道:“他怎么中了这么多毒……他体内的侵经蚀脉散能解吗?”
侵经蚀脉散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禁物,谁会用侵经蚀脉散去陷害容凡?
又有淫邪之毒……
二者相加,陷害容凡之人的目的昭然若揭。
韩齐攥着拳。
容凡怕水,却去救他。
若是少主等人没有及时赶到,容凡就要与他一同溺死在那片湖里。
……世上会有容凡这样的人吗?
“容公子体内侵经蚀脉散的毒性未至不能转圜的地步,我已让他服下解药。”袁端见他已经穿好衣服,便叫人来把沐浴后的痕迹清理了。
韩齐捂着脸坐在床上,心里相当不是滋味。
“那两个万尸林的人,抓到了吗?”他问。
袁端摇摇头,说:“不知是从何处走漏的风声,他们提前知晓了我们的动作。眼下怕是再寻他们无望了。”
“我们的人里面,有万尸林的内鬼?”
袁端:“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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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在言不知道该怎么做,原先设想的抓到容凡之后,他要说的那些话,现在全都说不出口。眼下的情形太奇怪了。完完全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当他带着容凡游上岸,却见容凡发着抖胡乱摸索出折扇和锦囊,再像宝贝似的紧紧攥在手里时,他的喉咙就被不知名的情绪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
那些质问。
你不是在承义镖局么?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怕水么?
你为什么要下去救人?
你不知道你这样下去,不仅救不了别人,还要再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
都问不出口。
容凡丢了魂,明明手里攥着青在言给他的折扇,却不看眼前活生生的青在言。
直到回了客栈,叫袁端来给容凡诊察体情,青在言才知晓容凡的身体为何这般羸弱。
侵经蚀脉散,淫毒。
若是此次容凡不在湮州,没有下水去救韩齐,也没有再被青云宗人遇见,该会遭遇何事?
思及此,青在言的眼底有了阴翳之色。
如今韩齐与容凡都中了侵经蚀脉散,袁端便将解药端来给容凡服下。容凡虽然不说话,但是可以与人沟通,知道该喝药,也不需旁人多劝。幸而侵经蚀脉散还差一点剂量,容凡只要服下解药,再休养几日,便能调理好内息。
“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容凡还是不看我,”等容凡喝下解药后,青在言问袁端,“是因为受了惊么?”
袁端点头:“魂者肝之藏也,容公子惊惧过度,眼下乃神魂无依之状,我可以抓些药箭来容公子服下,只是能否缓和、多久缓和……则看容公子自身的意愿了。”
青在言沉默了。
袁端想起之前那颗罔言丹,可他现在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算了,少主不问,他便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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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凡的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他扯了扯,安静地坐在地上。
“要不要沐浴?”青在言坐在他身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