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七玄
头颅脱离脖颈,顺着潮湿的地面轻轻滚落,在地上滞了两下,最终静静停在他脚边。
温热的血水顺着地面纹路蔓延开来,浸透土石,染红了他的鞋履衣摆。
真的死了……
?
哐当����
手中长剑再也握持不住,重重坠落,砸在地面,发出沉闷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游邵声音发颤:“我……我好像杀人了……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怎么能杀人。
这是梦境,可那皮肉骨头的阻尼感太过真实。
他真的杀人了,还是最残忍的杀法。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不对,不对,他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是他、不是他。
就在他濒临崩溃之际,一双冰凉刺骨的手掌,缓缓覆上他颤抖失力的手背。
十指相合,牢牢将他的双手包裹其中,刺骨寒意让他感官更加清晰。
掩盖不住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这一定是梦,这一定是梦,快醒来。
身后的躯体与他亲密相贴,很冷,几乎不是人的温度。
可那声音很是熟悉:“你没有做错,是他该死,你做的很好。”
游邵僵硬地缓缓转头,泪眼模糊中,看清了身侧之人的模样。
国师立在身侧,周身尚未散尽淡淡黑雾,诡谲幽暗。
原本就冷俊的面容,此时冷意更加凝实。
游邵只觉得自己全身发麻,动弹不得。
身后天坑之内,漫天蜮蜉渐渐消散隐去,原本被虫群遮蔽的坑底,一点点显露出来。
一张张清晰的人脸,静静浮现在坑底虚影之中。
皆是之前幸存的边军,他大多都有过一面之缘。
不可能,这些人怎么会死呢。
哐当一声,他脑中最后一根弦骤然崩断,整个人瘫软着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脑袋。
“这是梦,这是梦,快醒过来,快醒过来……”
国师俯身,指尖抚上他的脸颊,冰凉刺骨,亲吻他的唇:“如妻所愿。”
眼前光影骤然轮转,天旋地转。
游邵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衣衫尽数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肌肤上,浑身冰凉酸软,四肢无力。
身边空无一人。
是梦。
只是一场梦。
窗外已是凌晨的青灰之色。
他来不及穿鞋,赤着双足踏在微凉的木质地板上,跌跌撞撞跑出寝宫。
难道这里仍是幻境,他根本没有回家……
一定是自己着了什么妖法!
一路狂奔,穿过回廊庭院,朝着熟悉的院落快步跑去。
直到远远瞧见自己院子里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这里是公府,是他的家。
头疼袭来,游邵眩晕不止。
素馨远远瞧见他赤足前来,顿时心头一紧,眼眶瞬间泛红,捂着嘴轻声落泪,快步上前:“公子!您真的回来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公子了。”
游邵胸口起伏未定,沉沉点了点头,嗓音沙哑干涩:“我回来了,素馨,我没事了。”
刚要进去坐一会、稳稳心神。
目光却被正厅墙壁之上水墨莲花图夺走。
好久未见,游邵却突然觉得这画好陌生。
映着廊下透进来的天光,画中那一池莲花如晚霞般艳丽如火,一支支花茎却是扭折的姿态,似乎摇曳生动起来。
素馨见他驻足看画,轻声道:“公子有所不知,公爷每日都要来这里,对着这幅画看上许久。公爷分明每日都在念着公子,这份心意,我们做下人的都瞧得出来。”
看画?
游邵的目光又落回那幅画上,忽然间,思路豁然。
那一池莲花,分明就是那日他失足跌入莲花池时的光景。
画中并未画他的模样,可那被指尖狠狠掐弯的莲茎,那被揉搓蹂躏、几欲坠落的花瓣,那激荡的池水……
处处皆是他的身影,处处藏着他的痕迹。
游邵怔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就在此时,素馨忽然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低声道:“公爷。”
游邵茫然转身,却见国师不知何时已立于自己身后,周身还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尚未散尽的冷意。
“公爷。”游邵下意识唤出,声音却游移不定。
国师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吾妻,终于发现了这画的奥秘。”
游邵靠近那温热的气息,只觉得浑身的猜疑都被蒸腾了。
不过是梦而已。
不再去想。
他是妻子,怎么能怀疑丈夫呢。
脑海中只剩那妖莲的绯红。
这幅画活色生香,而他却正正挂在正厅,似是招摇自己被疼爱。
脸瞬间红了。
声音也瞬间软了下来:“公爷。”
国师揽着他,命人取下画轴:“我与吾妻一同再鉴赏一番可好?”
游邵恍惚点点头,哪里还看得进去画。
只觉得国师今日挨着的身躯异常沉,要将他整个人都压进地底下似的。
那重量仿佛地心引力消失了,换他托举整个地球。
游邵害怕,忍不住推搡:“公爷,你今日怎么这般沉,这般重,要将我压垮了。”
国师闻言将他抱起,阔步走:“应当是吾妻体质虚弱,以后更当补补。”
游邵心想他明明不是说这个。
可国师的怀抱太舒服,脚步很轻……本就没有睡好,于是迷迷糊糊打起盹来。
国师抱着他就像一颗恒星托举一片羽毛,怜惜爱护。
因为只要有一阵微风,就能将他吹走。
他只能不断亲吻让那湿意黏着。
吾妻,吾妻……
游邵再睁眼时,只见那素来沉静的目光盯着他,如火舌一般窜起一阵阵热浪。
怎么不懂那意思。
可他还因为那梦境心中有隔阂,生着梦醒不见夫君的闷气。
于是蒙起被子装睡。
可多日未见怎么容得下他逃避。
脸颊泛红,桃花眼满目潋滟地掀开被子:“公爷,你耍赖,我不要再理你。”
伸手去乱抓乱掐,要发泄自己的怒意。
可不到几分钟,便细细地求饶喊起爸爸、妈妈。
换国师哄他亲他,问他什么是爸爸、妈妈。
第84章
无公务缠身。
每日都是君王不早朝的日子。
秋意绵绵, 葡萄成熟时,怎能荒废良辰美景。
游邵已存心成了挂件,去哪里都不愿离开, 与国师坐在葡萄藤下的摇椅上。
那剥了皮的葡萄一颗颗喂入口中, 满腔果香。
只是吃着都不满足了, 玩心加重, 仰着头, 露出白皙的脖颈。
用牙去咬去够那头顶上那满目的各色葡萄。
咬了也不吃, 又要衔着低头喂给自己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