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七玄
可惜裴景选错了领导。
新帝登基没多久就容不下他,恐怕也不单是嫌他碍眼那么简单。
刚才虽然没听真切,但大致也推算出他背了祭祀事故的黑锅。
手中的玉被汗浸得有些冰凉,一路走着,远远地,前方灯火渐亮,如温暖的孤舟。
游邵抬眼望去,只见庭院檐下,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灯笼光晕之中,广袖垂落,身姿如松,正是国师。
淡漠的目光撞进,因满室烛火多了摇曳不定的温润。
是在等他?
游邵心念微动,那点因方才那出戏而生出的沉重与惶然,忽而被一种说不清的安心冲淡了几分。
荆国公夫人含笑迎上前来,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打趣:“游公子怎么去了这般久?海定公若是等急了,怪罪下来,臣妇这做东道的可担待不起呢。”
作者有话说:
小鱼烧:还好选对了领导谢谢魔石精宝宝的地雷最近好像有连更活动,连续更七天就能给读者薅红包加油冲鸭
第32章
游邵维持着一副得体的浅笑, 先望向国师:“公爷久等,是晚生来迟了,请公爷赎罪。”
转向荆国公夫人:“荆国公府太大, 险些迷了路, 这才来迟。”
夫人含笑却不接话:“今日臣妇与游公子吟诗作对真是尽兴, 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同宴叙谈。”
国师微微颔首, 带着游邵辞别:“既然宴席已尽, 本公告退。”
游邵心想总算结束了, 正当他躬身欲行礼辞别之时,荆国公夫人却忽然叫住了他。
“游公子且慢。”
她朝着身后侍女招了招手,那侍女捧着一只锦缎包裹的长条画筒,快步上前, 恭恭敬敬地递到游邵面前。
“倒是险些忘了,游公子方才落下的东西, 还请收好。”
游邵盯着那画筒,心里咬牙切齿:想让我死, 倒不如直说。
当着国师的面, 把这烫手玩意儿明晃晃地塞过来。
这是让他必须在国师面前要个结果了。
面上却不露半分异色, 双手接过道谢:“夫人费心, 是晚生疏忽了。”
画筒入手轻飘飘的,却压得他手腕发沉, 仿佛捧着一颗隐雷。
荆国公夫人笑意愈发深了几分, 带着明示的压迫。
游邵不敢去看国师此刻是何神色, 低头行礼辞别。
好在国师并未多问, 只淡淡颔首,转身便往外走。
游邵如蒙大赦,忙不迭跟上, 将那画筒死死攥在怀里,恨不能随处丢掉,眼不见为净。
出得荆国公府大门,夜色已深。
前庭那场喧闹的宴席,此刻也散得七七八八,往来穿梭的仆从渐次稀疏,整条长街都静了下来。
唯余头顶一轮明月,清辉洒满青石板路,映得两侧朱墙都染上一层冷冷的银白。
游邵深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凉气,踏出荆国公府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大半。
整个人蔫蔫地跟在国师身后,连脚步都有气无力。
马车候在道旁,车夫掀开帘子,国师率先登车,游邵跟着爬了上去,一屁股坐进软垫里,几乎是瘫着靠在车边。
他果然是铁血i人。
真讨厌社交场合!
车厢内光线昏暗,唯有一方窗纱透进外头的月色,斑驳地洒在两人之间。
随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晃,那片清辉也跟着微微晃动。
国师端坐对面,广袖垂落,姿态一如既往地沉静,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车厢中透出几分幽光,此刻正落在游邵身上,静静打量了片刻。
“不喜今日宴席?”
声音低沉,不轻不重地落在车厢的寂静里,倒像是随口一问。
游邵咬了咬唇,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这些日子在国师府里,凭着脸皮厚混得如鱼得水。
可今日到了荆国公府,各个都是千年老狐狸成精,他这点小聪明处处碰壁,险些招架不住。
念及此,游邵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委屈:“回公爷,晚生……原以为自己在府里学了些为世才学,出去才知道,这点学问,实在是不够看。”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今日还要多谢公爷今日解围。”
要不是国师一句”以茶为题”给他明晃晃开绿灯,怕是要被皇帝刁难得更厉害。
念及此,感觉眼角都湿润了几分:妈妈,外面的世界居然如此残酷……
国师听罢,只是微微颔首,神色间并无多少波澜,语气依旧是那般不咸不淡:
“官场往来,本就如此。今日你既见了诸位重臣,有了印象,往后再于朝堂殿上相见,也不至生怯胆寒。”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在游邵耳中,却像瞬间被点燃。
心头蓦地一热。
难道今日……国师是特意在给自己铺路?
难道国师真的要提携他在官场平步青云?
那点被宴席上压迫的羞耻和窘迫的委屈顷刻消散。
原本被冷风吹透得衣衫都暖了几分。
很快哄好了自己:些许风霜而已,不过是他成功的来时路~
国师望着他那忽地上翘的眉眼,面容也柔和几分,靠在椅垫上,闭目养神。
车内太过寂静,游邵偷偷瞥了一眼国师,仍是那副清冷嶙峻的面容,月辉照在脸侧,越显得晦涩不明。
游邵低头瞥了一眼怀里画筒,心里又不得劲了。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更不知道怎么处理。
要不要现在就坦白?
他张了张嘴,可一转念,又觉得今日不是好时候。
现在脑子里昏昏沉沉,连措辞都想不清楚,这会说岔了嘴,更显得欲盖弥彰,说不清楚。
还是明日寻个更妥帖的说法,再和国师坦白也不迟。
心里放松了,困意也上来了,捂着衣袖浅浅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马车稳稳停下,游邵迷迷瞪瞪睁开眼睛,下车时脚步都有些歪歪扭扭,险些踩空了脚踏。
游邵扶着车帮站定,勉强打起精神,对着国师躬身道:“公爷,晚生今日实在乏了,想先回去歇下。”
顿了顿,又觉得画筒的事总不能一直悬着,忍不住又添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晚生……明日可否叨扰公爷片刻?心里有些困惑,想向公爷请教。”
国师侧首看他,月色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添了几分柔和。
“明日无事,你来殿中便是。”
游邵心头一松,忙行谢礼。
明日一定得好好坦白,千万不能让国师和自己之间留下间隙。
进得府门,只见专属他的步辇已经候在廊下,两名小厮垂手侍立一旁,一副恭请的架势。
游邵望着那步辇,脚下顿住了。
领导都还站着,自己一个下属,哪好意思坐着步辇走。
于是他忙不迭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清醒:
“公爷先请,晚生这点路走走便是。”
话音未落,却觉得手臂被一只手轻轻扶住。
游邵一怔,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那股力道稳稳地引着,身不由己地被抬起。
惊呼一声,吓得闭上眼睛。
待他回过神来,已落座步辇。
睁开眼时,发现直直撞进那道视线,两人的视线正正平齐。
呼吸瞬间停滞了。
国师已然半倾身,一手仍虚扶着他的手臂,那双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清冷的气息裹着淡淡的兰草沉香扑面而来。
游邵的心猛地一跳,“怦怦”两声,撞得胸腔发疼,浅薄的红晕顺着耳根一路蔓延下去。
国师声音一如既往地淡然:“你身子本就弱,今日折腾了一整日,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游邵声音也跟着染上几分不自知的软:“谢……谢公爷。”
一整日绷得死紧的弦,此刻竟难得地松快了几分。
步辇抬起,稳稳带他远去。
偷偷侧头去看,只见那巍峨身影步态平稳,渐渐消失在花树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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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院中,素馨早已候在门前,见他归来,忙迎上前来。
一面替他拿走画筒,一面凑近了些,鼻尖动了动,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打趣:
“公子今日可是喝多了?这身上又是酒气,又是脂粉香,今日宴席定是很热闹吧。”
游邵闻言,也凑到自己衣袖上嗅了嗅,果然味道很重,脸颊顿时又是一阵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