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七玄
游邵心里一慌,指尖不安地攥紧了衣袖。
那炉中青烟太浓,他根本看不清案边那人的神色,只当自己是被罚跪在此处,不许起身。
是自己做错了,该受到惩罚。
他就那样乖乖半跪在地上,身上的薄汗早已把青色的衣衫浸得湿透,紧紧贴在肌肤上,浑身上下又热又潮,说不出的难受。
终是忍不住了,轻声喃喃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哭腔:“我好难受,我好难受,救救我。”
发间的玉簪早不知落在何处,一头青丝散乱地披垂下来,衬着那张此刻潮红一片的脸,绝色潋滟,像是专程拉人下水的水妖,不敢叫人去听去看。
可偏偏,那双泪汪汪的眼睛却又生得太纯,仿佛从未真正沾染过人事,一片未经开化的懵懂。
游邵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口水,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这股躁热淹没了,一开口,全是湿漉漉粘稠声音:“求您救救我……求您可怜我。”
反复呢喃的哀求轻细微弱,消散在缭绕的青烟之中。
下一瞬,堂前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带着几分淡淡的纵容与戏谑。
游邵心头一颤,湿漉漉的眼眸骤然亮起,视线死死锁定石案旁的人影,一瞬不敢挪开。
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从袖中摸出一颗丹药。
一瞬间,游邵浑身的手指脚趾都绷得笔直,周遭的一切景物尽数被他抛之脑后,整片天地之间,唯独剩下那一枚被两指轻轻捻住的丹药。
他下意识主动凑近,嫣红的唇瓣轻轻张开,将那枚丹药含入口中。
好凉,又很舒服。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整个人便顺势倒进了那早已熟悉的、带着一股醉人药香的怀抱中。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稳稳覆在他痉挛未止的脊背之上,安抚着他因药性作祟而微微抽搐的肌理。
将他所有失态,尽数拢入宽大的袖袍与怀抱之中,独独归于自己眼底。
然后低下头,滚烫的吻,重重地落在扬起的白皙脖颈处……
似是呢喃,发出轻声谓叹:“饶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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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游邵再度彻底清醒时,只觉得口干舌燥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压了一把火。
他伸手随意抓起石案上的玉盏,仰头便往嘴里灌。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凛冽灼热的酒气,呛得他骤然咳嗽出声,眼眶瞬间泛红,生理性的泪水再次漫上眼底。
等等,这不是水?!这是烈酒?!
他晕乎乎地眨了眨眼,眼底满是茫然错愕,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潮水般缓缓涌入脑海……
救命,现在装失忆还来得及吗?
也不知是那口烈酒燎的,还是先前那颗丹药吃得太急,他整个人头重脚轻,怎么使力也爬不起来,只能歪在原地,四肢软得像是没了骨头。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游邵费力抬眼,湿漉漉的眼眸望向门口,便望见立在门前的国师。
那人不知何时已褪去了先前的玄色道袍,换了一身月白常服,多了近人的慵懒。
四目相对的刹那,游邵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底又羞又恼。
他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对视,急急开口辩解:“公爷,我,我在林中迷路了,闻见那药香,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处。公爷,我真的不是故意来这处的。”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瞧对方神色,眼圈又红了,怕被厌弃。
国师缓步走到他身边,弯身蹲下,指腹轻轻摩挲过他泛红的脸颊,动作极轻。
眸光淡淡,带着几分浅浅戏谑:“我竟不知,你眼泪这般多。”
游邵下意识一震,没想到国师非但没有责骂他。
为何?他明明做错了事。
可不要心里偷偷记上一笔,日后再算账。
于是颤声问道:“公爷可是恼我?若是心中有气,便给我一个准话,我生性愚钝,猜不透公爷的心思。”
国师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他的面颊,力道温柔,眉眼疏离淡然。
游邵望着淡漠从容的模样,心底慌乱更甚。
心下一横,微微仰头,主动凑上前去,柔软的唇瓣径直朝着对方贴去。
可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国师微偏头颅,指腹轻轻抵住他的唇瓣,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怎么一股酒味?”
游邵这才猛地想起:“刚刚口渴,喝了那玉盏里的酒。”
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脸上瞬间委屈地皱成一团:“公爷是因为酒味不愿意亲我?”
国师看着他这副娇憨又委屈的模样,低低笑了出声。
他抬手,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住游邵的后脑勺,指腹温柔摩挲着柔软的发丝,微微用力,将人带向自己。
下一瞬,唇齿相依。
唇齿分开的间隙,国师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泛红的耳尖,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隐忍的暗哑:“我并不在意,只是一会,有的你受了。”
游邵原本还没听懂这话中深意,可转瞬之间,一股熟悉又汹涌的燥热感,从脚心骤然窜起,顺着经脉一路攀升,迅速蔓延四肢百骸。
是丹药彻底发作的副作用!
这一次的药性远比往日更烈,远超先前饮下酸梅汤的那次,如同干柴遇烈火,瞬间燎原,将他整个人彻底点燃。
滚烫的热度浸透每一寸肌理,血脉奔腾燥热,浑身肌肤泛红发烫,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游邵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动弹,眼底泛起层层水雾,眼尾绯红挑起,又羞又颤。
“都怪公爷!为何要将烈酒放在此处害人,我……我又起不良反应了……”
眼睛一闭,尽数逃避:“反正、反正都是公爷的错!”
国师神色淡然,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抬手拾起案上玉盏,浅浅饮了一口残酒。
眸光清亮又深沉,静静望着他浑身燥热、难耐辗转的模样:“这酒是助燃冷焰之用的,你自己偷药又偷酒喝,如今倒怪起我来了?”
滚烫的燥热席卷全身,游邵浑身发软,腰身不受控制地弯躬下去,再也撑不住身子,狼狈地伏倒在地。
他勉强撑着发软的手臂,往前艰难爬了数寸,嘴里还在喃喃:“反正都怪公爷,都怪你。”
今日这脸,是彻底丢尽了。
国师并未动怒,只是闲适地盘膝而坐,端着那只玉盏,目光淡然地落在这个几乎要燃烧起来的人身上,眸底却是又亮又沉,藏着说不清的兴味。
他要离开这里,撑着虚软的手臂,一点点朝着远处挪动,试图避开那道灼热专注的视线。
可药性与酒力双重发作,浑身早已彻底脱力,不过挪动数尺,便再也支撑不住。
他望着那扇朱红厚重的大门,望着两侧无风自动的素色道幡,心底那股羞耻感愈发浓烈,这般庄严肃穆的所在,他竟因为药物副作用,在此处发起情来。
那口烈酒的后劲此时也彻底涌了上来,浑身瘫软倒在了冰凉的石砖地上。
他茫然地望着那极高极远的藻井,远得仿佛他的神思都要随着那片幽暗飘散到半空中去,再也收不回来。
好想要……好想要、快活。
视线遥遥落在端坐案前的国师身上,那人身姿端正,安然自若……
夜风从窗棂缝隙渗入,拂动凌乱的发丝,游邵不停轻轻舔舐着微微发干的嫣红唇瓣,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怎么能刚才怪了,再去求……
本就褶皱凌乱的衣衫,被体内高热蒸得愈发松散,肌肤泛红滚烫。
游邵终于是彻底忍不住了,在那道深沉如渊的注视下,咬住了自己的衣袖,指尖颤抖,覆上……
彻底入迷,都不知何时落入那紧到窒息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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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邵再度醒来时,脑子因为醉酒和先前那场混乱,断成了好几截,模模糊糊的,什么都想不真切。
身子很重,很沉,却奇异地不觉得虚乏。
他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白日里吃了颗丹药,想来正是这个缘故,身体又比先前好了几分。
游邵睁眼望着一片漆黑的房间,唯有一线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扇,斜斜地打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虽说身子疲惫,可脑子里却半点睡意都无。
国师不在此处。
他心底莫名空落落的,带着几分茫然疑惑。怎么转眼就天黑了?
脑海里残存的记忆,还停留在早晨起来吃了几口糕点的片段。
赤着脚推开了房门,楼外月色正盛,清辉如水,倾泻满地。
游邵缓缓在门槛边坐下,一双腿伸出去悬在半空,脸颊贴上冰凉的栏杆,漫无目的地轻轻晃着。
夜风微凉,拂过他的脸颊和颈间,倒把他方才那点昏沉之气吹散了几分,人也松快了不少。
记忆也随着这阵夜风,一点一点地慢慢复苏。
最初只是些零碎的片段,他记得自己在林中迷了路,闻见了那股药香,再后面的事,便记不清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袭来,脑子里像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所有的记忆瞬间尽数涌了进来。
游邵脚趾瞬间僵直了。
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脸颊热度飞速攀升,从面皮红到耳根,红到脖颈,连指尖都泛着浅浅绯色。
天呐,他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不但发了药瘾,一脸痴态的求药,后来居然还……他还是那个纯洁干净的直男吗?
游邵忍不住伸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缓缓仰面倒在了冰凉的木板上,望着头顶那片浩瀚的漫天繁星。
他心底只剩无尽哀嚎,欲哭无泪。
不是今早才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好要禁欲几日的吗……反倒哭着求着……
正胡思乱想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道沉稳清润的嗓音:“夜间风凉,你光着腿,仔细着凉。”
游邵猛地一个激灵,直起身子低头望去。
月色之下,国师一身月白色锦袍静立阶下,月光洒落在满身,清冷孤绝。
正静静抬眸望着廊上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