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脸太一般。

见弟子们心不在焉, 他语气骤冷,带有命令的口吻:“听好,我要往峭壁后袭,带的人不多,要轻功好的, 能杀人的。给你们一盏茶时间,毛遂自荐。”

口气太大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往前。

消息立刻传达到其他战船,有意向的弟子走两船之间的绳索去往主船自荐。

“陈师兄!”

“陈师兄……”

主船的弟子们忽然骚动起来, 纷纷朝刚过来的陈青阳拱手,后者穿过人群看见那个身影,扬起笑道:“大年叔!好久没见着你了!”

李岁聿淡淡瞥他一眼,点点头。

“我以为你要一直待在厢房呢。”陈青阳说完,面露羞赧,“我不知道你和林郎中不是寻常主仆,咳咳……让你受罚了,实在不好意思。”

李岁聿:“……”

他无奈地摆摆手。

“大年叔还是和盟主摊牌了。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隐藏实力,但你愿意帮我们,真是太好了。”陈青阳高兴地凑上前,朝他拱手,“你见过我的轻功,我来自荐。”

李岁聿都用不着测试,陈青阳隶属烟雨盟归雁卫,已经是门派的佼佼者。

“你过了。”

陈青阳漾起一个笑容,站在李岁聿后边,心里却犯疑,感觉今日见到的大年叔与之前在客舍的大年叔又不同。

难道大年叔一体双魂?!

李岁聿又在一众自荐的弟子中挑三个轻功拔尖的弟子。

陈青阳惊诧出声:“大年叔,连环寨有足足三寨,我们五个人够吗?”

李岁聿挑眉,淡淡道:“一人守一寨门,怎么不够?”

听到这惊天动地的话,众弟子低声喧哗起来。

“开什么玩笑,五个人去攻三个寨子,怎么可能攻的下!”

“这人到底谁啊,真的打过仗吗?”

“盟主请的什么人?”

“……”

陈青阳定了定神,认真问道:“你只说守,谁来攻呢?”

“我。”

众人哗然,啧啧摇头。

“你?”

这下连陈青阳也不信,他虽然见识过大年叔内力雄浑,但一人攻三寨还是太异想天开。

李岁聿不太喜欢和别人掰扯,冷声道:“没功夫和你们多说,你们听着,叫你们长老按原计划继续佯攻,鼓声不能停,箭雨也不能停,要让他们以为你们还在强攻山道,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正面。”

“我只需要你们拖住他们的主力,从现在起,山道上不许再冲人,只擂鼓放箭,虚张声势就够了。”李岁聿冷静看向选好的四个人,说道,“我带你们绕到后山绝壁,从后面摸上去。连环寨的箭楼都对着山道,后山没有像样的哨塔。我先端第十三寨的箭楼,再从背后破第十二、第十一寨。你们四人守好阵地。”

“湖上战船听到寨里喊杀声起来,就立刻率队冲上山道。前后夹击,他们的连环阵自己就破了。”

众人还要质疑,忽然一股强大的气场涌来,主船船舱走出来一个长须白发长老。

“石竹长老。”

石竹长老上下打量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目光最终落在盟主特令上。

“听他的。”

连石竹长老都这么说,弟子们也不敢再有质疑声。

……

雨势渐急,太湖面上的战船终于行动。

“擂鼓!”

石竹长老一声令下,战鼓便在雨幕里炸开,震得头皮发紧。

浣花剑派的战船一字排开,弩箭如蝗雨般射向岸边的巡哨小寨,喊杀声与箭支破空的尖啸混在雨里。

山道上,佯攻的弟子们也配合着鼓噪起来,箭矢一轮接一轮射向第十一寨的寨墙,始终不往前冲半步。

守寨的头目果然被惊动,一边骂骂咧咧地加派兵力死守正面山道,一边分兵回防水寨,根本没心思留意后山那片光秃秃的绝壁。

李岁聿早已趁乱带着四人离战船,摸到绝壁脚下。

他看向身后四人,语气冷硬干脆:“你们四个,跟着我上崖。但记住,只守不攻。”

四人都是一愣,质疑的话憋在心里。都到这地步,不得不听令于他。

“我攻破一座寨,你们就立刻冲进去,守住寨门、箭楼和山道隘口,别让对方的人从侧后方绕过来,也别让溃兵逃回去通风报信。”

四人点头。

交代完毕,李岁聿便不再多言。他抬眼望向被雨雾覆盖的崖顶,将外袍下摆往腰间一收,靴底在泥地上碾了碾,沉下一口气。

话音落,李岁聿周身锐气藏敛。足尖轻点湿滑岩壁,借轻功贴壁掠行,起落无声,风雨难扰他的行踪,人径直朝着崖顶潜行而去。

崖下的四人仰头望着他越来越小的身影,心提到嗓子眼。

那道绝壁几乎是直上直下,雨天湿滑得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寻常轻功好手站在崖边都腿软,他却如履平地,片刻便已攀到半腰。

雨丝模糊视野,只看得见他青衫的一角,如刺破云层的长剑。

“我们也上!”

“走!”

“……”

身后四人紧随其后,借着他留下的踪迹稳稳跟上。

崖顶守备本就松懈,所有兵力被前方战船攻势与山道佯攻吸引。谁也不曾料到,有人能熟门熟路从这后山险路悄然而至。

崖顶的风更急了。

李岁聿翻上崖沿,动作利落干脆,三两招便悄无声息解决掉零星暗哨,一路径直朝着第十三寨而去。

寒光悄然出鞘,横刀刀身映着冷雨微光,刀势轻疾无声,未起半分风声,转瞬便将数名哨卫悄无声息解决,全程没有丁点声响。

肃清外围隐患,李岁聿身形一晃,潜入第十三寨。

第十三寨立在高处,箭楼林立,层层错落,伏击口对准山道,用来俯射。寨中弓箭手守在箭楼之内,死死盯着前方来犯的烟雨盟弟子。

李岁聿知晓箭楼排布方位,借着林木掩去身形,摸到箭楼脚下。

不等楼上弓箭手察觉异动,身影已然掠上楼台。横刀轻挥,利落封喉,一座箭楼的守兵沉寂倒下。

接连数座居高临下的箭楼守卫,全被他杀尽,断去连环寨大半俯射火力。

清空箭楼守备,他顺势拿下整座第十三寨,轻叩石壁传出信号。

四人闻声即刻循迹登寨,迅速接管防务,去守箭楼与寨门。

见人来了,李岁聿片刻不停,直扑第十一、二寨。

“天哪……”

一个守寨门的弟子不由惊叹,这个男人拔刀的样子太好看。

“这人究竟是谁?!”

“他用横刀。”陈青阳皱起眉头,眼看第十二寨也要被攻下,他赶紧吩咐一个师弟起剑阵护住第十三寨,自己带剩下人追上去。

那个弟子听令,低声念剑诀起风,用风圈屏障护住寨子。

“留个人守十二寨。”

“我来。”

交接完防务,陈青阳赶紧带剩下一人追上李岁聿,后者杀招毕现,那些野路子水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一路横尸。

他像是感觉不到痛,明明身上新添好几道伤,身法没乱过一步。

“陈师兄,你认得他吗?江湖上何时出现这等人物……”

陈青阳心里有大致猜想,但他没说出口,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盟主为何会放下心中芥蒂,请那人来帮忙。

他紧盯着那人的刀法,敌多合围时是破阵三连,是军中刀法改的,敌少而散,用江湖快斩七式。

那人是谁,呼之欲出。

“师兄,我守第十三寨。”

那个弟子打断陈青阳的观察,后者短促地应一声,跟随横刀入鞘的“大年叔”走上山崖。

江水拍浪,狂风乱雨,崖上的人借着视野开阔环视三寨。

“大年叔。”

陈青阳的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脸上,心里直打鼓,嗓音发涩:“大年是假名吧。”

李岁聿不甚在意,也没正面回答他,而是话锋立转:“让战船开进来。”

陈青阳咬咬唇,见他要走,赶紧追过去。

“你是影四爷吧!”

李岁聿停下脚步,眸光微冷,反问道:“怎么,你要大告天下?”

陈青阳愣住,飞快摇摇头,急迫道:“我不会说出去的,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反而自己闹个大红脸。

“还有二十日。”李岁聿没来由头地说一句,陈青阳一脸懵地抬起眼,前者望着雨雾中的湖面,决绝道,“我七日内会闯进剩下十一座前寨,你们战船最好跟上,我不等人。”

陈青阳瞪大眼睛,激动得说不出话,他没想到影四爷愿意带着他们杀进去。

“我们会跟上的!”

……

李岁聿说到做到,七日内,他一个人攻破十一座前寨,开出豁口,战船紧随其后,占领前寨,清剿剩下水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