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蚁青醅
“那如果,中将有什么建议,你们也会参考?”亨利试探着问。
“建议,参考?”楼双信用一种非常疑惑的眼神望着他,“这是什么话?雌君的建议不就是命令吗?那当然是他想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呀。”
不是哥们,这是虫族话吗?亨利感觉自己前几十年积累的所有常识被楼双信短短几句话击溃了,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楼双信看到他的反应,摆了摆手,一副相当自豪的样子,“嗨呀,你也不用惊讶,只是我比较听话而已。我觉得任何能跟维尔西斯结婚的虫都会变得像我一样听话,你懂的......啊,你应该不懂,也对,毕竟只有我能娶维尔西斯。”
姜照安搓着鸟的头,听到这话都有点战术后仰了,“别秀啦......”
我当然不懂,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复制到拼夕夕怎么没反应?
亨利语塞了好一会儿才像虫机一样重复了一下,“中将说什么你都听......?你们平时在家也这样吗?”
“那当然啦。”楼双信手里捏着扇子,谈起这个话题就神采飞扬,扇子在手里转了转,“在家在外都一样呀。等你遇到了最爱的虫你就懂我这种感觉了。”
最爱?亨利听这些话觉得像天书,条件反射一般地质疑,“雄虫的爱?您对以后的雌侍雌奴也会这么......随和?”
楼双信微微眯了下眼,“我早就对我雌君发过誓,不会有雌侍雌奴的。我只想要一生一世一双虫呢。”
一生一世一双虫,楼双信说完自己在心里乐了一下,虽然他已经适应了当虫,但是有时候替换关键词还是会觉得挺搞笑的。
“中将信你?”亨利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如果是真的,那他其实还挺为这位中将高兴的......但雄虫的这种话,可信度太低了,你是相信雄虫一心一意还是相信我是虫神?
“当然信。不信的话我能怎么办呢?”楼双信揣起手,挑了下眉毛,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两声,“啊,如果他质疑的话,我可以让他把我的心掏出来看......如果把心脏握在手里就能让他满意的话。啊,这么想想好像还挺浪漫的。”
楼双信想着,似乎还有点兴奋,神态很明显地出现了一种痴迷,黑色的凤眼里像是有一股贪婪而浓烈的火,“还是那句话,如果你遇到了足够爱的虫,你就懂我现在的感觉......渴望得到一只虫的爱,你就是会自愿把善待你和虐待你的权利拱手赠予他......我可以把肉体和意志都献给他,就像献上一朵花一样。”
亨利似乎被他这一番话镇住了,好像有什么很疯狂的话从他的大脑皮层上溜过去,因为含义太过危险所以被大脑自动拒绝解读了。
他看向姜照安,似乎在重新思考雄虫这个群体,但是这时候姜照安的表情也没有刚才那么波澜不惊了,很明显也愣着,好像和他一样没有理解刚才那段话。
姜照安的惊讶倒没有亨利那么重,毕竟在他的观念里没有那么重的雌雄差异......但是也没有虫告诉他,哥们谈起恋爱这么癫啊!
“还是不至于吧我觉得。”姜照安弱弱地说,“我觉得哥夫不会想要的,他可能还是比较喜欢你安安全全地回家......”
“不矛盾。”楼双信叹了口气,看起来充满了高山流水难遇知音的遗憾,“满足伴侣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是给对方带来幸福感的重要方式......唉,算了,你们不懂。”
他原本只是想借机秀一秀,但说了这么多心里还有点惆怅了,心里有种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的遗世独立之感,你们根本就不懂当雌君奴有多爽。
亨利没再说话了。理智上他是质疑楼双信的,主要是对于雄虫的刻板印象是很难抹除的......但仅从刚才的观察,他真的找不到任何楼双信在说大话的可能,那种神态,那种气场,非常不正常......像是过去那些虫神的教堂里狂热的信徒......
不,虫总是会变的,楼双信更像是一座破败神庙中荒芜的祭坛,既希望传扬神的颂歌,又因为独占神的目光而沾沾自喜。
如果有一天神的雕塑坍塌,也许也会砸在祭坛之上,然后一切都粉碎成灰,归于尘土。
他们走了很久,看了一些零零碎碎的设施的空间,亨利才又开口,“......祝你们长久,也祝福你......能一直这样想。”
这句话对亨利来说,其实也不是祝福楼双信,大概只是祝福维尔西斯。他只是在想,如果这只雄虫真的如此偏执,并且始终如一,也许是件好事......如果有一天变了呢?是否会比普通的变心更残忍?
他不清楚,就像知道维尔西斯结婚的时候一样,雌虫的未来总是如此无力如此未知。
他甚至不知道楼双信是这样的虫到底好不好,这只雄虫也好维尔西斯也好,好像都被彼此用无形的丝线捆绑在一起,一旦一方试图挣扎脱身,就会让双方都被勒破血肉,甚至四分五裂。
如果这就是雄虫的爱,要么长相厮守要么玉石俱焚的爱,那会是一种幸福吗?
亨利不知道,也无权替维尔西斯思考,但此刻他也许理解了一些,为什么维尔西斯婚后在那么多公开场合都对雄主如此温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亨利在心里叹气,对维尔西斯叹了口气,能把雄虫调成这样......看来还是他见识太浅了,想必中将做事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第179章 长期合同
维尔西斯此刻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别的虫心里都是什么形象。
他看到了楼双信发的东西,但是目前还没有空点开细看,他扫了一眼先关上,然后继续看向他的两位哥哥。
塞缪尔坐在维尔西斯身边,感觉自己像个小学生,真被训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窘迫过,只能低头抠手,唉我这指甲可真指甲啊。
维尔西斯叹气,“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来路不明的东西就随便用?”
维奥莱特坐的很端正,仿佛在参加学术研讨会,“不算来路不明,这是卡尔文殿下和塔伦殿下都有标注的特殊研究物品,密令里说的是可能和雄虫精神力有关,很有研究价值。不是有意瞒着你,东西没搞清楚具体作用之前,知道的虫越少越好。”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维尔西斯觉得自己脑壳好痛,“为什么要让大哥放出那么多精神力?你们到底是在干什么?”
范斯这会儿还架着二郎腿,他没想到今天维尔西斯会直接跟着塞缪尔一起过来,他虽然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但信息交流的要义,在他们获得确切结论之前,说了也没用,这事儿楼双信都不知道呢。
他觉得这个场合有点好笑,“维达现在也可以操心哥哥了。你不用......”
维尔西斯冷酷无情地打断他,“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范斯顿了一下,然后把架着的腿放下来,坐好了,“放心,没有在我身上做什么实验,你知道我们没有那么鲁莽。”
维奥莱特听见他这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当然不会在你身上做实验啊。我只是好奇雄虫精神力高度凝聚的形态而已。”
要是能秘密搞个重刑犯来研究维奥莱特肯定是愿意的,但他最大的原则就是不对家虫下手,也不对家虫在意的虫下手,前者是两位兄弟,后者是楼双信和塞缪尔。
“我不知道是谁送到研究室来的,应该就是那两位皇子吧。你们做的事我不管,注意安全就好。”维奥莱特说,“那种药剂的形态并不特殊,但能量波动很异常,跟雄虫的精神力能量形式很类似......不过,目前还没有能直接提取精神力的技术。”
不能提出来对比,那就只能用新鲜的对比了。判断那一小管药剂的能量含量不是很好操作,主要是也不知道是否会产生什么反应,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现成的精神力一点点控制,初步对比一下波动差异。
顶多就是累一点,反正研究所里医疗舱多,每天换一个躺都可以。
“嗯,没有什么危险性。”范斯点头,“肯定不会让你担心。”
塞缪尔坐不住了,“我先走吧,那个,我什么都没听到。”
研究所经常会把研究头头叫老板,那他作为实验对象应该也算是员工,结果老板和老板的大哥这会跟两个新兵蛋子一样排排坐被他真正的上司拷问,还说出了这些听了要折寿的信息。
他此刻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误入股东大会的实习生,混在里面唯一的作用的就是倒茶和扫地,在大家沉默时拿着笤帚说一句领导麻烦脚抬一下。
维尔西斯说,“没事。”反正本来就是你先发现的,该不该知道的你也都知道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塞缪尔屁股刚离开凳子就又坐回去了,只能假装自己是一棵没有思想的盆栽。
维尔西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只要没干什么以身试药这种诡异的事就好。他后知后觉自己会不会有点太紧张了,放在以前他应该是不会有这种多余的操心的。
总感觉这段时间身边总是围绕了一群不要命的虫......这群虫总是干这种一撒手就找个地方玉石俱焚的事,维尔西斯有时候生怕自己一转头谁就把自己撞稀烂了。搞得他现在面对自家的正常虫都有一些怕他们偷偷玩命的ptsd。
维奥莱特看弟弟表情已经舒展下来了,知道这事儿就过去了,才开始问别的,“你是怎么发现的?塞缪尔告诉你的?但是研究所内的常驻隔离设施应该是完好的,正常雌虫察觉不到。”
然后三只虫的视线直直看向塞缪尔,后者此时正在放空大脑,一下愣住了,硬着头皮说,“我能感觉到。”
维奥莱特:“看来你是对精神力感知比较强的类型?那天你能察觉到一点?”
“差不多吧。”塞缪尔犹豫了一下,说,“其实那天感觉到了很多,我觉得还是挺明显的。”
维奥莱特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简直就是传奇天选实验体,维奥莱特心里都有点亢奋了,这个副官捡得太好了。
“有考虑进一步合作吗?”维奥莱特开始从自己脱下的外套里找名片,“你可以看看,嗯,这是我们研究所的详细资料和部分可公开的研究内容......”
塞缪尔:“......我们现在应该已经算是在合作了?”
维奥莱特:“不一样。你现在只是参与了某个项目研发,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签长期合同。待遇非常好,同样保证身体与心理健康,而且每个月都附赠全套体检,军雌有稳定的精神抚慰提供。你之后可以继续和我直接对接......
对了,不会影响你正常工作,如果待遇上有什么特殊要求也可以提出,我大哥会提供物质保障。”
范斯以为没他事了,闻言抬了下头,兄弟俩对视了一眼,他又无奈地靠回去了,“嗯。”
算了,弟弟要挖虫才,花点钱就花吧。赚钱不就是为了给家里虫花的,不然他累死累活为了什么?
听起来很好,但是塞缪尔总觉得这活越干水越深,他难道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一般路过小雌虫吗?他不惹事但也怕事,所以很拘谨地接过名片,“我考虑一下。我觉得对我来说,好像深入接触这些事不是很好。”
是个聪明虫,范斯多看了他两眼,从维尔西斯的角度上来说应该也是不希望这个小副官搅进去太深的,但是他实在是太合适了。
主要是现在这件事虽然说着是不危险,那是对他们这些已经入局的虫。塞缪尔如果接触了这些东西的话,哪怕只是皇子送过来的一支不知名药剂,那也没有退路可以走了。
“你确实应该多考虑一下。”维尔西斯拍了一下他的头,“这件事很复杂,你应该也明白利弊关系。我不会劝你同意的,你不想干就不干,你还是只做我的副官就好。”
塞缪尔手又捏紧了一点。
其实他有点无奈。他也不是真傻,当然知道自己最好的选择还是拒绝,不要引火烧身。但是中将都跟他说这种话了,不就让他越来越想给中将卖命了吗。
第180章 污点档案
塞缪尔还得考虑着,但这次的实验还是要做,维奥莱特带着孩子去上工,维尔西斯叹了口气,开始看楼双信发给他的东西。
就这么一会儿,楼双信的消息已经哔哔哔好几条了,前面是一份文件让他先看一下,后面是一个坐标是我和泽桉要去这,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这里的虫对卡尔文挺忠诚,什么星际的轮椅能不能漂移。
他感觉楼双信就像是一条星际帝国巡回猎犬,每天去宇宙各地遛弯撒欢,然后碰见什么新鲜的或者有用的东西就立刻叼回来放他手心里。
说起来最近训练间隙的时候,他和军雌们扯闲篇,听到他们在聊狗,什么主星本地土狗、基因改良小天狗,还有什么会飞的比格,据说都是一些很难驯养的种类。
维尔西斯没养过,但他很不合时宜地想到自己身边这几只虫,大家其乐融融的时候突然有谁跳个楼,中个枪,吐个血,不定期搞一些惊险刺激的扮猪吃老虎,没事的时候嗷嗷叫有事的时候更是憋不出好屁。
如果狗比他们还要神经质的话,那维尔西斯觉得自己应该永远不会养狗了。你又要让他们自由的撒欢还要扯着他们防止狗爆冲。楼双信更是个重量级的,有时候乖巧懂事贴心,有时候看见巧克力嗷得一下就冲上去吞了,吓得维尔西斯抠开狗嘴巴给他洗胃。
心好累,但是又有点享受,维尔西斯觉得自己应该脑子也不太正常。
他打开楼双信发的那个文件,加载了好一会儿,应该是有好几层加密程序,刚显示出来的时候密密麻麻的,有文字也有图表,像是一个合集。
他从头开始看,越看越觉得不对,抬头看了范斯一眼。
范斯看着弟弟的表情,挑了下眉毛,然后手指点了点,这间房的室内监视系统直接滋滋响了两声,摄像头的光闪了两下就暗下去了。范斯抬了抬下巴,“投屏。”
维尔西斯依言用光脑投屏出来,几乎布满了一整面墙。
有很多事件、地区信息,虫名。有高官,有皇室的远亲,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贵族,到后面很多名字维尔西斯都没有什么印象。范斯撑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眯起眼睛说,“哪里弄来的?”
“雄主发给我的。”维尔西斯差不多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了,“应该是塔伦殿下给的赔礼。”
“赔礼啊。”范斯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看着满屏幕的字,笑了笑,“他的命真贵。”
这句话听起来不好听,但平心而论,范斯没有任何讽刺的意思,只是觉得感叹。他自认为,如果是他挨了一枪,是换不来这种东西的。
这像是一份给帝国知名虫的传记,记录了一些很有趣也很隐秘的内容,涉及的角色有各个部门的官员,有上下议院的议员,有军部的军官也有雄保会的执行官,甚至有塔伦和路德维希。
这是一份脉络几乎蔓延到整个主星政治系统的污点档案。
范斯不想做多评价,这个东西放在他们手里实在是一件很离谱的事,就好像天降外挂了一样。
但最离谱是,这个是给楼双信看的。楼双信光自己一只虫的时候就阴成啥样了,手里再握着这些东西......
“你们......不,我们现在是在帮助大皇子殿下吧?”范斯问。
维尔西斯一时没明白这是什么问题,“当然是。”
说实话,范斯觉得这玩意儿都特么够楼双信自立为王了,本来就把帝国当自己后花园一样到处乱搞,算计贵族和皇室跟踩踏草坪一样,现在再把情报直接拉满,感觉外挂开到了赢都会觉得不光彩的程度。
而且楼双信这个玩意最大的毛病是,行为逻辑无法估测。你根本不知道他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