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主不语,只是一味算卦 第107章

作者:绿蚁青醅 标签: 穿越重生

塔伦面无表情,“你说呢?”

真是见了鬼了。其实他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卡特是个s级精神力控制却显然不强,原本以为是纯废物,但现在看来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楼双信叹气,“卡尔文知道吗?”

“不知道。”塔伦说,“原本我是想告诉他的。”

这件事太适合用来讨伐皇室了。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

塔伦说,“你说卡尔文想要的社会是什么样子?”

楼双信没有回答。

如果只有一个失败品,一个残次品,只有苦难叙事,那或许这是一个很好的武器,但错就错在,有一个成功案例。

换句话来说,这件事能不能公开,如何公开,该作假多少,又该利用多少,都影响整个帝国。

虽然单一的成果不能代表技术稳定,更何况叠加了一个牺牲品,但如果让所有虫知道有希望制造一个s级雄虫,这对于社会是好事还是坏事,谁说得清呢?

雄虫们会趋之若鹜还是避之不及,权贵的雌虫们会有多少小心思,会引发多大的社会动荡,都是未知数。

而且,卡尔文会想要走向何方?

或许这件事就应该等卡尔文实力稳固以后,成为下一个皇室的秘密,然后继续在不见天日的研究所里发展,直到木已成舟。

这么珍贵的资料,选择当做无事发生显然是一种资源浪费。对虫族来说,这很重要。

“卡尔文会为我讨一个公道。”塔伦说,“但那会浪费很多成果。我说过,他太感性了,也远不够残忍。”

楼双信是一直认可卡尔文的作风的,但到了这里,竟然很罕见的觉得塔伦说得对。

卡尔文不会想隐瞒这一切的,或者说,至少他会让始作俑者付出代价,也会试图让一切走回原来的轨道。

卡尔文果断,决绝,聪明,有野心。但也仁慈,重义,理想化。如果一位兄长发现自己的胞弟被拿去当实验品,成为一个失败品,从而失去精神力,失去健康的身体和正常的寿命,失去本该拥有的一切特权,他会做什么呢?

让他忽视掉弟弟所遭受的一切,把这当做一种改善种族未来的必要牺牲,让他缄默,让他把这吸收为自己成就的基石;

又或者让他把弟弟的故事当做绝佳的政治工具,大肆宣扬这样的残忍与痛苦,以占据道德最高点。当然,为了控制影响,还需要一些虚假的改编。

这样塔伦的死会让他有更得天独厚的道德优势����反正他的弟弟本身就是要死的。

一个连对楼双信这样非亲非故的半路臣子,都要掏心掏肺的虫,要怎么利用自己的弟弟呢?

最恐怖的是弟弟已经准备好了,并且一直为此准备着。也许为了让一切尘埃落定,已经设计好自己的死法了。

“你太过分了。”楼双信笑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觉得一切太荒谬,“你比我畜生多了。”

塔伦只是看着他,每一次他们见面并且对话,他都比上一次更平静,或许是感觉到自己的生命越来越短了,“我之前确实觉得自己很伟大,觉得自己算计得很清楚。

你骂虫很难听,但是很有道理。我其实去过不少地方,但是也没有多少次能真正走出门,我没有那个力气。

你才是对的,我自私,幼稚,无情,把自己的意愿强行施加在别的虫身上,并且不知悔改......我的个性非常糟糕,我的做法会让他很痛苦。

......啊,你知道么,我小时候真的以为自己是只雌虫。”

塔伦这会反而还感慨起来了,好像想起来了很多事,也许想到了自己还不是毒夫的时候?

他准备了很多东西,是为了谁,为了未来还是为了过去,他可能早就分不清了。但是那又怎样呢?反正他都要死了,他活够本了。

最后,塔伦慢慢悠悠地说,“反正,这些东西总要有个去处......你来抉择吧。你会做得比我更好。”

楼双信觉得自己很倒霉。如果时光倒流,他绝对不会接下那一枪。

可除了楼双信还有谁能接这样的摊子呢?塔伦可以为了目的对他下杀手,当然也可以为了目的将一切都给他。

这几把孩子!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小屁孩!楼双信来虫族之后发现自己比抽象比不过,比摸鱼比不过,现在比惹虫烦,比找死竟然都输了。

好吧,六亲不认是皇帝必修课,而且中间还有很多细节,他或许应该一一确认,想一想每种可能性,想一想每种做法的利弊......

但楼双信只是说,“卡尔文应该有知情权。我只辅佐,而不支配。”

塔伦闭上眼,像是累了,又像是某种破罐破摔。

逐利路狭如剑阁道,先登者掷尸填壑,后至者踏骨攀云。前者以身渡泅,后者以尸作舟。

我知你不愿,可我偏要逼你上去,为了你的理想,为了我的私心。

第185章 晚安

塔伦想,他做错了么?

或许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但是不重要了,他早就该知道自己就是这样的虫,不论是非,不论错对。

他让很多虫痛苦,自己也不曾幸福过,他毁了很多东西,但也从未满足。

路德维希一直站在边上听,没有说话。

他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塔伦,那时虫皇身健体壮,路德维希也还年轻,作为s级雄子前途无量,卡林顿家有意让他和雌虫皇子结识,类似于一种变相的示好。

那时候帕里诺才出生,诺卡斯还年幼,卡尔文不听话,只有塔伦负责跟随虫皇接待。当然,塔伦肯定不会跟路德维希真的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有一个表态钓着就好,真的要结婚,选哪个都一样。卡林顿家也不太可能接受身体最差的塔伦。

那时的塔伦看起来就比普通的雌虫瘦弱,肤色苍白,发色都黯淡一些,像一颗要燃尽的星星,只剩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他有点不记得最初的塔伦是什么样子的了,好像也是乖巧又眼睛会发光的,路德维希也有点回忆不起来,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看着塔伦一点点虚弱,也一点点变得偏执,一点点走近真相,也一点点固步自封。

在所有虫,包括塔伦自己都以为自己是雌虫的时候,路德维希跟这个身体不好的雌虫说话。

塔伦那时候话还很多,走路很慢,悄悄地说他有特殊的本领����嗯,我猜你之后会和家虫有矛盾!

塔伦说得一直都很准,很神奇,路德维希那时候一直想不通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好没有出门的机会,年幼的塔伦一直很孤独,兄弟们和路德维希是为数不多和他沟通的人。不过路德维希觉得自己那时候应该很无趣,就是一个刻板的、情感淡漠的,完全模板化的家族少主。

只是他突然想起来,塔伦很久没有说过那样生动的话了。他看着塔伦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就好像见证一朵名贵的花的腐烂。

自我认知的割裂,分离的亲情,莫名其妙的过去,路德维希后来经常后悔,要是当年没有发现塔伦的异常,也没有帮塔伦掀开过去的一角就好了。他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纠缠到了今天。

通讯切断后,他走过去推塔伦的轮椅,“你该休息了。”

塔伦闭着眼,说,“你什么时候走?”

路德维希:“你睡着了我就走。”

“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知道你的心意,但还是利用你,利用你的权势和能力,又不给你情感回馈。”

“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知道你不想,但还是纠缠你,所以只能给你一点助力,显得自己不那么无赖。”

塔伦没说话了,他一直都说不过路德维希。

如果说他短暂的生命恶贯满盈,那最惨的受害者应该就是身边这只雄虫,他们在彼此最天真的时候相遇,一如每一个贵族与皇子的浪漫故事,最后变成了一部可笑的讽刺剧目。

他想起那时候长辈们在金碧辉煌的议会厅里议事,路德维希和他就在外面的大厅里吃东西,路德维希话很少,他的话很多,从来只是单方面的说和听。

塔伦后来也偶尔会想,如果自己到死都只以为自己是雌虫,或者实验在他身上就已经成功,或许都过得不错。

一辈子愚昧也是一种幸福,其实他还是很羡慕卡特的,自己的残缺成为了卡特的垫脚石,他们都是虫皇的后裔,命运却截然不同。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卡特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弟弟而已,之后却再也无法直视对方了。

再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他连呼吸都很累,哪有功夫想什么爱啊恨啊遗憾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只是机械性地运作着,将最初的设想付诸实践,像是对过去的报复,又像是被遗弃的犬最后的几声无能的狂吠。时至今日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说是单纯的为了报复,可他似乎又绕了弯子,说是为了卡尔文的革命理想和那个可能到来的好的未来,他对卡尔文造成的伤害似乎也不小。

但是无所谓了。等他下地狱了再为愚蠢的一生的忏悔吧,至少在他活得如此痛苦的生命里,又凭什么要做个好虫呢?

世界如何对待他,他就如何对待世界而已,别的方法,他也不会。

路德维希站在他身后,手指捻了捻他脖子背后的碎发,“头发长了。明天让机器虫给你剪一剪。”

“不用。”

路德维希罔若未闻,“前两年西街那家关门的花糕店,你还记得吗?你说很可惜,前段时间我找到了那家店的糕点师,过几天他会来卡林顿家任职,到时候带给你吃。”

塔伦闭着眼,皱着眉头,“我不要。”

“好久没有出门了。等你身体好点了,想去看海吗?”

塔伦拍开他的手,“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沉默下来,走到他面前,眼神沉静地盯着他。

他爱的虫好像被关在了一个日益腐败的躯壳内,虫豸啃噬着他的心智与灵魂,好像被困在轮椅上的不止是孱弱的身体,还有很多东西,很多鲜活的过去和未尽的爱恨,在这些年里燃烧着,如今终于快要变回一捧灰了。

路德维希缓缓低下身,单膝跪在他的轮椅前,双手托起他搭在扶手上的手,将自己的额头贴在那苍白的手背上,“殿下,就当可怜我吧。”

就当可怜我这些年不明所以的偏执,可怜我水中捞月的执着吧。

塔伦觉得,自己面对这只雄虫的时候才是最绝望的,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天开始这场悲剧就注定了,他的过去也毁了路德维希的未来,他身边的所有虫最后都能从他的死里或多或少地获利,只有路德维希,除了经年的折磨一无所有。

在他们发现塔伦是雄虫的那一天,在塔伦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残存的少到可怜的精神力的时候,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分崩离析了,他用一种很可怖地神情看着自己的双手,路德维希同样诧异,却不敢上前。

塔伦枯瘦的手指动了动,才缓慢地、极轻地贴上路德维希的脸,“恨我吗?让你浪费了一生。”

路德维希说,“恨死了。你就当我现在是在报复你吧。”

过了很久之后,路德维希慢慢地站起来,然后将塔伦的身体从轮椅上托起来,露出一截肌肉萎缩的小腿,异常凸起的钙化灶像石子嵌入地面一样镶嵌在有些绀青的皮肤内部,很快这一点裸露又被毯子完全包住。

“你该休息了。”路德维希说,“我说了,你睡着了我就走。”

塔伦也没有力气再跟他争辩什么,把脸埋在被子里睡了。

路德维希等到他完全入睡,看了一会儿他的后脑勺,才轻轻说,“晚安。”

第186章 虫生就像喝汤一样简单

楼双信其实纠结了一会儿到底要不要把内容都发给维奥莱特,论专业度,肯定是后者最好,到时候要做什么文章也少不了专业虫的帮助。

但这些东西秘密性有点太高了,他不确定让维奥莱特接触这些是否合适......虽然他猜测,这位二舅哥应该是对此相当感兴趣的。

不过他和维尔西斯还没有说几句,就知道已经有妙妙小药剂送过去了,如果放在之前,楼双信肯定猜不到详情,但是现在简直就是明牌了,他一下子简直要气笑了。

但是他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不是塔伦送过去的,塔伦自己应该是已经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一看那些残存档案的备注就知道是已经完全研究破译过了。而且把这玩意儿拿出去研究,对塔伦压根没有什么好处。

他估计要么是路德维希还想挣扎一下,要么是卡尔文自己察觉到了什么,反正应该是塔伦身边的虫干的。

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很先锋的研究成果,放到值得信任的研究员手里其实也算是物尽其用,只不过这种结果至上的说法在此刻显得非常地狱。

姜照安还在发呆,他旁听完了整场对话,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虫族到底是什么种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