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蚁青醅
“嗯。”格瑞纳柔声应道,“不得不说,你的雌父生了两个很优秀的孩子。”
温米尔生了两个好孩子,一个卡尔文,一个塔伦。
塔伦像是有些不明白,问,“我和哥哥?”
“对。”
非常优秀。格瑞纳总是在想卡尔文在哪,在想中间出了什么纰漏,反复梦到卡尔文回到他的床榻前,又或者是卡尔文的尸体......他最近休息得很不好,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很多虫都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
有被卡特捅了一刀的虫皇,有奄奄一息的温米尔,有这几个皇子,有卡尔文,还有很多不知名的虫,反反复复,像是某种恐吓。
格瑞纳只是淡漠地看着每一张面孔,像是观赏画作。是他的执念让他梦到这些东西么?
可他并不觉得胆寒或者恐惧,只是回想过去的一切,觉得真是没有意思。
这个垃圾一样的社会,这群愚蠢至极的虫,真是没有意思。摆出这样凄惨的死相到他的梦里,又有什么用?
有贵族来和塔伦说话,似乎是要敬酒,但是塔伦的身体无法饮酒,这种时候格瑞纳就笑笑,代替虚弱的皇子抿一口酒。有些虫迟疑片刻,看向塔伦,但后者只是依然温顺地坐在那里,任由格瑞纳动作,像一场怪异的皮影戏。
“殿下真的是雄虫吗,我的意思是,精神力等级后续有再检测吗?”有年迈的贵族问,“虽说有体检报告,但是很多项目都没写清楚啊。就算有些状况要保密,作为雄虫的精神力等级也应该写得清楚一些。”
“我身体不太好,雌父说用精神力会加重负担,所以一直没有完整检测过。”塔伦仰头看向他,“但是,雄虫之间应该是可以感受到的......或许我可以稍微放出一些试试?雌父,可以吗?”
塔伦看向格瑞纳,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盯着他。年迈的贵族看着他,总觉得这位皇子看起来比同龄的虫年轻一些,也苍白很多,像是被格瑞纳圈养的半死不活的宠物一样。
“你想的话,可以试试。如果很累的话就算了,医生说了,最近用的药物也会影响一些精神力的。”格瑞纳温和地说。该有的借口他早就准备好了,塔伦现在还有什么精神力呢?
塔伦点点头,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第312章 一点点
楼双信在捐款箱那里捐了笔钱,感觉也是挺奇怪的,毕竟总不可能带着现金去,他来星际之后几乎没有见过实体货币了。这种在电子屏上转钱的捐款箱特别像一种赛博赎罪券。
而且也看不到别虫捐了多少,其实楼双信挺好奇的。应该有很多此前和格瑞纳交好的贵族,之前被卡特带着吃了大亏,结果现在他们亏完了,格瑞纳自己抛下卡特出来单干,也不知道那些贵族心里怎么想。
毕竟应该有不少虫会跟着卡特本身也是因为看好格瑞纳吧。现在这个局面也算不上背刺,但如果是楼双信,肯定心里有点芥蒂。也没过多久,钱估计都没赚回来呢,格瑞纳又带着一个新皇子开慈善晚宴捞钱捞虫情。
你还不能不去,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一个晚上过去就又跟不上版本更新速度了。不管对塔伦是什么看法,都得捏着鼻子去投钱。
楼双信搓着酒杯,说实话他一直觉得这种葡萄酒非常难喝,现代的时候就难喝,星际的好像不叫葡萄了,但味道一样难喝,“这种钱,一般会流向哪里?”
“看主办方。”范斯说,“一般来说,确实会有一部分投入慈善,不管是皇室还是某个家族,都会有固定对接的慈善项目或者组织。但是投入比例就要视具体情况而定。像坎贝尔家,一般宴会储备事宜都是家族内部解决的,慈善晚宴前会先跟合作的慈善项目商量好资金分成。”
“好像没怎么听说过咱们家的这种活动啊。”
范斯点头,“因为我不爱办。”
朴实无华的理由,楼双信突然释怀地笑,“那楼家应该更不用操心了。”
“直白点说,如果不需要敛财或者没有需要处理的舆论危机的话,确实没什么必要。”范斯抬了抬下巴,“类似于那边摆出来的油画,这类艺术品,一般放在这样的场合就是为了变相洗钱。如果你看到成交价高到不合理的,就是买卖双方提前商议好的价格。一般只会支付定金,中间可以通过操作抵两三次税。”
其他的收入什么的,光是中间吃回扣的就能吃掉很多,就算要去做慈善,落实到地方鬼知道还会办成什么样,但是也没有什么虫会质疑,因为会出席这种宴会的都是这个阶层的虫,就算有些比较有良心,顶多也就是自己做得好一些罢了,也不可能挺身而出打破现状,除非活腻了。
楼双信觉得他还真是命不错,楼家这么个边缘小贵族,也就搞搞文化产业,都说文人相轻,虫也差不多,相关行业的虫之间交涉确实蛮烦的,但如果跟这些政治中心的贵族比起来,那就是小打小闹了。
“感觉楼家也没有必要来主星发展啊。”楼双信说,“在外边待着挺好的,以后回乡下种田算了。”
“你家不是上一代才来主星的么。发展的也还可以了,在主星这边,你们基本没有同类竞争。”范斯看他一眼,“你雄父刚把家搬来,没几百年你就搬回去?搬着玩?”
楼双信摸摸下巴,“你说亚雌可以当家主么?”
范斯这才想起来楼双信家里好像也有个弟弟,应该年纪不大,“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非常非常少。雌虫还稍微好一些。不过你没有什么理由推给别的虫,你们楼家应该没有虫比你更适合。”
“为什么这么说?万一呢......”
“那还得了?”范斯啧了一声,“你们楼家要是能出一个比你还厉害的虫,那别的家族日子就不要过了。”
就这么一个都快把帝国搞崩溃了,再来一个范斯都不敢想要变成什么样,以前他也觉得楼双信的特殊可能来自于楼家的独特文化背景,现在想来这可能只是一个非常微弱的方面,这么大的锅不能让楼家背。
楼双信撇嘴,“其实也未必......嗯?”
“怎么?”
“味道。”楼双信吸吸鼻子,“一点点。”
范斯还在翻拍品目录,似乎在看一些备注的资料,闻言才抬头,皱了下眉,“信息素。”
一股很微弱的类似铁锈的味道,很奇怪,但楼双信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你觉不觉得......”
有雄虫的信息素泄露了么,范斯下意识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确实有别的雄虫精神力的痕迹,但是很微弱,信息素的味道也很淡,远远没到能对雌性产生影响的地步。
就是这个味道......
“塔伦的?”范斯说,“......和卡特的很像啊。”
楼双信第一想法是,怎么有雄虫信息素是这种味道,他那次就觉得卡特的信息素味道很难闻......维奥莱特就是模仿的这个味道做出来回礼给路德维希的?也可能是有些虫就是喜欢这种金属质感的气味?
第二想法卧槽,这祖宗也是发力了。
“什么情况下一个几乎没有精神力的虫,能突然散发出精神力?”楼双信顿了顿,问,他这个视角看不到塔伦那边的情况,看到了应该也没用。
范斯皱了下眉,“打药。有能够刺激雄虫精神力水平的药物,但都是一次性的,类似于某种精神兴奋剂,一般情况下是用于被要求进行强制义务服务的罪犯雄虫,或者是某些特殊疾病的治疗。不过这些年已经很少用了,这类药物性质都不太稳定。”
“......对身体有伤害吗?”
“你说呢?”
楼双信是不觉得格瑞纳会极端到给塔伦打药的,毕竟精神力这个事儿总是有办法糊弄过去,至少能拖延好一段时间,再不济就算直说塔伦因为身体原因精神力非常微弱,那又怎样呢?法律又没有规定雄虫当虫皇的精神力等级。
那特么只可能是塔伦自己干的。
楼双信立刻理解了他的动机。塔伦身上最大的特点就是,即使平时感受不到,但本质上,他和卡特的精神力是有相当一部分同源的。而一个残次品,一个s级,哪怕血脉相通,也很难解释。
而很多虫都感受过卡特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当然是托楼双信的福,那次严重到直接把整个宴会都疏散了,甚至还留下一堆能撑住的虫看热闹,围观楼双信假哭。
如果没有什么能直接定格瑞纳的罪,也没有一个深入调查的契机,那一个受害者,或者一个异常的现象,就是最好的开端。
真是上赶着找死啊,楼双信感叹,非贬义,这个身体还敢给自己打激素,虫才。
第313章 不要动
对于这位雄虫皇子的精神力等级,很多虫都有猜测,肯定不怎么高,又或者是有衰退,毕竟全国都知道塔伦身体很差。
那位年迈的贵族提出这件事,本身也并不是想找茬。他只是最典型的保守派雄虫,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虫皇最好依然是雄虫,同理,当然也希望尽可能是优质一点的雄虫。
精神力的等级把雄虫内部也分成了三六九等,一旦涉及到分类与排序,必然诞生高等级的优越感,不管是看热闹还是真的想验证,塔伦的精神力情况迟早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位贵族也许在问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有一些轻蔑,但他本意确实没有想直接站在对立面或者让塔伦丢脸,某种程度上只是想逼他们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能让这位雄虫理所当然的当虫皇。只是塔伦说了想要释放一些的时候,觉得也无妨,小范围释放一点,雄虫之间就可以感受到大概的强度了。
格瑞纳则是根本不当回事,他早就想好了说辞,至于塔伦,不管释放了多少,哪怕根本动用不了,也只需要找理由解释一下就好了。毕竟一只雄虫对自己的精神力抱有幻想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那一点很微弱的力量溢出来的时候,两方就都已经打算适可而止了。但是紧接着是信息素的味道,还有慢慢波动蔓延的精神力,如同被骤雨击打的池塘水,并不强大,甚至小得可怜,只能以一种异常却难以控制的状态晃动着。
这显然是一种非常异常的状态,像是某种精神力紊乱一类的疾病,对于雄虫来说很少见,那位贵族只是愣神了一下,正想说些关心的话,塔伦突然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低下头,那位贵族下意识低头看他,只能看见有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殿下!”他立刻惊呼出声,不开玩笑,他的cpu此刻直接爆炸了,卧槽,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惹这么大事!
格瑞纳心一跳,立刻推开他,半跪到塔伦面前,扶起他的脸,“怎么回事?”
塔伦咳了两声,手摸上他的手背,然后死死抓住了他的手指。格瑞纳发现他的脸烫的像火烧过,他闻到那股信息素的味道,并不强烈,但很混乱。
塔伦自己也没有想到是这种感觉,他这辈子能用精神力的机会可不多,虽然他觉得自己的肉体好像要爆炸了,但是还是觉得挺奇妙的。
“这个信息素......怎么......”那位贵族惊疑的同时,也察觉到一丝微妙,他好像不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精神力,总感觉......
“我带他去找医护虫。”格瑞纳猛地打断他,想要起身去推着塔伦的轮椅,“阁下,想必是殿下的身体......”
塔伦使劲抓住他的手,死活不肯松,格瑞纳脑子已经快炸开了,他知道在这样会发生什么,必须现在带着塔伦离开这里����塔伦拽着他,被他退开的力道带着,直接从轮椅上倒下来,重重跌在他的脚边。
温热的,缓慢的,有液体从他的咽喉里、鼻腔里,似乎还有耳朵里,突然涌出来,很快在地上落成一小滩,塔伦被血呛住,咳了好几声,才能看清楚面前的场景,格瑞纳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他,似乎还在想让他起来,四周有很嘈杂的议论声和惊恐的叫声,来来往往的脚步和扬起的尘灰......
“雌父......”塔伦喘息着,手攀附上格瑞纳的身体,像是孩子拥抱着自己的雌父,很小声地伏在格瑞纳耳边,“我早就知道了。”
格瑞纳瞳孔骤缩。
这边的躁动很快蔓延到了整个会场,路德维希没有办法实时关注这边,在听到惊呼声以后脑袋突然就空白了,他跟着那些慌乱的虫走过去,看到塔伦半趴在地上,手里还拽着格瑞纳的衣领子,脸上到处都是血,像个坏掉的水龙头。
原先的惊慌、愤怒,乃至恨意,在这一个时刻突然之间都消弭了,只剩下恐惧,一种彻骨的恐惧瞬间包裹住了他,他攥紧了手,往前走了两步......
塔伦似有所感,有点茫然地努力环视了一圈,然后才直直看向路德维希的方向。
他的眼神已经不清明了,瞳孔有一些涣散,只有此刻还在努力聚焦,路德维希很快就读懂了塔伦的眼神里所包含的含义。
不要动。
不要动,不要坏我的事。
路德维希站在原地,攥着自己的手腕,看着那只虫的身体缓缓倒下,然后被来来往往的医疗虫抬走,耳边的所有嘈杂最后都只剩下一片寂静。
“怎么回事?”帕里诺几乎是横冲直撞地过来了,他本身只是作为皇室成员负责一些晚宴的收尾工作,大多数时候并不待在大厅内,原本他还在和虫核对一些信息,突然之间就好像什么都变了,他看见有一只虫被抬上医疗舱,看不到担架上的虫的脸,只有一只苍白而皮包骨的手挂在边缘。
他知道那是谁......他一眼就知道那是谁,帕里诺茫然地看着医疗虫们离开,才注意到那一丝信息素味道的残留,路德维希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表情,也没有动。
帕里诺深吸一口气,绕过那些躁动的虫,带着路德维希走到隔间,路德维希一直沉默地跟着他。他转头,控制不住地摁住路德维希的肩膀,咬牙问,“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路德维希说,“但这是他的选择。”
“什么狗屁选择?”帕里诺觉得不可思议,你们都疯了吗?他一瞬间有一拳过去的冲动,但是他低头,看见路德维希还攥着自己的手腕,把自己的腕部抠出好几条血痕。
“楼双信。”路德维希突然抬头,说,“他在哪?只能找他......”
“你怎么确定他能......”
“只有他能。只有他能......我现在去找他。”
“你......不是,你冷静点,我跟你一起去!”
第314章 潮湿
作为一个神经病,楼双信觉得他和塔伦也算是知己级别的;但话又说回来了,作为一个家庭幸福的良善好虫虫,楼双信要强烈谴责塔伦这种思路。
宴会当然不了了之,但是楼双信没走,他知道路德维希会来找他。
维尔西斯悬着的心差点爆炸了,他对这种宴会上的突发状况实在是很难不警惕,他就说他就离开一会儿怎么又出事了,谢天谢地主角不是楼双信......但是看清楚是谁之后又觉得挺不是滋味的。
其实刚刚事发的时候,帕里诺对路德维希还是有点怒气的,天杀的我哥放你那怎么突然就要翘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