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老族长看在眼里,羽山还没回来,担心再这样下去今年雪季来了,河面冻住,兽人都得挨饿,便将兽人都叫到跟前来。
他苍老的眼睛沉沉的,紧盯跟前的兽人羽哗。
羽哗比羽山小个几岁,自小跟他不对付。当年族长有意培养羽山当接班人,就他最不服气。
后头羽山伤了腿,羽哗便越是跟羽山对着干。
如今羽山不在,族长行动不便,他真当部落成了他的,整天带着一群兽人躺在窝里等食。
这会儿叫他们过来,这羽哗连着好几个兽人都在打呵欠,头发凌乱,看着才从窝里起来。
“这个时候,其他部落都开始为雪季做准备了,你看看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老族长压抑着怒气,手却止不住颤抖。
羽哗伸长腿儿,直直冲着老族长去。
差一个手掌的距离就会落在族长身上,他斜斜地将手臂搭在窝边缘,道:“族长,今天不是下雨吗?”
“下雨又怎么了?你不吃吗?”
“不就撒几网的事,叫两个兽人去不就得了,用得着我们去吗?”
“就是,我们还要留着力气捕猎呢。”
“捕猎!”老族长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羽江在一旁看不下去,他踢开羽哗的脚,挡在族长面前,皱眉道:“羽哗,不要气族长。”
羽哗嗤笑,“我怎么着就气到族长了?”
羽江:“羽山过不久就回来了,你当他看得惯你这样?”
一听到羽山,刚刚还吊儿郎当的羽哗一下站起来,脸黑得像乌云。
“羽江,你别拿羽山来吓我,他就算回来了,你当我怕他?”
“呵。”羽哗一笑,“你别忘了,羽山不在这些天,是我带着大家撒网捕鱼,你们才能吃饱的。”
羽江:“那也是羽山带着大家一起干活,换回来的东西!”
羽哗脸上一青。
“羽山羽山羽山,什么都是他羽山!怎么着,他腿儿都废了,还想叫他当黑羽部落的族长,也不看看他能不能服众!”
“羽哗!族长还在这里呢!”
羽哗冷笑道:“行啊,既然你们想着羽山,那就等着他回来吧。我可不管了。”
他甩手就走,留下的几个兽人面面相觑,想了想,也干脆跟着一起走了。
“羽、羽哗!”老族长声音急促,吓得羽江立马转身,给他顺着气儿。
“族长……”羽江低下头,“族长,对不起,我刚刚该好好说话。”
老族长闭着眼睛喘息许久,才卸了力气,瘫软下来。
“怪我……都怪、怪我……”
是他教导出了错。
羽山自小性子好,要求的事都能自觉做到。羽哗性子顽劣,他便严肃了些,可时间久了,羽哗当他偏心,对他对羽山都有了怨气。
他原本想着,也把羽哗培养好,至少能在他走了后,帮着羽山一起担起部落。
可他心眼太小,脾气也不行。
到了后头,便看不得他一点对羽山的维护了。老族长也就此放弃了这想法,专心培养羽山。却没想到,羽山捕猎会出意外,受了重伤。
哎!
老族长道:“阿江……”
“族长。”羽江坐下来,守在老族长身边。
“雪季……雪季的食物必须要、要开始准备,羽哗靠不住,你带上那几个小兽人,先去采集……”
“族长,我走了,那你呢?”
老族长身边现在离不得兽人。
老族长:“没事,我死不了。”
“可……”
老族长抬手,紧紧抓住他,“阿江,听我的。”
羽江与那浑浊却坚定的眼睛对视,眼眶一酸,忍不住低下头。
他唇色依旧苍白,手习惯性地捂着肚子,眼眶里泪珠打转,唇哆嗦着强忍着那股酸涩。
要是他当年肚子没被野兽角戳破,就不至于没有幼崽,身体也不会这么差了。
族长是不到万不得已了,才会叫他去的。
部落如今这样,羽江都怕,怕雪季没过到一半,他们全都没有熬过去。
“阿江……”
羽江垂眸,“好。族长,我去。”
*
大泽。
忙着挖藕的羽乐忽然一阵心悸,他下意识看向自家部落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
“乐,怎么了?”旁边羽千问。
羽乐满手的泥,手中还抓着一根白白胖胖的莲藕。
小兽人跟着他们出来,时刻与大家相处着,吃得饱,活儿也没停,脸上气色看着比以往好了太多。
“阿千叔,我担心我阿爷。”
羽千:“咱们很快就能回去了,别怕,走之前我托了你阿江叔看着族长的。”
羽乐将莲藕放下,“阿千叔,大家走了之后,还会再来狼部落吗?”
羽千:“还想来?”
小兽人垂着脑袋有些蔫。
“我跟阿冰他们商量了,请他教我一点草药知识。”
羽千精神一振。
他们带羽乐过来就有这个意思,却不敢跟狼部落提,只盼着他多看多学,能知道哪怕一点点就没白来。
没想到他居然做成了这事!
狼冰是狼部落老祭司的继承人,狼部落的下一任祭司。那小狼寻常看着冷冷的,不理兽人,但总带着一群小狼出去采集草药。
羽千每每看见,总羡慕得紧。
在他们部落,不说采草药,就是认识的草药都没几种。
现在可好,羽乐能跟着狼冰学,哪怕一点点,就比小兽人坐在自家部落每天发呆的好。
羽千飞快看了一眼周围的狼兽人,压低声音确认,“是真的吗?”
羽乐点头。
羽千:“这事狼部落的老祭司知道吗?”
激动过后,他冷静下来。
狼冰愿意教自然最好,但就怕两个兽人悄悄达成的主意。
祭司传承都是机密,要是老祭司不知道,这事儿以后挑明了,只会比当初羽涯带头偷了狼部落的盐更严重。
只要一想,羽千出了一身冷汗。
羽乐:“老祭司知道的,他同意了。”
羽千睁大眼,甚至凑近了几分,看着小兽人。他像没听清,有些激动,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真、真的,老祭司同意?”
他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目光紧紧注视着小兽人的脸,看到他点头那一瞬,羽千眼眶一酸,泪水唰地一下就砸在了水中。
“好,好……”
“阿千叔……”羽乐被吓到了。
羽千低头,都忘了手上沾满了泥,一下将小兽人搂住。
“真好,真好,阿千叔没事,阿千叔……我去跟你阿山叔说。”
羽千松开羽乐,走得急了,脚还没从泥里扯出来,直接双膝跪趴下去。
嘴巴里呛了一口泥水,却高兴得顾不上,双手撑在泥地里,站起来,踉跄着继续往前走。
想起什么,又回头,眼里含着几分忐忑看着羽乐:“狼王知不知道这个事?”
羽乐摇头,“我不知道。”
羽千深吸一口气,“别慌,别慌。我去跟你阿山叔说。”
也不知叫谁别慌,他离羽山只几米远,却走得踉跄。
几次软了腿,坐在泥水中,头发湿透,满身漆黑的淤泥。那双眼睛渐渐噙着泪,却极为明亮。
羽乐看着羽千背影,低下头,“啪嗒”两下����
也有两滴泪悄悄落了下来。
羽乐没说谎,他之所以忍到现在才说,是怕扰乱他们心神。
这件事,他知道很重要很重要,所以他们才应该更用心地给狼部落干活。
可刚刚那阵心悸,他一下想起了阿爷,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老祭司说过,要跟着狼冰学可以,但也要求,他必须留在狼部落,没学好之前,不能离开。
狼冰正在教狼雪最基础的草药知识,再教他,多一个不多。
老祭司对待学草药一事,看得比谁都重要。
一旦同意,断不能因为旁的事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