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狼赤:“我就去看看。”
狼晚:“你一个兽人去肯定不行。”
旁的兽人知道他担心自己幼崽,但也态度一致。
狼赤看着周围一圈不赞同的眼睛,面上依旧平静,“你们走不开。”
“那就再忙半个月,到时候狼夜小队跟你去。狼夜他们的鱼干那时候肯定晒得够多了,狩猎队跟采集队再忙半个月就差不多。”狼晚道。
狼赤:“那会回不来。”
“回不来就回不来,雪季那么大雪,兽人都窝在山洞里,想死的才会出来。”
“对啊,族长,咱都吃饱了的,不怕他们。”
“我能一个打十个。”
“部落兽人不少,咱虽然都是些老家伙,但还是能打的。”
“是啊是啊……”
狼赤想了想,最终同意下来。
*
越过东部长河,穿过黑羽部落居住的巍峨绵延的高山,掠过一望不知几千里的山林、草原和荒漠。
过瀚海一角,在群山阻隔间,往兽神大陆中部走,便是曾经物产丰饶,猎物数不胜数的中央大陆。
深入中央大陆的腹地,那石屋散落,曾经大部落数不胜数的辽阔土地上,兽人也同样忙着雪季囤积食物。
不过他们囤积食物的法子,与其他部落不同。
此时,中央大陆最繁荣的一处部落中。
石屋整齐林立,不知几千座。
石屋拱卫着的,是面积数倍于普通石屋、更大更宽阔的中心石屋。屋前,不同的兽人连在一起,排起长队。
他们中有食草系兽人:矮小的兔族、长角的羚羊族、鹿族、象族等;也有食肉系兽人,包括小猫一族(如渔猫、豹猫)、大猫一族(如虎族、豹族),还有蛇族等。
曾经一辈子可能凑不到一块儿的兽人,如今整整齐齐排列在这二层石屋外头,规规矩矩,安静无声。
石屋门口,两旁站立着两个凶神恶煞的黑猩一族兽人。
他们保持着兽形,体如山大,毛如黑钢,怒目圆睁,气势骇人。
屋内,随着一个形如枯槁,却满眼感激的羽族兽人出来,跟在羽族兽人旁边的红狐兽人笑着,将排在门外的下一位兽人请进去。
与此同时,随着这位兽人带来的,硕大几个兽皮袋装着的食物,也被带了进去。
石屋方正,结实。
门大开的房间内,坐着个瘦削的羊兽人。
他身上披着一张纯白毛皮做的袍子,袍子宽松,兽毛光泽。
兽皮极为柔软。
随着他的姿态铺在地面,挡住他脖子以下的所有身体部位,只留下一双粗糙的手,置于腿上象征着祭司身份的权杖处。
石屋内,陈设简洁,只正对着门设置了祭台。祭台上供奉着不知多少年份的兽皮,兽皮上用长生草刻画着一幅画像。
画像极模糊,只有背影,那身形纤薄、柔软,却好似包容万物,充满神性。
药草燃烧的青烟袅袅,屋内弥漫着平和治愈的药香。
红狐兽人领着兽人到了门口,退去一边,随后招呼后面带着食物的兽人跟着他走。
绕到石屋侧面,又是一道门口,兽人手中的食物便被几个豹族接了过去。
几个兽人见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食物就这么交了出去,心里一急,下意识跟上两步,试图往里看。
旁边红狐兽人目光一沉,道:“供奉兽神的地方,不能停留。”
兽人吓了一跳!
他们忙不迭收回目光,垂头掩下低落,往前面挪去。
殊不知那石门后头,硕大的院子中,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兽皮装着的食物。
一白狐兽人在后头登记,一手持炭笔,一手拿树皮纸。
食物如山高,兽皮袋堆得勉强留出一条路来。十多个身强体壮的兽人还在将地上的兽皮袋继续往下一道石门后头扛。
两个豹族人将刚刚羊兽人送来的东西打开,都是上好的肉干、植物块根。
白狐兽人眼睛下瞥,记录下兽人部落,食物多少,随后道:“送最里面房子去。”
两个豹兽人便随意拖着兽皮袋,往这个院中最角落的屋子送去。
院中两道门打开,石门与院墙一道又一道。而几个院中,所有屋子,大开的门中都隐隐可见逐渐填满的兽皮。
两道围墙环抱的广场最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供奉的,便是此间兽神。
此广场位于那二层石屋的后头,可容纳近万兽人。广场看似属于石屋,实则门一关,就成了独立的居所。
此时,却只有一个兽人,住在此处唯一一间房子当中。
那房子小,却处处精巧。
里头家具陈设,皆用木头。
……
那最前面的石屋之中,面色和蔼的羊兽人已经在招呼放了食物的兽人进去。
“大祭司。”
同为羊兽人一族,几个兽人不免对屋里坐着的羊兽人亲近。
被称为大祭司的兽人云渡温和道:“需不需要看病?”
几个兽人摇头,“大祭司,给我们一点能度过雪季的草药就好。”
云渡示意一旁等着的小兽人拿过来。
那小兽人同为羊族,看着与大祭司有几分相像。
小兽人熟练拿来巴掌大的叶片包裹的两包草药。
兽人小心翼翼捧着,面露珍视,眼里对云渡含着无尽的感激。
云渡笑说:“既然没事,那快点回去吧,晚了路不好走。”
羊兽人起身,不经意看到那幅高高挂起的兽神像,想着部落剩下那点存粮,不免绝望。
兽人脸上笑意敛去,面色惨白,“大祭司,兽神发怒,咱们真的能熬过……”
旁边的羊兽人吓得立马捂住他嘴巴。
云渡却笑了笑,同样看着那幅模糊的兽神像,眼中有一瞬恍惚。
他声音如旷野中飘来,随着那青烟散开,“放心,只要供奉了祭品的部落,一定可以存活下去。”
云渡接待兽人,治病给药已近深夜,最后一个兽人才离去。
他垂着头,面向屋内的祭司画像,静默一会儿。旁边小兽人搀扶着他起来,往后头走。
祭坛广场,那座小小的石屋内。
白狐兽人正将手上的兽皮交给屋中年轻的族长。
他满头白发,发丝柔亮地披散在身侧,铺在地面上。一张脸雌雄莫辨,身形单薄,竟与那石屋里的画像,像了六分。
白狐恭敬地站立在他身旁,目光看着那双修长的手,直到兽皮合上,狐弦抬眼。
“都收完了?”
“族长,今年的都收完了。”
狐弦:“又少了一个。”
云渡踏入这石屋,慢慢在小兽人的搀扶下坐好,“差一个就算了,这么多你也吃不完。”
狐弦:“大祭司怎么有空来?”
“狐弦,如今其他部落都不好过,明年的食物,少收一点吧。”云渡声音里带着悲悯。
狐弦笑,身如轻雾,慢慢站起。
“少收一点,兽神会消怒吗?”
“小尾。”
“族长。”白狐兽人上前一步。
“派兽人去问问,今年黑羽部落为什么没来?”
今年供奉祭司的部落不全,祭品不全,兽神只会更加震怒。
要是兽人们依旧没能从食物短缺中得到喘息,那便是他们这些兽神使者监督不到位,也是那黑羽部落不诚心了。
“只他一个部落,影响我们所有兽人,那就不好了。”
狐小尾应下,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云渡这大祭司的名头响彻整个兽神大陆,自他预言兽神发怒之事,兽人们便年年供奉食物,只求寻得一个活命的机会。
可距离这次预言,至今,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兽人上供的食物一年比一年少,覆灭的部落却一年比一年多。
兽人们惶恐,没有谁去怀疑大祭司的权威,毕竟曾有兽人亲自见过大祭司沟通兽神,且他的医术,至今乃是兽神大陆之最。
即便兽人们缺少食物,但有病有伤,只要求到这里来,大祭司但凡能救的,便都救了。
是以,于缺乏食物一事,兽人们只敢怪责自己是不是上供的还不够,而不是怀疑大祭司。
今日是今年上供食物的最后一天。能来到中央大陆,交托这些食物的,大部分是中央大陆的兽人。
其他部落虽有心,但距离太远,也无力前来。
羽族因有翅膀,得天独厚,那些不是中央大陆还前去供奉的兽人,就多是羽族,比如黑羽部落。
中央大陆有超脱其他大陆的繁华,他们前去,有的是信大祭司的话,有的也为着能顺道交换一些东西。比方说,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