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旁的部落,走三四个月,就为了将食物送来。
这费时费力,更费兽人的事,兽人们就这么弯着脊背做了十多年。
每年,都有兽人坚持不下去。
*
羊兽人放了食物,赶紧离开。
出了原野部落,抱着草药的羊兽人红了眼眶。
他想到那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食物,怎么也走不动了,蹲下来抱膝,压抑地哭泣。
他身后,站立的四五个同族也沉默。
许久,其中一个兽人不确定地问:“河,你说大祭司说的是真的吗?”
“咱们已经努力了这么多年,抓到的猎物越来越少,连给他们交肉干都得从雪季后就开始找。”
找半年,一来一回送半年,恍恍惚惚,又快到雪季了。
羊河是这一队兽人的领头,他蹲下,手搭在同伴背上。
他满目希冀,回想大祭司的模样,内心坚定:“大祭司说的话你还不信吗?”
“他说可以,那肯定就可以。”
“兽神只是还没消气,我们再等等。你看猎物虽然没有,但是我们喜欢吃的植物不是越长越好吗?”
“我们是兽神的子民,他一定会保护我们的!我们要相信……”
*
“相信个屁!那原野部落就是骗兽人的!”
“阿爸,咱们不来了……这么多年,你看看族人们过的什么日子。本就没多少食物,咱们还给他们送来,怕不是兽神吃的,是他们自己……”
“闭嘴!”
远离原野部落的几十里外,早上上供完的云豹部落的兽人正继续往南赶路,期望能在雪季之前回到部落。
已是晚上,云豹兽人在树上疾行,如履平地。
直到跑到了兽人们来时定下的落脚点,豹多刚跳下树,就挨了他阿爸一爪子。
豹多耳朵一撇就要往树上爬,叫变做人形的豹淼一下逮住长长的尾巴,拽了回来。
“阿爸阿爸!别打!”豹多爪子捂耳朵,俯趴下,整个蜷缩起来。
同行来送食物的兽人有十来个,这会儿都不管父子俩,早已习惯地坐下来,找出藏在树洞里的肉干,分了下去。
“阿淼,你的。”
豹淼一手拎着幼崽后颈,偏头叼着肉干,嚼吧嚼吧,舍不得吞下。
他也没力气了,松开手,软身压在幼崽背上。
觉得不舒服,还搓了搓幼崽全是骨头的身体,叫他趴好了,再靠上去。
豹多嗅到肉干味道,正要嚷嚷,旁边兽人一把塞他嘴里。
豹多这下什么也顾不得,两爪子抱住,赶紧吃。
夜色遮住了云豹兽人脸上的疲惫,大家珍惜地啃着半个巴掌大的一块肉干,手托在嘴下,连一点肉渣也舍不得掉。
豹淼看在眼里,嘴里泛苦。
他摸着幼崽脑袋,一下比一下重,直到豹多嚷嚷着头皮紧了,又慢吞吞地拍了两下结实的,道:“以后不许说那话。”
豹多被他阿爸制着,哼声甩尾巴。
显然是不服气。
豹淼仰头,望着这被树丛深深挡住,也不见明月的天。
“崽啊,你要记住,咱们敬的是兽神,不是原野部落。”
“可食物交给的是原野部落,那还不如咱们自己供奉!”
豹淼一笑,“像你这样想的兽人不是没有。”
“对啊,所以为什么我们自己不可以?我们也有祭司!”
“那你知道,那些这样想的兽人去哪了吗?”
不等豹多回,豹淼声音缥缈,“他们啊,都去见兽神了。”
豹多叼着肉干转头,“饿死了?”
豹淼一笑,盯着幼崽傻兮兮的眸子,轻飘飘一声:“他们杀死了。”
豹多一个激灵,只觉胆寒。
嘴里肉干掉了,豹多炸着毛,慌慌张张捡起来,咬住,爬起来把脑袋往豹淼怀里塞。
豹淼做势抢他肉干,“现在不是我们愿不愿意,而是他们允不允许,懂了吗?”
豹多松嘴。
豹淼温柔地摸摸幼崽脑袋,又给他塞回去。
“可……有什么用呢?没有食物,还是会死……”豹多眼神茫然无助,看着快哭了。
云豹兽人们看着队伍里这最小的一个,也都心里泛酸。
他们熟练地用长长的尾巴勒紧肚子,忍住饥饿。
“不会死的。”
“豹多多,你阿爸取这个名字是让你食物多多,不是让你想多多。咱部落别的没有,鸟肉管够。”
豹淼捏着他幼崽的耳朵,道:“咱们要相信兽神,也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我们自己的祭司。”
豹多一脑袋拱入他阿爸怀里,“阿爸,咱们不给他们交食物了好不好,这么来来回回好累啊。”
“不交食物,他们派兽人来怎么办?”
“我们也像其他部落那么跑吧,中央大陆以前可轮不到他们逞威风,狼部落不是都走了吗?要不找他们?”
“我们祭司也是狼兽人,说不定跟着狼部落混,能顿顿吃肉呢。”
云豹兽人被幼崽天真的话逗笑。
“这话你回去跟你阿父说去吧。”
明天还要赶路,他们勉强垫一垫肚子,爬上树,赶紧睡觉去。
当务之急是在雪季之前赶回部落。
第119章
雪季前,是兽人们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刻。
地上的白霜出现得愈发频繁,水洼里的水渐干,只剩幼崽匆匆跑过的爪印。
以前蹲守水洼边玩儿冰的幼崽,这会儿赶着割草。
满山叶片凋零,冷风肆意,吹得狼山前到处都是落叶。
熟透的果子也逐渐掉落,被树下的动物啃食,或烂在地里。
狼部落山洞起了一道一道的木门。
门内,是兽人们抓紧雪季前最后一点时间采集回来的鲜果、鲜菜,还有各种块根。
在兽人们的努力下,鱼干累积到了两个山洞,肉干勉强装满一个山洞。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兽人们开始直接将一整头兽肉储存起来,只等上冻就可以保存整个雪季。
林楸最近养成了跟着狼岩早起的习惯。
身边狼岩一动,林楸迷迷糊糊收紧抱着他脖子的手,由着他坐起时将自己也带起。
狼岩拢着兽皮裹紧,“再睡一会儿。”
林楸勉强睁眼,手捏着兽皮毯一推����
冷空气跑进来,他冻得瞬间清醒。
狼岩皱眉,又要将他裹上。
林楸打个哈欠,掌心贴在他胸膛轻推两下,“不睡了。”
在兽人们的眼里,雪季以看到下雪为始,林楸自我感觉,此刻应该早已经步入冬季。
他里面裹上一层洗得皱巴巴但柔软不少的麻衣长袖,外面套兽皮马甲,再外面又裹了一层浅绒皮子做的兽皮外套。
腿上的麻布长裤换成了兽皮长裤,脚下蹬着一双兽皮短靴。
林楸梳了头,用兽皮绳绑好。
自己收拾齐整,回头一看,狼岩上半身依旧什么都没穿,只把之前的麻布短裤换成兽皮裙。
狼岩看穿伴侣眼中的酸意,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梳子放好。
“下去吗?”
林楸低头,摸了一把他腰腹。
狼岩呼吸一滞,看着林楸,声音克制:“要狩猎,现在不行,晚上好不好?”
林楸耳红,“我就摸摸你冷不冷。”
狼岩还看着他,“有点。”
他牵着林楸的手,出山洞,往山下走。
他的伴侣刚出被窝,手还是暖和的。不过到了晚上他回来,就没这个热乎手感了。
东方既白,比前几天光线明亮些。
林楸还以为难得升温,却往西边一看,那巍峨群山的山顶,已经积起了一层白雪。
林楸:“王,下雪了。”